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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宮廷深似海 第61章 風不起,幡自搖

作者:孫珺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3 05: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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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訊息如同一粒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並未激起太大的水花,卻讓真正看得懂局勢的人,心底泛起了一圈圈冰冷的漣漪。

三日稱病,對於一位執掌朝廷禮儀、維繫官場體麵的六部尚書而言,已是極不尋常的信號。

緊接著,昨日在宴席上醉酒失言的工部尚書府邸,也掛出了“閉門謝客”的牌子。

更有甚者,那幾位聯名上書,言辭激烈的老臣,竟不約而同地遞上了請求致仕的奏章,言語間滿是心灰意冷,隻求告老還鄉。

朝堂之上,那股洶湧的彈劾浪潮,彷彿從未發生過。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風平浪靜,而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股無形的恐懼,比明晃晃的刀劍更加致命,它滲透進高門大院的每一個角落,在主仆之間,父子兄弟之間,悄然築起了一道道看不見的牆。

當權貴們連自家枕邊人、府中仆役的一個眼神都開始揣摩,都覺得可能是雙鳳閣安插的眼線時,葉瑤那張無聲的羅網,便已然籠罩在了整座京城的上空。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血流成河。

她要的是從根基處,瓦解掉那支撐著舊秩序的、名為“信任”的基石。

就在這片詭異的平靜中,葉瑤卻再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

她冇有乘勝追擊,冇有將那些已經到手的、足以讓數個家族覆滅的罪證公之於眾。

反而,她命人將那份《監察自律七條》工工整整地謄抄了上百份,以察政院的正式公文,分送至京中各部衙門。

公文的末尾,還附上了一句她親筆所書的附言:“雙鳳非為肅清異己,隻為防患未然。”

字跡清雋,卻力透紙背。

這八個字,如同一劑精心調配的毒藥,外層裹著安撫人心的糖衣,內裡卻是催發恐懼的烈性引信。

它讓那些尚在觀望的中立派係長舒了一口氣,愈發覺得這位雙鳳閣主行事有度,並非酷吏;卻也讓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更加坐立難安。

防患於未然?究竟要防誰的“患”?又要如何“未然”?

這懸而不落的劍,比直接落下,更讓人夜不能寐。

是夜,月色如霜,雙鳳閣那扇極少開啟的偏門,被輕輕叩響了三下。

來人是一名身著六品官服的中年男子,麵容清瘦,眼神卻透著一股與官階不符的執拗。

他自稱是給事中魏長明,攜有“前朝秘檔”,無論如何要求見葉瑤一麵。

葉瑤在內閣聽取了心腹的彙報,卻並未立刻現身。

她隻是淡淡地吩咐:“查。”

一個字,影織司的暗探便如鬼魅般散出。

不過半個時辰,魏長明的底細便被查得一清二楚。

此人竟是二十年前被廢太子秦昭府上一名舊吏的獨子,其父在當年那場清洗中被牽連下獄,鬱鬱而終。

魏長明本人科舉入仕,卻因其父的背景,在官場上屢受打壓。

最近,他因奉命查辦一樁河工貪墨案,觸怒了頂頭上司,剛剛被貶至給事中這個無足輕重的閒曹。

葉瑤指尖輕叩桌麵,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這哪裡是來投誠的,分明是走投無路的絕地反撲。

她授意下屬,以“請教古製,谘詢學術”的名義,將魏長明請入一間雅緻的書廳。

茶過三巡,始終不見葉瑤本人,隻由一名雙鳳閣的錄事官出麵接待。

就在魏長明幾乎要按捺不住,以為自己被戲耍之時,那錄事官放下茶盞,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閣主有言,雙鳳閣求賢若渴,尤重傳承。魏大人今日所呈若真有經天緯地之價值,不知大人可願將其子送入察政院,修習監察之道,以為國之棟梁?”

此話一出,魏長明渾身劇震!

葉瑤竟連他有個天資聰穎、卻因家世所累,前途黯淡的兒子都一清二楚!

她冇有直接談交易,卻給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關乎血脈未來的承諾!

魏長明猛地起身,雙唇顫抖,幾乎是帶著哭腔,嘶聲應允:“下官……下官,願為閣主效死!”

次日清晨,一份字跡模糊、紙張泛黃的殘卷,被匿名投入了都察院禦史台的舉報信箱。

殘捲上記錄的,竟是二十年前,廢太子秦昭被圍困於昭陽宮前夜,京畿三大營中,有兩支禁軍的調防令出現了詭異的、與兵部存檔完全不符的異常!

這枚深水炸彈,並未在雙鳳閣內引爆,卻被葉瑤不動聲色地,借他人之手,精準地投向了朝堂這片看似平靜的深潭。

舊日的火焰,在新的灰燼之下,被悄然點燃。

乾清宮內,秦睿麵無表情地批閱著奏章。

接連幾本,都是彈劾雙鳳閣“以利祿蠱惑官員子弟,結黨營私”的摺子。

他看到“蠱惑”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隨手將奏摺擲於一旁。

“高福全。”

“奴纔在。”

秦睿頭也未抬,聲音低沉如古鐘:“昨夜,那個姓魏的給事中出府後,可有人跟著?”

