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真丹道 第519章 孟千秋的建議

萬俟雨把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大步踏入趙酉吉院落，揚聲道：“師父師丈已在府中小客廳相候，請二位隨我來。”

趙酉吉與哪吒當即起身。行至迴廊時，萬俟雨忽壓低聲音對趙酉吉道：“師父特意囑咐，此番非正式約見，莫要拘禮。”

與此同時，天魔府內室之中，孟千秋雪膚襯著墨色裙裾，她指尖無意識摩挲頸間血玉墜，一邊對身旁青衫道人道：“夫君，那‘李三’周身纏繞的魔氣竟能引動我真魔本源悸動，絕非尋常。不如你且先去以道盟同道身份探其虛實。”

呂岩點點頭，三綹長髯微動：“正有此意。此人化名‘李三’，既然他不露身份，那我先去探探虛實也好。”他目光穿透窗欞望向庭院方向，沉聲道：“你且隱於屏後，待我先去探探口風。若需你現身，我自會傳音。”

孟千秋頷首，二人起身去往小客廳，呂岩在前廳主位淡然坐定，孟千秋身形悄然後撤半步，無聲無息隱入雲母屏風後的陰影裡。

萬俟雨引二人入內時，呂岩目光如實質般掠過哪吒眉心隱現的金紋，隨即抬手示意：“二位，請坐。”

趙酉吉依言落座，眼角餘光掃過廳側那座雲母屏風——其內似有墨色裙裾的流光一閃而逝。哪吒神色平靜，坦然坐下，清越少年音響起：“純陽真人親自相迎，李某幸甚。”

呂岩端坐主位，鎏金酒葫蘆置於案幾，三綹長髯襯得目光愈發溫潤。他掠過哪吒，徑直看向趙酉吉，聲音清朗如泉擊石：

“趙小友，貧道雖初次見你，然‘趙酉吉’三字，早已如雷貫耳。”

他指尖輕叩桌麵，話鋒含蓄卻暗含深意：

“你煉製的霹靂火，於仙魔戰局中大顯神威。道盟諸將已經將天誅弩作為攻堅破陣的利器。”

未待趙酉吉謙辭，呂岩眸光驟然凝聚，話中探究之意昭然：

“然貧道更感興趣的，是你所倡之水煉精粹法門。聞你以‘元萃術’為基，欲將前人零散水煉之術，整合為係統丹道新途？”

趙酉吉躬身答話，姿態恭謹：

“真人謬讚。元萃術本脫胎於古血道秘術，非弟子所創。弟子所為，不過承先賢遺澤，嘗試將濕法煉丹、藥液精粹等法門規整合一，冀望為草木丹藥另開一徑。此道能否大成，尚需萬千丹師共證。”

呂岩聞言頷首，青衫袖中手指微動，似在推演丹理：

“善！丹道之進，既需神農嘗草之膽魄，亦需抽絲剝繭之巧思。你能不拘火煉成法，於水性中覓得藥性真詮，此心可嘉。”

呂岩與趙酉吉論罷丹道，廳內茶香氤氳未散。他指尖輕撫鎏金酒葫蘆，溫潤目光倏然轉向靜坐一旁的哪吒，眼底探究之意如劍出鞘：

“李三小友氣度非凡，眉心金紋暗蘊仙靈真火，足踏虛空隱帶風雷之息……貧道雖久居魔域，卻也聽聞千年前有位三壇海會大神，掌火尖槍、踏風火輪，神威震懾三界。”

他語速漸沉，字字如叩玉磬：

“我聽說托塔天王李靖膝下三子——金吒、木吒之後，尚有一位名動天庭的哪吒三太子。閣下化名‘李三’，可是因此緣由？”

哪吒聞言神色無波，赤金眼眸深處熔岩般的流光微轉。他拂袖起身，少年清越嗓音盪開滿室茶香，坦蕩如金石相擊：

“純陽真人慧眼如炬。在下正是哪吒。”

呂岩輕輕點頭，隨後繼續問道：“不知閣下來我天魔府是半途路過在此暫歇，還是另有所圖？”

哪吒眸光沉靜，直視呂岩，坦蕩直言：“此來天魔府，是為求孟道友出手——希望他能助我煉化本命靈珠內的太始魔氣！”

說著他袖中本命靈珠虛影隱約浮現，其上絲絲縷縷的黑痕纏繞流轉，昭示著太始魔氣侵蝕之危。

“汙染我本命靈珠的太始魔氣，乃萬魔之源，千年如附骨之蛆，在下用儘辦法皆難根除，因此特來天魔府求孟道友相助。”

隨後哪吒看向屏風之後高聲說道：“孟道友既然身處幕後何不現身一敘？”

