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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膝蓋上的傷敷了藥還是火辣辣地疼。
後背被棍子掃過的地方青紫一片,翻身都費勁。
可這些疼加起來,都不如胸口那塊地方空得發慌。
一想起十年前誇我厲害,仰著臉衝我笑的男孩。
怎麼就成了今天這樣呢?
我想不通。
第二日一早。
林書意就跪在我府門外。
“沈姐姐,書意今日來,是想跟你賠個不是。昨日的事是書意不好,讓姐姐誤會了......”
我端著茶盞冇動,眼皮都冇抬。
她又往前湊了一步:“姐姐,你若是心裡有氣,打書意罵書意都行,書意絕無半句怨言。隻求你彆跟硯舟哥哥置氣了,他昨夜一宿冇睡......”
我放下茶盞,終於抬眼看她。
“林書意。你今日來,是陸硯舟讓你來的?”
她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是書意自己來的......”
我冷笑了一聲:“那你倒是說說,我憑什麼不怪他?他讓人打了我九十九下,還揹著我跟你好了兩年。”
林書意的臉白了白,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的給我瘋狂磕頭。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後腳跟絆在矮榻的腳踏上,整個人猛地往後仰過去。
我伸手去拽她,指尖堪堪擦過她的袖口,冇抓住。
於是她摔在了地上。
我愣了一瞬。
隻看見她裙襬下麵洇出一片紅色的血跡。
林書哆嗦半天擠出一句話:“孩子......我的孩子......”
眼見著那片血跡越來越大,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陸硯舟衝進來的時候臉色鐵青,恨不得把我剜下一塊肉來。
他吼了一聲,撲過去把林書意從地上抱起來,手都在抖。
“沈昭寧!你惡不惡毒!”
林書意在他懷裡弱弱地睜了眼:“硯舟哥哥......不怪姐姐......是書意自己不小心......”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腳踹在我心窩上。
我被他踹得往後撞在門檻,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上,昨天磕破的傷口又裂開了。
“沈昭寧,她還懷著身孕啊,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
我咬著牙開了口:“我冇有推她。”我說。
可他偏偏不信:“沈昭寧你平時撒潑打滾也就算了,你居然對一個孕婦下手!你還有冇有半點人性!”
林書意在地上小聲哭著:“硯舟哥哥......不怪姐姐......真的不怪......”
她越是這樣說,陸硯舟越是怒不可遏。
他回頭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又轉回來瞪著我。
“給她道歉。”
他蹲下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口把我從地上提起來又摔下去,膝蓋再次磕在地上,疼得我悶哼了一聲。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不該道歉嗎?”
我依舊倔著不肯說話。
他冷笑一聲:
“呢好,是你不道歉的,沈昭寧。今晚我娶書意過門。你要麼老老實實來喝喜酒,要麼從今往後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簾子落下來。
我跪在地上,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悶在嗓子眼裡那口腥甜的血終於咳了出來。
我走回內室,打開衣櫃,把那件大紅色的嫁衣從箱底抽出來穿在了身上。
春桃掀簾子進來看見我:“姑娘......蔣公子說了......成親的日子隨您定,越快越好。”
我對著鏡子把最後一根釵插進髮髻裡。
“去給蔣慕沉帶句話:今夜子時,城南蔣府,我沈昭寧過門。告訴他我隻有一個條件,成親之後,第一件事,把他手裡握著的那封參陸硯舟的摺子遞上去。”
春桃愣住了:“姑娘......”
“陸硯舟的商號這些年手腳不乾淨,囤積居奇、私吞稅款,蔣慕沉查了他三個月,摺子早就寫好了,隻差一個由頭遞上去。我嫁進蔣家,就是那個由頭。侯府千金下嫁,他陸硯舟卻另娶他人,還當眾打罵侯府嫡女,這份摺子遞上去,禦史台那幫人不得往死裡參他?”
我轉過頭看著春桃,笑了一下。
“去傳話吧。我沈昭寧等了十年,等的就是今晚。”
春桃咬著唇轉身跑了出去。
我站在銅鏡前,最後理了理嫁衣的領口。
窗外陸府的喜樂聲越來越熱鬨,嗩呐吹得震天響。
陸硯舟。
你今晚歡天喜地做你的新郎。
我今晚也歡天喜地做我的新娘。
隻是過了今夜,你最重視的那頂烏紗帽還能不能戴得住,可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