高福全的身子躬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回稟:“回陛下,影織司和神機營各派了兩撥人,換了便裝,從兩條路尾隨。誰知……那魏長明竟像背後長了眼睛,在幾條巷子裡七繞八繞,把人都給甩脫了。直到他自己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雙鳳巷口,我們的人才重新發現他的蹤跡。”

秦睿手中的禦筆微微一頓,深邃的眸光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好一個葉瑤,不僅算準了人心,連這等江湖脫身的小伎倆都教給了她的人。

是在向他示威,還是在炫耀她已將這些走投無路之人,徹底變成了隻忠於她的死士?

半晌,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漠卻不容置喙:“傳朕旨意,察政院教化有方,為國儲才,理應嘉獎。明年春,準其增錄學子三十人,名錄由朕親定,以示恩寵。”

高福全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這道聖旨背後的殺機。

這哪裡是恩寵?

這分明是毫不掩飾的試探與摻沙子!

陛下要在葉瑤辛辛苦苦收攏人心的路上,親手塞進三十個隻聽命於他一人的眼線!

聖旨傳到雙鳳閣時,葉瑤正立於那麵巨大的金絲帷幕之下。

她接過聖旨,隻看了一眼,便洞穿了其中所有的玄機。

拒絕?便是公然抗旨,坐實了結黨的罪名。

接受?便是引狼入室,讓雙鳳閣從此再無秘密可言。

她清冷的唇角,卻逸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非但冇有拒絕,反而恭敬地接了旨,謝了恩。

轉身,她便親自擬定了一份詳儘的教學章程。

章程中,將所有新錄學子,分為了“經義組”與“實務組”。

前者專研古今律法典籍,日日閉門苦讀,不涉現案;後者則跟隨老人,實習查案,深入卷宗。

那份由秦睿親定的三十人名單送到後,葉瑤提筆揮毫,將其中背景最深、履曆最乾淨、一看便是心腹的三個人,工工整整地劃入了“經義組”。

與此同時,她又秘密下達了一道讓所有雙鳳閣核心成員都為之震動的命令。

“即日起,凡投效雙鳳閣、錄入學籍者,無論出身,無論品階,皆須親筆簽署一份《監察誓約》。誓約中明載:身入雙鳳,當以律法為劍,以真相為盾,忠於職守,不徇私情。一旦違誓,甘受影織司律法嚴懲,絕無怨言。”

此舉石破天驚!

她竟巧妙地將雙鳳閣的組織忠誠,從對皇權的單向依附,扭轉為了一份以製度為核心的契約。

更絕的是,她將監督與懲罰的權力,堂而皇之地“奉還”給了皇帝最信任的特務機構——影織司。

這便意味著,即便是秦睿親手安插進來的人,也必須首先向她的規則低頭,在白紙黑字上,許下忠於“雙鳳閣”的誓言!

數日後,新錄學子正式開課。

一堂講述《大秦律》的公開課上,一名新晉學子——正是被劃入“經義組”的那三人之一——忽然站起身,朗聲提問:“閣主曾言,‘信義為國本’。敢問閣主,若有朝一日,陛……朝廷翻悔,收回雙鳳之權,我等又當如何自處?”

滿堂瞬間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葉瑤身上。

這是一個誅心的問題,直指雙鳳閣權力的合法性根源。

葉瑤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眾人,望向窗外那片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金絲帷幕,聲音清冷而堅定,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雙鳳閣,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任何一人,它隻屬於真相。今日你們在此聽講,是因為大秦需要一雙能照亮黑暗的眼睛。明日,哪怕我身陷囹圄,雙鳳閣化為塵土,但隻要你們之中,還有一個人,願意為一樁不白之冤,去查一份卷宗,去叩一扇公門,那這把火,就永遠不會熄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滿堂學子,無論新舊,無論派係,眼中皆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光亮。

就在此時,一聲清越的鴿哨劃破長空,一隻神駿的信鴿穿過飛簷,精準地落在了窗欞之上。

心腹侍女上前,從鴿腿上取下一個蠟丸,快步呈上。

葉瑤捏開蠟丸,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切,來自遙遠的朔北邊境。

一名當年被流放的老兵之女,冒著殺頭的風險,輾轉通過影織司的秘密渠道遞出訊息,稱她手中,握有當年葉家“雪狼軍”最後一役的……軍功冊原件!

那上麵,記錄著每一位戰死將士的名字,也記錄著那場慘烈戰役最原始、最不容置疑的真相!

葉瑤凝視著那張信紙,良久,良久。

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裡,終於燃起了一簇壓抑了太久的、名為複仇的烈焰。

她拿起筆,在信紙的背麵,隻寫下了四個字。

迎歸,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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