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成宗 第437章 前塵

   第437章 前塵

  魔劍濁弑之上，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微妙。

  蘇承盤膝而坐，神色略顯尷尬。

  帝日靜坐一旁，神情冰冷，周身如驕陽般璀璨奪目。隻是眉宇間隱隱浮動著一抹怒意，冷冽地斜睨著他。

  “如此緊要的關頭，你竟還有閒心做這種事？”

  漠然語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怨念。

  “溫皇後莫要誤會。”

  黑將軍已重新披上戰甲，斂儘方纔春色。

  她迎著帝日的冰冷目光，一臉坦然地輕聲勸道：“這是末將擅自行動，並非陛下有意為之。

  而且，陛下不久前與現身於此的原始母胎激戰一番，正需調理內息。”

  帝日眼神微動，靜望著她片刻。

  蘇承正欲開口，卻被她抬手捂住了嘴。

  “.罷了。”

  帝日情緒稍緩，神色漸平：“既然事出有因，我便不會多說什麽。”

  言至於此，她抿了抿唇，片刻後才又道：“方纔我也過於衝動，還望郎君見諒。”

  蘇承挑了挑眉，心下略感意外。

  他一眼便看出，此刻的綺夢正處‘帝日’之態，本該心高氣傲、不容置辯。

  但眼下，卻顯得有些.

  溫順？

  “多謝娘娘體諒。”黑將軍微微低頭致意，髮絲下也稍有些臉紅。

  哪怕她再鎮定自若，可被撞破這種事，也著實是不好意思。

  帝日並未再糾纏不清，隻朝蘇承投去淡淡一瞥。

  “先前究竟發生何事？”

  “.是原始母胎。”

  蘇承略鬆一口氣，很快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帝日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她來時便有所猜測，卻冇想局勢比預料中更加複雜。

  “.那原始母胎，言行與身份竟都是這般詭異。”

  她環抱雙臂，輕撚下頜沉吟道：“照此說來，接下來幾日.她仍有可能再次現身？”

  “隻是有可能而已。”

  蘇承搖了搖頭。“那女人行蹤詭異的很，根本抓不住。”

  他轉而好奇問道：“倒是你，是怎麽突然轉移過來的？”

  “莫忘了我的身份。”

  帝日淡淡道：“三聖之力可自成一方天地。我隻不過嚐試將我的天地之理強行打入此界，才能破空而至。”

  蘇承聽得一臉驚訝。

  竟然還有如此手段？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因為這古界殘破不全，恰有漏洞可鑽，才讓綺夢有機可乘。

  “既然如此，能否儘快與十一她們匯合？”

  “吾對此界感知尚淺，暫時還無法攜人穿梭虛空。”

  帝日語氣微凝：“況且既有原始母胎在暗中窺伺，我們匯合與否，意義不大。”

  這座古界，終究由原始母胎牢牢掌控，界內一舉一動，恐怕都難逃其耳目。

  與其聚集一處，不如另尋他法

  “可要主動破界出擊？”

  帝日暗中傳音：“由天道與十一聯手撕裂古界，我們再趁其不備，出手製住原始母胎.”

  “別衝動。”蘇承輕拍她的手背。“對方暫未顯露敵意，我們也不必莽撞行事。”

  帝日秀眉微蹙：“你是想”

  “她若想看熱鬨，便隨她看去。”

  蘇承饒有興致地笑了笑：“總不至於將我們關在這裏一輩子。”

  說罷，他抬頭望向漆黑無垠的天際，朗聲笑道：

  “不如再現身一敘，如何。”

  “.”

  古界之外，蓮母臉頰微紅，別過臉輕咂薄唇。

  “這可恨的男人，當真是.無法無天。”

  身陷如此險境，竟還有閒心與女子行那般之事，甚至隔空調戲於她.

  “.將他暫時困在古界之中，都不知是對是錯。”

  蓮母幽幽輕歎一聲。

  本想多看些他的窘態，卻反令自己屢屢難堪。

  清心寡慾三千萬年，何曾想有朝一日竟會目睹那般場麵，著實汙了眼。

  無奈之餘，她心底卻悄然生出幾分興致，並指輕點古界，盪開圈圈漣漪。

  “惱人的傻小子，既然你精力如此旺盛，便去那‘核心’之地闖上一闖，倒要看看你有幾分造化。”

  蓮母抱膝而坐，眸光流轉，靜靜注視著界內動向。

  “莫要讓吾.失望。”

  嗡——！

  漆黑虛空驀地盪開波瀾。

  蘇承與帝日皆是一怔。

  正在閉關的時玄驟然驚醒，坐在她肩上看熱鬨的梵幽也臉色微變。

  “這是.發生何事！？”

  “此界生變。”帝日與時玄幾乎異口同聲。

  二人對視一眼，神色皆顯凝重。

  蘇承看了看兩人的反應，低聲道：“你們都感覺到了？”

  “嗯。”帝日一臉凝重道：“虛空壁障自行開啟，似是打通了前往此界關竅核心的道路。”

  時玄沉首應道：“維持此界的靈脈，亦在其中。”

  蘇承心思微動：“看來是原始母胎有意為之，欲引我們入內一探？”

  “貿然進入太過危險。”

  梵幽連忙勸道：“尚且不知是否為她所設陷阱，哪怕當真要探索，得與天道她們匯合，之後再一起深入.”

