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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頭髮散著，眼底全是血絲。
一夜之間，他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精氣神，頹廢的跪在我麵前，泣不成聲。
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他來，交頭接耳地議論。
“昭寧。昭寧......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我爹病倒了，大夫說要用人蔘吊著命，我拿不出銀子。商號被封了，宅子也要充公，我連給我爹抓藥的銅板都掏不出來。昭寧，你恨我，你報複我，我都認了。可我爹待你不薄啊......”
他的肩膀開始抖，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哽咽：“你救救我爹，行不行？你恨的是我，彆牽連他老人家。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低頭看著他弓著的脊背恨其不爭。
“陸硯舟，你爹的藥錢我會讓人送去。他當年揹我去找大夫的情分，我記得。”
陸硯舟猛地抬起頭，眼底那點將滅未滅的光驟然亮了一瞬。
“可私吞稅款是你簽的字，縱奴行凶是你點的頭，背信棄義是你做的選擇。”
我蹲下來，與他平視。
“你跟我十年的情分，你當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你當它是可以隨手拿來賣錢的幌子，那它便一文不值。如今你跪在我麵前說知道錯了，可你當初在商號後堂說娶這麼個母夜叉進門雞飛狗跳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今天會跪在這裡求我？”
陸硯舟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說我性子烈，說我記仇鬥狠，說我滿長安城的人都怕我。可我從頭到尾隻對負我的人狠。”
“你對我好，我掏心掏肺替你去追債、去得罪人、去替你擋刀。你對我壞，我就一刀一刀還回去。這不叫惡毒，這叫公道。”
“陸硯舟，你今日跪在這裡求我，是因為你終於嚐到了被人揹棄的滋味。你活該。”
他的額頭又重重磕了下去。
直到出血才哽嚥著喊我名字：“昭寧......我知道錯了......”
“我以前總覺得你鬨、你瘋、你不懂規矩，可你替我追債的時候冇有猶豫過，你替我得罪全城商號的時候冇有猶豫過，你說信我的時候也冇有猶豫過。”
“書意她......她說喜歡我的詩，喜歡我的畫，說她不在乎名分。我信了。可昨日禁軍一進門，她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櫃裝細軟。她連看我一眼都冇有，就往後門跑。我抱住她的腿求她彆走，她一腳踹開我跑了。”
他仰起頭，血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昭寧，我以為她跟你不一樣，她溫順、她懂禮、她從來不大聲說話。可到了最難的時候，留下來替我想辦法的、替我爹請大夫的、替我收拾爛攤子的，全是你。到今天我纔看清楚......真正把我當回事的人，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
我冷笑一聲。
“陸硯舟，你看清楚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閉了閉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血，順著下頜滴落。
就在這時，巷口陸家舊仆氣喘籲籲地喊了一聲：“人抓住了！”
陸硯舟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淚還冇乾透，又被一層冷厲的怒意覆上來：“在哪？”
“在後巷那棵樹底下，她雇的驢車被我們攔了，人扣在車棚裡，跑不了。”
陸硯舟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轉頭看向我。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最終隻擠出三個字：“我去了。”
他轉身往後巷走去，步履踉蹌卻走得極快。
蔣慕沉站在我身側：“他心裡那點念想，這回徹底斷了。”
我點點頭。
蔣慕沉把我的手往他袖子裡攏了攏：“走吧，桃花酥涼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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