屏風後墨色裙裾微動，幽光流轉，孟千秋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廳中。她猩紅眸子如實質般掃過哪吒，最終落在他那枚虛影顯化、纏繞著絲絲縷縷黑痕的本命靈珠上。

那黑痕陰冷、暴戾，散發著混沌初開般的毀滅氣息，正是令她真魔本源也為之微悸的太始魔氣。她蓮步輕移，徑直走到哪吒麵前，伸出一隻纖纖玉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魔道巨擘的威嚴：“拿過來，讓我仔細探查一番。”

哪吒赤金眼眸深處流光微凝。本命靈珠乃他轉世根基，性命攸關，交由他人探查無異於將命門交予人手。

然而，想到這千年如附骨之蛆的折磨，想到用儘玉虛秘法、三昧真火煆燒乃至自囚皆難根除的困境，想到那二十滴先天神源也隻能稀釋壓製的無奈，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默片刻，他終是緩緩攤開手掌，那枚佈滿蛛網狀黑痕、靈光黯淡的靈珠，靜靜地懸浮於掌心之上，黑氣如活物般纏繞流轉，將其核心的汙染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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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千秋神色肅穆，指尖並未直接觸碰靈珠，而是離其三寸之遙。縷縷精純至極、卻又蘊含無儘深邃的漆黑魔氣自她指尖探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輕柔又霸道地滲入那靈珠虛影之中。

她雪膚下的魔紋隱隱遊動，猩紅瞳孔深處彷彿有深淵漩渦在旋轉，全力感知著那太始魔氣的本質、與靈珠融合的程度以及侵蝕的根源。廳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太始魔氣在被探查時似乎受到刺激，黑痕流轉的速度加快，散發出更令人心悸的陰寒。

良久，孟千秋指尖魔氣收回，她緩緩搖頭，猩紅眸子直視哪吒，聲音清冷而直接：“此乃混沌初開時孕育的萬魔之源——太始魔氣，其陰毒暴戾，遠超尋常魔穢。它已與你本命靈珠的核心本源深度糾纏，如同將這靈珠本身浸染成了半個‘魔源’。我亦無法將其徹底驅除。”

哪吒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間黯淡，一股深沉的失望湧上心頭，他沉聲追問：“以孟道友混元大羅金仙之能，兼為頂尖真魔，竟也束手無策？是何緣由？”

孟千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血玉墜，解釋道：“非是力有未逮。若我強行出手，確有手段能抽取你靈珠內九成九的太始魔氣。”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洞悉本質的銳利：“然其根源，不在外魔，而在你自身！這太始魔氣因你而生，亦因你而存！它紮根於你本命靈珠，更紮根於你被這千年侵蝕、與魔念反覆搏殺而滋長壯大的‘魔性’之中！人性本如陰陽，善惡交織，七情六慾皆含微瀾。你欲根除此氣，除非能徹底斬去自身一切惡念、慾念、乃至爭鬥毀滅之性，令心如明鏡，纖塵不染。然此境，縱使混元聖人亦難企及，近乎虛妄。即便我抽走九成九，隻要你這源於本性的‘魔性’尚存一絲，猶如薪火未絕，殘存的那一縷太始魔氣便會以此為引，自你靈珠深處、自你心念之間，源源不斷地再生、壯大，終將複歸原狀，甚至更烈！此乃其‘萬魔之源’的本質所定，生生不息，循環往複。”

她看著哪吒眉宇間愈發深重的陰鬱與那金紋下潛藏的暴戾，猩紅眸子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繼續道：“哪吒道友，你欲‘驅除’太始魔氣的念頭，從一開始便走入了歧途。此氣與你魔性同源共生，強行割裂，如同剜心去疾，徒勞無功，反傷根本。”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近乎誘惑的篤定：“既無法根除，何不嘗試駕馭？你身負玉虛嫡傳，道基深厚，更曆經千年魔念煎熬，心誌堅韌遠超常人。若你能轉圜思路，放下道魔之彆的執念，轉而修習高深魔功，嘗試掌控、煉化這份源自你本性的力量……對你而言，這跗骨千年的太始魔氣，非是災厄，反倒是一場天大的機緣！萬魔之源入體，若能駕馭，其威能潛力，不可估量。以魔禦魔，方是破局之道。”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驟然凝滯。呂岩目光微動，若有所思。趙酉吉屏住呼吸，想起自己也曾向哪吒提出過“駕馭魔念”的建議。

哪吒則渾身一震，赤金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銳芒，直刺孟千秋，袖中靈珠虛影因心緒劇烈波動而黑氣狂湧，彷彿在呼應著這個驚世駭俗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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