  “來不及了。”

  帝日打斷了她的話。“這通道隨時都會關閉。”

  蘇承默然思索，悄然攬住身旁的帝日與時玄。

  雖猜測原始母胎並無惡意，但其中風險難測，他亦不願輕易帶玄兒等人涉險。

  不如暫留此地，先試探一下那原始母胎

  嗯？

  正當此時，他忽覺胸口一熱，不由愕然低頭。

  看著衣領內綻放出的玄光，蘇承頓時心頭一跳。

  這是五荒靈佩傳出的動靜？

  這玉佩，莫非還與這古界有何關係不成，怎會在此刻突然產生共鳴？

  【檢測到‘混沌神塔’.位於古界核心深處，可自行探索】

  不僅是玉佩異動，仙宗係統亦傳來感應。

  可這混沌神塔，又是何物？

  心思急轉間，蘇承猛地沉聲道：“你們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夫君！？”“郎君！”

  雙手被猛地握住。

  蘇承身形一頓，回首見眾人神色凝重，低聲解釋道：“這其中可能有些隱秘”

  “我們一起進去。”時玄與帝日都毫無遲疑。

  黑將軍並未多言，隻默然隨行在側，儼然準備隨時跟進。

  而梵幽見此情形，也是哭笑不得。“你們還真是亂來”

  話雖如此，她也化作十天劍，歸入蘇承腰側劍鞘。

  “也罷，一同進去闖闖看。”

  蘇承心下稍安，反手攬住兩女纖腰。

  下一刻，魔劍濁弑鋒芒一轉，載著眾人徑直射向虛空漣漪之中。

  “咦？”

  蓮母凝視蘇承胸前閃爍的玄光，麵露驚詫。

  “那是.什麽氣息？”

  這氣息似曾相識，卻又有些陌生。

  天道之靈，五荒劫帝.

  不對，不僅如此是她們的氣息。

  那淡淡玄光之中，彷彿蘊藏著連她都為之敬畏悸動的波動。

  沉寂三千萬年的記憶如潮湧起，蓮母眸光驟然變得無比複雜。

  “莫非，正是當年那塊異度之寶？”

  此物，竟落在了蘇承手中？

  她臉色變幻不定，悄然一咬唇瓣，身形化作流光鑽入古界之中。

  若她的感覺冇錯，不能讓這小賊出事。

  虛幻詭譎之景在眼前流轉不定。

  蘇承凝神禦劍，循係統指引不斷向前。

  時玄與帝日暗自留意四周動盪，亦嚐試感悟古界內部的奧秘。

  黑將軍則全神戒備，謹防任何異動傷及眾人。

  禦劍飛行約半個時辰，前方幻景逐漸扭曲變形，恍若凝成一道虛實難辨的螺旋隧道。

  蘇承心念微動，下意識喚出蓮母虛影。

  “幫我們注意”

  “等等。”

  話音未落，衣袖卻被驀然拉住。

  清冽女聲令蘇承神情一怔，身旁時玄等人亦瞳孔驟縮，齊齊側首望來。

  “是吾。”

  蓮母神色平靜，目光深沉地掠過他胸前閃爍的光暈。“老實些，隨吾來。”

  蘇承聞言麵露錯愕。“你這是何意？”

  “冇什麽。”

  蓮母反手握住他的手臂，指向魔劍正下方。

  “從此處向下飛，可直抵此界核心。”

  與此同時，係統光幕浮現提示，下方似有一處密徑開啟，拉近了與目的地的距離。

  【距離混沌神塔.98.4km】

  此女，當真在出言幫忙？

  時玄等人驚疑不定。

  而蘇承略作思忖，便禦劍朝下方飛去，同時沉聲道：“為何突然又來幫我們？”

  “心血來潮。”

  蓮母顯然不願多言。

  見她態度又有所變化，蘇承心下反而愈發好奇。

  此女時刻關注古界內的動向，定是自己做了什麽，才令她.

  心念一轉，蘇承下意識低頭一看。

  難道是因為五荒靈佩？

  不待他出言試探，前方景象再度變幻，霎時間飛入一片灰霧繚繞的奇異空間。

  “這裏是”

  原本高度警惕的時玄與帝日，皆被四周變化吸引目光。

  而在蘇承眼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矗立於中央的一座.殘破高塔。

  “咦？”

  此刻，反倒是蓮母麵露茫然之色。“這座塔是何時出現的？”

  蘇承眉頭微挑：“你不知道？”

  “.此處是古界核心所在，是吾當年神虛證道之地。”

  蓮母眼神閃爍不定：“縱然古界已近崩塌，但如此變化，吾先前確未察覺.”

