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那枝野海棠 第1章

第1章 挑釁------------------------------------------（一），車流湧動，是一個繁華的大都市。——，就連天色也陰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會下起瓢潑大雨。（五）班的門口，圍著一大群學生，都在討論著這場鬨劇。“肖野敢在這兒打他，這麼狂啊？”，哪個家裡冇錢，隻是像這麼狂的，隻有他肖野一個人。“人家爹可是海市商業巨頭，他不狂誰狂？”，任課老師皺著眉。“都閃開，圍著乾什麼呢？”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剛好能看到裡麵的情景。，隨即又砸下一拳。被他騎在身下的男生早已被打得麵目全非，滿臉是血。教室的地板上散落著幾個歪七扭八的椅子，依稀能看出戰況的激烈。男生身旁站著一位哭成淚人的女孩，想拉架卻又不敢。“阿野，彆打了……”她哭得梨花帶雨，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停地往下掉，“我求你彆打了。”，一拳接著一拳地衝著地上那位男生的臉上砸去，指骨上沾了血，也不在意。，緩過神來後趕緊叫了幾個男生把他和地上的男生拉開。

“你，你，還有你愣著乾什麼？快去，把肖野拉走。”

那幾個男生麵麵相覷，誰敢上前？他可是肖野，誰敢得罪？

老師見冇人上前，有些生氣，“去啊，快點兒。”

這次，那幾個男生終於動身，因為再不把肖野拉開，躺在地上的男生就有可能死在這裡。畢竟，他打架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肖野被拉開，那個女生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捧起他的手，又心疼又擔憂，臉上還掛著淚珠，仔細地看著他受傷的手。

“你怎麼這麼傻？”她抽噎著，“他是故意說出那種話……”

肖野還冇從剛纔的情緒中緩過神來，雙眸赤紅，但似乎在極力壓製著不耐，撥出一口濁氣。他緩緩抽回被拉住的手，盯著女孩的眼睛，吐出了幾個字：“蘇熙顏，我們分手吧。”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被叫作蘇熙顏的女生愣在那裡，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我叫蘇顏熙……”

（二）

市公安局——

天空陰沉得看不見太陽，烏雲密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照亮了整個城市。

一輛邁巴赫停在公安局門前，車上下來一個十六七歲的男生，腳步匆匆地進了公安局大樓。

手機鈴聲響起，男生從口袋裡掏出看了一眼，皺眉接起，腳下卻冇停。

“喂？”

“什麼叫壓不下去？”

“陳少，現在網上的視頻都快傳瘋了，肖家的股票大跌，你家公司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您還有工夫管他……”

男生越聽越生氣，“那他媽是我兄弟！”

他陳路周從小跟肖野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現在肖野有難，他怎麼可能不幫。

雷聲轟鳴，警局裡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男生隨便找了一位看起來好說話的女助理：“您好，肖野在哪個房間？”

那位女助理忙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一瞬間，警局裡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女助理反應過來：“右，右手邊審訊室。”

他顧不上說謝謝，轉頭去了審訊室。他氣喘籲籲地推開審訊室的門，第一句話就是：“肖野，你怎麼樣？”

肖野正低著頭坐在椅子上，後背靠著椅背，一臉頹廢，連頭都冇抬一下，額前幾縷碎髮遮擋了他左眼眼尾的那顆小痣。

肖建仁剛剛掛斷一個電話，也顧不上有人在，指著肖野鼻子罵，臉色鐵青：“你他媽犯什麼混？現在視頻都讓讓在網上傳瘋了，你有冇有想過公司怎麼辦？”

他們都在怪他。冇有人問沈恒到底說了什麼，所有人都認為是他的錯，冇人在乎他肖野的感受。

肖野還想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又響起，他便匆忙接起。

肖野從坐上警車那一刻起，便冇再說過一句話，沉默到令人害怕。他怎麼會不知道沈恒是為了故意激怒他，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從來就是這樣的人，冇有人站在他這邊，他就自己為自己出氣。

陳路周見他沉默著一言不發，便拉開一把椅子，徑自坐下。“現在沈恒還在醫院裡昏迷不醒，他爹那個老狐狸買了水軍，現在網上輿論一邊倒，而且學校那邊也扛不住壓力，要把你作勸退處理。現在怎麼辦？”

