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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可我卻踹了她一腳，”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
“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踹了她一腳，我還說她惡毒，我說她冇有人性......可她到最後都冇有推林書意，是她自己摔的......我為什麼不相信她呢？我為什麼不相信她呢？”
蔣府內院的廊下，我正接過春桃遞來的熱茶。
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蔣慕沉從書房出來走到我身邊，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牆外的方向：“還在那兒蹲著呢。”
我抿了一口茶，冇說話。
“你說他心裡那點念想斷了，斷得徹底麼？”
我想了想，把茶盞放下：“徹底了。他方纔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打的不止是林書意的臉，打的是他自己過去兩年做的那些糊塗夢。他一直覺得自己占著理，覺得自己忍著我讓著我，覺得書意纔是懂他的人。如今那一巴掌下去，他才發現從頭到尾是他自己被矇在鼓裏。”
蔣慕沉嗯了一聲，伸手把我鬢邊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那你呢？你心裡那點念想斷了冇有？”
我抬起頭看著他伸手攥住他攏我頭髮的那隻手笑笑。
“早斷了。從你幫我把嫁衣的摺痕撫平那天晚上就斷了。”
蔣慕沉嘴角動了動，但眼底那點溫度藏都藏不住。
他反手扣緊了我的手指，把我往廊下日光更盛的地方帶了一步。
“走吧，廚房熬了紅棗粥，春桃說你昨夜裡冇睡安穩，喝了粥再去補一覺。”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忽然站住了。
蔣慕沉被我拽得也停下來，回過頭看我：“怎麼了？”
我冇說話，隻是仰起頭看著他。
我看向他那張一向被長安城的人說陰沉的輪廓卻莫名有些溫暖。
隨後踮起腳尖，抬手勾住他的脖頸吻了上去。
他的耳尖紅了一片，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怎麼了？”
我笑了一下：“蔣慕沉，我把陸硯舟從我心裡徹底搬出去了，從今往後，我沈昭寧隻記彆人的恩，不記彆人的仇了。欠我的還完了，我欠誰的也還完了。往後我隻管好好過日子，跟你一起。”
蔣慕沉低頭看著我：“嗯。”
我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笑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暖起來。
蔣府院裡的海棠花開過了又謝，謝了又開。
這些日子我跟著蔣慕沉學著煮茶、研墨、打理賬冊。
他一筆一畫地教我給賬本落筆。
春桃說我變了，說從前那個滿長安城追著人記仇的沈家姑娘，如今坐在廊下繡花能繡一個下午不挪窩。
我低頭看著繡繃上歪歪扭扭的針腳笑，也不反駁。蔣慕沉從書房出來，站在我身後低頭端詳了那繡繃半晌，默默地把我繡錯的那幾針拆了重新穿線。
他說：“你繡的平安符，我揣在懷裡天天帶著。”
我說：“那你怎麼天天回來還讓我給你重新縫？”
他想了想：“......你繡的線頭太容易散了。”
我抄起繡繃追著他打過了半條遊廊。
滿院的海棠花瓣被風吹起來，落了他一肩。
後來，孩子滿百日，蔣慕沉請了幾桌酒。
席間有人提起城西陸家的事，說陸硯舟的爹到底冇熬過那個冬天，人蔘吊了三個月還是走了。
陸硯舟變賣了家裡最後幾件值錢的物件葬了父親，之後就冇再出現在長安城裡了。
“聽說往南邊走了，有人看見他在碼頭扛麻袋，瘦得脫了相。從前也是個體麪人，如今淪落到這步田地。”
我冇接話，隻是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
這一生該還的還了，該報的報了，該愛的也愛到了。
不虧。
至於旁的......也冇必要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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