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酉吉凝視常佳穎枯槁的形容,沉聲問道:“師伯可有辦法確認瑛子目前狀況?”
常佳穎嘶啞迴應:“我與瑛子有魂印相連,魂印未散...她此刻確無大礙。”
趙酉吉眼中精光一閃,肅然道:“若弟子此前推測無誤——車琴長老強擄瑛子,實為阻您成就化神,那您更該沉心靜氣,全力衝擊化神大關!”
“如何靜心?”常佳穎攥緊的素帕瞬間撕裂,指節繃出青白:“道心已亂...強行閉關亦是徒勞!”
“縱使心境未複,姿態也要做出來!”趙酉吉逼視她通紅的雙眼,斬釘截鐵道:“您必須即刻擺出閉關衝關之態!”
常佳穎如遭雷擊,喉間滾出混著淚的破碎笑聲。半晌,她猛然抬頭,通紅的眸中迸出被徹底愚弄的憤懣與決絕:“不錯...既要斷我道途,我便偏要將這臨門一腳踏到底!縱是虛張聲勢,也要逼那暗處之人現形!”
她擊掌喚人,手指直指洞府深處閉關靜室,厲聲下令:“傳話出去——即日起,封禁洞府,本座要叩化神大關!”
趙酉吉帶著從常佳穎處得知的關於常嗪瑛的沉重訊息,心事重重地回到三源穀煉丹坊自己的小樓。推門而入的瞬間,他猛地頓住腳步——清源妙道真君楊戩竟端坐在房內桌旁的圓凳之上。趙酉吉心中驚詫萬分,全然未料到這位真君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房中。
楊戩神色平靜,抬手指了指身旁另一張圓凳,言簡意賅:“坐。”
趙酉吉壓下翻騰的思緒,對著楊戩行禮之後落座。見到楊戩,他緊繃的心絃稍鬆,正苦於黎盈雪遠在前線、無法聯絡楊戩,此刻真君親至可謂及時。
他立刻問道:“真君何時知曉晚輩已回廣寒仙宗?”
楊戩的目光落在趙酉吉眉心那顆鮮紅血痣上——那正是他親手封印的天眼神通所在。他指著趙酉吉的眉心淡然道:“本君的天眼既在你身上,你甫一近廣寒仙宗地界,吾自有感應。所以專程在此候你。”
趙酉吉聞言,下意識撫上眉心那處微凸的封印。想到此行太乙仙宗的任務已了,他追問:“不知真君何時取回封印在我這的天眼神通?”
楊戩神色轉為凝重,沉聲解釋:“剝離封印並非易事。此術牽涉神魂根本,稍有不慎便會傷及你靈台識海。需尋一絕對穩妥之地,佈下周密防護,方可著手解除。”
趙酉吉回想起太乙仙宗內步步驚心的經曆,忍不住低聲嘟囔:“早知這般麻煩,真君當初何必非要將這天眼神通封在晚輩眉心?”
他眉心的血痣隨著情緒微微發燙;“此番深入太乙仙宗,雖然也是危機重重,可這天眼封印晚輩幾乎未曾主動催動,實在……冇派上多大用場。”
楊戩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他目光緊盯趙酉吉彷彿能穿透趙酉吉似笑非笑的說道:“膚淺之見。你可知,在那太乙仙宗廢墟之上,多少雙眼睛曾暗中審視於你?譬如——”
他稍作停頓,點出關鍵人物:“金光洞內,我那哪吒師弟,甫一感應到這天眼封印的氣息,便幾近魔念失控!正因識得此乃我楊戩本源神通所化,他才肯給你開口陳情的機會!”
楊戩的目光變得深邃:“再如,那火麟窟中的火鶴童子,若非你眉心這點‘芝麻粒大小的鮮紅小痣’,顯露出與我楊戩的淵源,以它的修為與乖僻心性,豈會輕易信你所言,更遑論與你合作,甚至托你帶它潛入金光洞?”
“此封印在你眉心,於那些修為高深、見識廣博之輩眼中,便是最醒目的標記!無需你多言,他們一見便知你身後站著誰。這便是無形的倚仗,足以讓許多心懷叵測之徒投鼠忌器,讓你省卻無數無謂的刁難與殺劫。”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趙酉吉:“你說它未曾動用?殊不知,它在你踏入太乙仙宗的第一刻起,便已在替你震懾宵小,鋪平前路。這便是它最大的用處。”
趙酉吉聞言,回想起太乙仙宗內諸多隱秘——哪吒的魔念、火麟神樹的方位、閻羅招魂幡的真相——這些連親曆者都未必知曉的細節,楊戩竟能如數家珍。他忍不住脫口問道:“真君如何對太乙仙宗內情瞭若指掌?連火鶴童子托我潛入金光洞這等細微之事都……”
楊戩目光落在趙酉吉眉心那點鮮紅血痣上,嘴角微揚:“你莫忘了,本君為何要將這天眼封印於你眉心?”
他指尖輕點自己額間豎紋,聲音低沉而清晰:“當日封印天眼時我便說過——‘帶著我的眼睛到那裡去,我希望能親眼看到他’。”
見趙酉吉仍露困惑,楊戩進一步解釋道:“此天眼乃我本源神通所化,與你神魂相連。你在太乙仙宗所見所聞,凡天眼所及之處,皆如我親臨。”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經曆的一切,便是本君目光所窺見的真相。”
他最後凝視趙酉吉,一字一頓道:“你,便是本君在太乙仙宗的眼睛。”
趙酉吉聽完楊戩對天眼作用的剖析,心中豁然開朗。想到哪吒托付的書信,他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封由三昧真火凝成的古樸信函,恭敬遞上:“真君既已親見太乙仙宗諸事,弟子便不再贅述。此乃哪吒師叔親筆信函,囑托弟子務必轉呈真君。”
楊戩接過信函,指尖觸及符文的瞬間,太乙仙宗特有的神念氣息與哪吒的金蓮烙印流轉浮現。他目光掃過信箋,神色沉凝——信中不僅詳述趙酉吉立下的藥王殿首座之功,更以宗門名義正式提出交涉,欲將趙酉吉從紫陽仙宗轉入太乙仙宗道統。
見楊戩閱畢書信沉默不語,趙酉吉幾度欲言又止。楊戩抬眼看他:“你似有心事?”
趙酉吉深吸一口氣,將常嗪瑛被車琴長老強行擄走、體內未熟冰魄危在旦夕之事儘數道出。
“你想讓我出麵從廣寒仙宗高層向車琴施壓,逼迫她釋放那叫常嗪瑛的姑娘?”
“豈敢勞煩真君為這種瑣事奔波。”楊戩雖然點破了趙酉吉心中的小九九,可趙酉吉有自知之明,他可使不動楊戩。
楊戩指尖輕叩桌麵,眸中隱現精光:“就算是真能強迫車琴就範,但這梁子可就結下了。哪怕她將那姑娘粗暴擄走,不過按照當年的約定這件事本就是車琴占著理。此事癥結,不在常嗪瑛,而在車琴之女。”
見趙酉吉愕然,他沉聲點破關鍵:“冰魄乃廣寒仙宗修士抵禦化神期‘寂滅之力’侵蝕神魂的關鍵之物。車琴強奪冰魄,歸根結底還是為其女衝擊化神鋪路。”
他凝視趙酉吉,字字如刃:“你若真想救那丫頭,便該從根源入手——設法讓車琴之女突破化神時,無需依賴常嗪瑛體內這道外養冰魄。此事若成,常嗪瑛對車琴而言再無價值,若是車琴還不放人,那他就不占理了,你自然可以施展各種手段來對付車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