一蛇得道
外城被破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中光城內。
隨著漢軍入城,兵刃之聲很快響徹夜色長街。
在這個時代可沒有人道主義一說,一旦城破,敗方的百姓隻是勝方的戰利品和財產而已。
輕則任其兵卒搶掠三日,重則甚至屠城也不在少數。
而城中百姓見到大軍入城哭喊聲震天,整個中光城如同人間煉獄。
漢軍最高將領名為範岩,此時正帶著手下校尉騎著高頭大馬行走在大街正中,麵帶笑容的看著士卒暴力沖入兩側宅屋燒殺搶掠,看到興緻之處甚至拍手叫好。
如此興緻之下,範岩花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帶人到了李若俊設在中光城的行宮外。
在手下的拱衛下推門而入,便在行宮最高處的一棟閣樓上看到了一個落魄的身影。
此時,匯聚在李若俊身邊的坎國士卒已經所剩無幾,閣樓中隻剩數百親衛悍然守衛,但從閣樓外堆積如山的屍體來看,漢軍在這裏已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但困獸之鬥猶有竟時,莫說現在分散在中光城中的數萬漢軍,便是這包圍府邸的中軍精兵便能輕易攻破這處行宮。
李若俊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也不過是範岩不想讓這個坎國國君如此輕易死掉而已。
坐在閣樓頂的李若俊難得小憩了一會兒,現在的精神狀態甚至比之前更好,見有人被眾將士簇擁著走進自己的行宮,李若俊總算是從龍椅上站起身。
“大漢國鎮北將軍範岩拜見坎國國君。”範岩騎在俊朗的大棗馬上,倒握著馬鞭朗聲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敬畏,隻有滿滿的得意與興奮。
活捉一國國君,為大漢國開疆擴土,這簡直就是為將者一輩子的夢想。
大漢已經近三十年無大戰事,更沒有擴張一寸土地,大將軍的位置也空缺了三十年。
如今範岩率中央十萬精兵遠征成功剿滅坎國,幾乎已經可以看到自己加官進爵,大將軍之位非自己莫屬。
輕輕摩擦著龍椅的扶手,李若俊眼中帶著淡淡的不捨,在死亡麵前沒有人能夠做到完全的淡然。
“大漢皇帝沒來?可惜了。”李若俊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你不該這麼輕易就進城的。”
正在幻想自己璀璨人生的範岩一愣,下意識屏氣凝神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丁點異樣。
他終究是想不到一個國君會在國家尚未滅亡之時,便瘋狂到與自己隕石俱焚。
“裝神弄鬼,北坎將亡,你李若俊也隻是我的階下囚,我勸你立刻束手就擒,本將還能為你在我大漢皇帝麵前美言兩句。”
李若俊卻彷彿沒有聽到樓下人所說的話一般仰頭看向天空:“父皇,兒臣儘力了。”
數支穿雲箭射入天空。
城中隱藏在陰影處的死士手持火把衝出藏身處點燃了埋藏在底下的火油,中光城的四扇城門幾乎同時燃起火光,城中住房也冒起黑煙,甚至連李若俊的行宮都傳出熱浪。
隻是幾息之間,整座中光城便被籠罩在火焰之中。
大漢眾將領紛紛變了臉色。
不斷有傳令兵跑到範岩身邊彙報,每彙報一次範岩的臉色便低沉一分,到最後更是直接推開身前的令兵,死死地盯著閣樓上的李若俊渾身發涼。
沒想到一國國君竟然真的願意以自身為誘餌,用自己的性命和十多萬百姓的生命,以中光城為薪柴,拉著大漢國北邊軍及精銳遠征軍十萬大軍同歸於盡!
遠征軍精銳若是喪生火海,不談至少在五年內大漢再也無法揮軍北進,十萬精銳之師喪生火海,就算把自己誅九族恐怕也無法抵消漢帝的怒火。
大火已經蔓延開來,在火油的加持下中光城中的空氣快速消耗,再這樣下去莫說被火燒死,也要被活活熏死。
而閣樓上的李若俊隻是淡然的坐在龍椅上,笑看樓下的大漢士卒慌亂奔逃。
……
距離中光城不到十裡的官道上,十餘騎策馬狂奔,不時有箭矢從後方飛來。
他們身後追趕著一隊足足千名騎兵。
這些都是漢國的精銳騎兵,因為不善攻堅的緣故,縱然大軍已經入城,這些騎兵卻還在城外巡視。
卻正好遇上了帶著小侄女逃跑的李林楓。
大漢士卒雖然不知道這對騎兵保護的人是坎國未來的女帝,但這個時候能有精銳騎兵護衛逃跑,必定是重要人物,立刻便分出百餘騎兵銜尾追殺。
眼見對方箭矢越來越急,坎國騎兵一咬牙悶聲道:“將軍快走,我們擋住他們!”
說完,十多名騎兵一同調轉馬頭,攔住了大漢騎兵去路。
李林楓死死地護住懷裏的李玄筱,他沒敢回頭去看自己手下的慘狀,隻是悶頭逃亡。
但畢竟多帶了個人,即便是手下誓死護衛,一炷香的功夫李林楓還是被攔住了去路。
李林楓拚的重傷才勉強突圍,棄馬躲入密林。
咬牙折斷肩膀上的箭矢,將滿身是血的小侄女抱在懷中,甲冑已破,長槍已折,就連愛馬也倒在了路邊,李林楓滄桑的目光中滿是絕望。
終究還是無法完成皇弟交給自己的任務。
“大……大伯,我痛……”李玄筱虛弱的聲音在懷裏響起:“白蛇仙子真的會來救我們嗎?”
“會的,一定會。”
李林楓雙目赤紅,死死按住李玄筱背上的刀傷,但仍然止不住滾燙的血水從指縫溢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漢軍的搜尋也越來越近,懷中的女孩身體逐漸冰涼……
“……如果您真的是坎國的護國聖獸,那就求您救救玄筱,求您!”
“他們在這裏,找到了!”漢軍終於發現了隱藏起來的二人。
而此時,破空之聲響起,黑夜中如同巨獸降臨,周圍蟲鳴鳥叫瞬間噤聲。
“李林楓?你怎麼在這裏,李若俊呢?”
如夜鶯般的聲音在李林楓耳邊響起,渾身是傷的男人不敢置信的轉過頭,歷經風霜的臉頰上滿是驚訝。
記憶中早已模糊不清的臉頰重新恢復清明,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兒不知何時竟然就站在自己麵前。
十數年未曾相見,她的麵容依舊未曾改變。
月色與夜色之下,女子仿若第三種絕色。
那麵容如舊,不似凡塵之姿,隻是那人兒微皺黛眉,帶著幾分垂沉。
李若俊很想伸手撫平佳人皺起的眉宇,但終究是沒敢動作,隻從嘴角中擠出話語艱難道:“若俊以身引敵,恐已喪生火海之中,我懷中乃是坎國未來女君,求白蛇仙子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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