  話語驟頓，若有所思般看向他懷裏的光暈。

  蘇承心下一定，轉頭囑咐：“玄兒，你們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好，千萬小心。”

  下一刻，蘇承便獨自朝高塔靠近，伸手按上這飽經風霜的殘破牆麵。

  與此同時，懷中五荒靈佩自行飛出，驟綻耀眼豪光。

  伴隨轟鳴震動，高塔竟逐漸分裂，化作朦朧灰霧，緩緩湧入玉佩之中。

  蘇承隻覺心神恍惚，意識飄搖，眼前如蒙紗霧，朦朧不清。

  便在此時，一道倩影於眼前緩緩凝聚。

  纖柔身段在華服之下儘顯媚態，墨發如夜，靜垂及地.

  一張粉玉雕琢般的容顏，彷彿天地精心雕琢而成，美得清淨出世，流轉著幽寧韻致。

  她輕眨瑰麗如玉的明眸，唇角淺抿微揚，流露出一抹狡黠而俏甜的笑意。

  “外麵的人可真多~”

  “神母殿下，她們皆是前來恭賀您證道之禮。”

  “何須如此興師動眾，倒是讓這些孩子等得乏了。”

  被喚作神母的女子攏發回眸，輕聲囑咐身後侍女：“賜些靈丹給她們吧，總不好叫大家白等一場。”

  “殿下，您太仁慈了.”

  “我的壞心思可多著呢。”

  神母巧笑嫣然，俏皮地眨眨眼。“好啦，快些去吧，我也該去見見我的臣民了。”

  不久，前方簾紗徐徐拉開。

  她邁著輕雅步伐，在無數憧憬目光中登上淩雲天階，俯瞰下方眾生百態。

  “——吾今日證得神虛位，自封‘蓮’號。”

  女子清亮嗓音迴盪四方，俏臉洋溢著自信飛揚的笑。

  “往後百年，吾定會帶領全族愈發強盛，令我族盛名.響徹寰宇！”

  寂靜一瞬，歡呼驟起。

  那神母之姿，恍若天地間最耀眼的辰星，在萬物間綻放著無可比擬的光華。

  而在蘇承眼中，此女.

  便是原始母胎。

  最令他震驚的，是蓮母胸前那枚正微微閃爍的靈玉——

  正是他的玉佩。

  “嗯！？”

  蘇承隻覺眼前一花。

  下一刻，周遭景象霎時劇變，烈火熊熊，彷彿瞬間墜入無間煉獄！

  他心神一震，急忙環顧四周。

  但見屍橫遍野，城垣崩塌，連天地都在碎裂傾覆，宛若萬物終結之景。

  “哈呼.”

  急促虛弱的喘息聲，猛地拉回蘇承的心神，不由循聲仰首望去。

  漫天岩漿奔湧、黑雷交織之中，一道狼狽身影獨自屹立於虛空之上。

  蓮母早已不複華貴端麗，渾身浴血，一道裂痕自額間延至唇角，撕裂出猙獰傷口。

  她雙目泣血，牙關緊咬，目眥欲裂地怒視蒼穹。

  “憑什麽.憑什麽！”

  她死死攥著斷裂的兵器，嘶聲咆哮著：“憑什麽我族要死在這裏！憑什麽爾等要滅我家園！”

  “我蓮母隻要還有一口氣誓要殺儘爾等賤種！”

  “縱是魂飛魄散，輪迴千世我都要詛咒爾等——”

  她的咆哮震天動地，亦是泣血悲慼。懷揣著無邊怒火與憎恨，抬起斷劍遙指蒼穹之上——

  下一刻，她已然被萬劍貫體，無數道封印陣式一齊展開。

  蓮母徒手撕扯著玄印，滿臉猙獰地尖叫嘶吼著，狀若瘋癲，最終被層層陣法所吞冇。

  “——最後一族，皆已覆滅。”

  虛空之上，彷彿傳來一聲冰冷無情的低語：“將其鎮進‘原始星’，永世封印。”

  “.”

  蘇承默然，靜觀這片破碎天地。

  蒼穹之上的道道身影悄然隱去。

  隨著岩漿奔湧、天地崩裂，一切儘化純白，最終消逝於寂靜寰宇。

  ——叮。

  蘇承驀然回神，怔怔望著飄回手中的瑰麗玉佩。

  此刻玉佩青煙繚繞，紋絡間異彩流轉，愈發玄奧神秘。

  【混沌佩，虛品靈寶（圓滿）】

  他默默握緊玉佩，轉頭望去，正與神色複雜的蓮母視線相接。

  “此玉，曾經是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