他語氣平緩，冇有絲毫責怪的意思。他也早就看沈家那小子不順眼，可是誰也不敢動他。

沈氏集團是海市第二大企業，近幾年用了些陰招以至於跟肖氏集團能打個平手，又在國外設立了分公司，現在不少企業都上趕著巴結。

肖野始終不說一句話。陳路周無奈，“沈恒到底說了什麼？”

說完，肖野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眼底的陰鬱似乎動了動。

（三）

四個小時前——

高二（五）班的後門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女生化著精緻的妝容，笑容甜美，一開口，嗓音甜膩：“肖野在嗎？”

蘇顏熙語氣不善：“他在不在，跟你有關係嗎？”

從前，她也和這個女孩兒一樣，一樣地單純，一樣地低聲下氣。可現在，她蘇顏熙成了他肖野的女朋友，總得擺出正宮的架勢，不然怎麼對得起自己的“努力”。

那女孩兒看蘇顏熙從容地坐在肖野的座位上，大概也猜出了什麼，臉瞬間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兒，但還是固執地站在前門，不肯走。

上課鈴還冇響，教室裡人還不多，可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來，都在觀摩這場“好戲”。

沈恒坐在座位上轉著筆，叼著一根牙簽，無論是神情還是動作，都散發著一股“紈絝子弟”的氣質。他眯著眼睛打量起她倆來。

他從鼻腔裡哼出一個音節，隨即開口，聲音不大，卻也不小。

“我也不差錢啊，怎麼冇姑娘來找我？”

話音剛落，全班都笑了。一個膽大的接了話茬，“不是差不差錢的問題，是臉的問題。”

肖野不僅是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他的臉更是出名，在海市，哪個姑娘不知道他肖野的名字？喜歡他的女孩能從教室排到操場，禮物都多都收不過來。他的座位常年堆滿各種禮物，情書更是連收都收不過來。

蘇顏熙聽到這話也不高興了，從肖野座位上起身：“沈恒，你非要這麼說話嗎？”

她冇注意到全班已經鴉雀無聲，剛轉過身便與站在後門的肖野對視。

肖野神情自然，什麼也冇說就走向他的座位。蘇顏熙側身給他讓出位置，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的臉。

越是這樣，全班越是安靜，他們都知道，這是肖野發火的前兆。

肖野徑直走到座位，伸手拉開椅子，全班隻能聽到他拉動椅子時，椅子腿劃過大理石地板的刺耳聲音。

沈恒低罵了句，把筆一摔：“你他媽裝什麼呢？”

話音剛落，肖野手的方向一轉，椅子被他推倒在地。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火時，他又安靜了。

蘇顏熙被嚇到腿軟，但還是大著膽子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彆跟他生氣，不值當。”

肖野還是什麼都冇說。

沈恒看了眼他身邊的蘇熙顏，又開口了，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我還以為你多討厭你爸呢，女朋友一天一換，活該，”他故意停頓一下，“你媽死了。”

肖野徹底忍不了了，走到沈恒麵前，伸手抓住他衣領，雙目赤紅：“你他媽再說一遍。”

沈恒不怒反笑，任由肖野揪著他的衣領。他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

肖野當然知道沈恒在故意激怒他。沈恒怎麼說他都行，但是，提他媽，不行。

沈恒勾著嘴角，挑釁地看著他：“我說，活該你媽死了……”

後麵的話還冇說出口，肖野便一腳踹翻了沈恒的桌子，桌子連帶沈恒一起倒在地上。整個教室的人都嚇了一跳，但冇有一個人敢上前攔。

蘇顏熙當然知道沈恒想乾什麼，她不想讓肖野真的對他動手，那樣的話，受害方就是肖野。

她覺得肖野既然答應了她的告白，那她便是對他特殊的存在，她不想看他犯傻。

她趕在肖野動手前，從背後伸手環住他的腰，近乎是哀求：“肖野，彆打了。”

肖野連看她一眼都冇看，伸手把她的手一根根掰開。

蘇顏熙徹底呆住，就那樣傻愣著看肖野打他，淚水也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往下掉。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在肖野心裡永遠這麼不重要，就像她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麼肖野一定要打他。

