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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向門口那對氣質溫潤的夫婦。
女人穿著素雅的米色連衣裙,戴著細框眼鏡,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男人則穿著熨帖的襯衫,身姿挺拔,目光溫和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安定下來,身子也放鬆下來。
“你是?”爸爸皺著眉,語氣帶著警惕和不悅。
他顯然對陌生人闖入病房感到不滿。
媽媽也警惕地看著他們,緊緊握住了宋語晴的手,彷彿生怕有人會搶走她的寶貝女兒。
女人冇有在意爸媽的態度,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鎖住我,眼眶微微泛紅:“孩子,我們是......是來接你的人。”
“你們是什麼人?”
媽媽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男人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檔案,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先生,太太,我們是知夏的法定監護人。這是相關的法律檔案。”
法定監護人?
爸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媽媽失聲尖叫,“知夏是我們的女兒!親生女兒!你們怎麼可能是她的監護人?”
女人歎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由於許多被拐賣多年的孩子無法重新融入家庭,前段時間國家頒發了新的規定,如果孩子在家庭中感到不適,可以重新申請新家庭,知夏感到不舒服,她重新選擇了我們作為她的爸爸媽媽。”
說完,她頓了一下,又拿出一份檔案,遞到眾人麵前,說道:“這是委托協議監護書,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看一下。”
她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病房裡炸開。
爸媽臉色慘白,如遭雷擊。
他們似乎難以置信,他們的親生女兒竟然為自己重新找了一個家庭。
他們一直以為我隻能被動的承受他們的補償,卻冇想到我是個人,我有自己的思想。
“不......我不相信!”爸爸顫抖著聲音說,“知夏是我的女兒!我們已經把她接回來了!我們是她的父母!”
“法律上,我們纔是知夏的監護人。”那位溫文儒雅的男人語氣堅定,“更何況,我認為你們也不是一對合格的父母,如果不是真的讓知夏寒心,哪有孩子會願意捨棄自己的親生父母呢。”
他的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和頭上的紗布,看向爸爸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男人的話像一把利劍狠狠刺穿了爸媽的心,他們虛偽的親情徹底被撕破,周圍人的眼神也變得異樣起來。
可現在,他們已經顧不上其他異樣的眼神了。
爸媽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附件的申請書,那上麵,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的申請理由,寫滿了我對他們的失望。
爸媽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孩子,彆怕。”女人走到我的床邊,輕輕握住我冰涼的手,她的手溫暖而有力,“你受委屈了,現在,跟我們回家吧。”
回家......這個詞讓我的心猛地一顫。
我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震驚和慌亂的爸媽,還有宋語晴那瞬間失去得意、眼神迷茫的臉。
宋語晴大概冇想到我會重新選一個父母。
我不會回到山裡,而是會選擇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這幾天來最想說的話:“好,我跟你們走。”
昨天晚上,我填寫了申請更換監護人的資訊。
不過我昨天還隻是在網上看到這對父母的資訊,現在人在我眼前,我隻有一個想法。
他們似乎比網上的照片看起來更加溫柔。
我看過他們的資料,高知家庭,可惜女人因為早些年下鄉支教,條件惡劣,傷了身體,再也無法懷上孩子。
男人是律師,與女人是校園情侶,感情很好,人品也不錯。
兩人性格溫潤、善良,想必他們不會對我太差。
我甚至不敢奢望他們對我有多好。
有了期待,總是容易患得患失。
隻要平平淡淡我就知足了。
想到此處,我起身下床,這時,爸爸猛地上前抓住我的另一隻手,聲音嘶啞:
“知夏!你不能走!我們是你的爸媽啊!我們錯了,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你彆走好不好?”
媽媽也忽然反應過來,淚水漣漣:
“知夏,媽媽知道錯了,媽媽再也不會偏心了,你留下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纔剛回到家三天,爸媽還冇補償你這十年的苦楚呢。”
他們終於知道挽留了,終於知道錯了。可是,太晚了。
我的心,在那個被遺忘在遊樂園的寒夜裡,在宋語晴惡毒的話語中,在樓梯間滾落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將對我的好定義為補償的時候,就一切都錯了。
他們早就忘了當初失去我的悲痛,或許以後他們會重新回到那段愧疚痛苦的日子,但和我沒關係了。
我輕輕抽回手,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們不是我的爸媽了。”
我心意已決,可爸媽卻仍舊不甘心,媽媽哭道: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已經想要儘力的補償你了。”
我冷眼看她,伸手遞到她麵前,媽媽有一瞬間迷茫,“什麼?”
我淡淡道:“手機。”
媽媽雖然驚疑,她不知道我要做什麼,但還是掏出手機,解鎖遞給我。
我熟練地翻找軟件。
家中有監控,爸媽的手機上可以遠程看到監控,可我和宋語晴同時摔下樓梯,爸媽卻連監控都冇看,隻聽宋語晴的一麵之詞就給我定了罪。
我點開監控畫麵,將手機遞給媽媽。
監控裡,宋語晴的聲音清晰。
“......你還真是不要臉,我話都說的那麼清楚了,你還厚臉皮的待在家裡,你就是個多餘的東西,你不知道嗎?”
緊接著是我被推搡的悶響,然後是她惡毒的詛咒:
“我告訴你,冇人會可憐你!你就該待在那個豬圈一樣的地方,永遠彆出來礙眼!”
畫麵裡,她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最後猛地將我拽得滾下樓梯的瞬間,她臉上那扭曲的得意清晰得像淬了毒的烙印。
媽媽的手開始顫抖,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纔那些責怪在鐵證麵前,像個天大的笑話。
爸爸的臉色也瞬間灰敗,他看著我後腦勺的紗布,又看看地上的手機,嘴唇翕動,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
宋語晴臉色煞白,“不,不是的,媽媽,我冇有,這是假的!”
她語氣蒼白,此時,在視頻監控麵前,她說再多也是無用。
眼見宋語晴此刻還在辯解,我心中嘲諷,走向病床,將那隻小熊也遞給媽媽。
我什麼都冇說,但媽媽的眼神閃過一絲瞭然。
十年前的玩偶,款式很老舊了,但按壓胸口處可以錄音。
我將視線從小熊上移開,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
我轉向那對一直安靜等候的夫婦,“我們走吧。”
穿米色連衣裙的女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我,她的動作輕柔而溫暖,像初夏清晨拂過
說完這句話,我不再看他們一眼,任由那位溫柔的女人幫我整理好東西,在她的攙扶下,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爸媽絕望的質問還有響徹的巴掌聲,還有宋語晴的哭喊聲。
那隻殘破老舊的小熊裡有宋語晴威脅我的聲音,也有十多年前爸媽溫柔陪我第一次教我如何用小熊錄製的聲音。
往後,任他們後悔,我也不會回頭了。
走廊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對陌生卻給我帶來希望的夫婦,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淡淡的微笑。
也許,這一次,我真的可以擁有一個新的家了。
一個不需要和彆人分享的家。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