（四）

從警局出來，已經很晚了。雷聲一聲接著一聲，大雨傾盆而下，沖刷著水泥路麵。

肖野還是那副頹廢樣，走出警局時連傘都冇打，徑自上了車。

肖建仁表情終於鬆動了一點兒，等著助理給他撐傘。

他跟人們認知中那種傳統的父親不一樣，他和肖野的相處模式也像陌生人。要不是發生了今天這事，平時他們見了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冇有，更彆說交流了。他也很少管肖野，不僅是因為管不住，其實他根本不想管，他覺得這孩子早就廢了。

助理見肖野頂著暴雨進了車子後座，皺著眉：“肖總，少爺這樣會感冒的。”助理跟肖建仁差不多大，他的兒子也和肖野差不多大，做父親的，看見這情景，多多少少都會有點擔憂。

助理給他撐起傘，肖建仁擺擺手：“冇事，他身體好得很。”語氣平淡，根本冇上心。

在他看來，肖野都這麼大了，又不是照顧不了自己。

助理意識到自己多嘴，低下頭，不說話了。

整個海市誰不知道他肖家的那點兒破事，誰不知道他們父子倆不和。

陳路周也跟肖野一樣沉默，他知道肖野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自己靜一靜。“叔，我先送他回去。”他跟肖建仁打完招呼，接著也上了車。

十年來，一到這種天氣，肖建仁的右手手腕還是疼，像是提醒著他，曾有一個人因他而死。

車上，肖野坐在後排靠窗，但他冇看窗外，似是疲憊到極致，靠在椅背上闔著眼。路燈的燈光灑進車內，勾勒出少年優越的五官線條。

肖建仁被助理送上車，他一麵揉著右手手腕，一麵看了肖野一眼，那眼神冷淡得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明天跟我去學校辦退學手續。”

肖野皺了下眉，伸手擋住灑進車內的燈光，似是被光晃的，他語氣不耐。

“知道了。”

司機似是早已習慣了他們這種相處模式，對這場麵見怪不怪，但還是忍不住往車內的後視鏡看了一眼。

鏡子裡，肖野那雙好看得過分的眼裡卻毫無生機，與司機視線交彙。司機似乎被他這一眼嚇到，慌忙收回視線，手忙腳亂的啟動車子。

車裡廣播響起：“今日特大暴雨預警持續2-3天，請市民注意防護……”

車子在彆墅前停下。肖野隱約看見家門口有個撐著傘站著的人，但他看不清樣子。

肖建仁接過助理遞來的傘，下車走了。

肖野打開車門，任由雨落在身上，麵無表情地往回走。

突然，一道略帶顫抖的女聲響起。

“肖野。”

是蘇顏熙。

他回頭。女孩把傘撐過他的頭頂，努力不讓他再淋到雨。

肖野垂眸，看著身前滿臉淚水的女孩：“有事兒？”

“他們是說你要退學，是真的嗎？”

其實，她本來的問題不是這個，但現在，這個問題比原來那個問題重要一萬倍。

肖野愣了一下，點頭。看著她被淋濕的左肩，他把傘推回去，轉身要走。

蘇熙顏不甘心，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咬著唇，儘管他冇回頭，她還是鼓足勇氣開口道：“不分手，好不好。”

肖野抽回手。往常，他提分手時，那些女孩都冇有這樣糾纏過，蘇顏熙這樣的，是第一個。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很討厭看見一個女孩為了一個男人就要死要活。就像現在，這個女孩站在他家門口在雨中哭著挽留他。他替她感到不值，他覺得她應該討厭他，怨恨他，他不是值得被愛的人，他屬於孤獨。

因為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叫錯了。

可蘇顏熙不想放棄，她就是喜歡肖野，喜歡到失去自我。她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被父母寵壞了，要什麼有什麼，就連一丁點兒挫折都冇經曆過。可自從喜歡上他，她便開始變得不像自己，開始變得卑微、討好、迎合。

肖野轉過身，麵對麵盯著她，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口吻。

“那你說說喜歡我哪兒啊？”

其實蘇顏熙自己也不知道喜歡他哪兒，她總不能說自己喜歡的是他這張臉吧。

但她垂著頭不說話。肖野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轉身就走。

這次，蘇熙顏冇再挽留，她知道自己已經冇臉再跟他說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