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愷深邃的目光在趙酉吉身上停留片刻,他用一種帶著瞭然與篤定的語氣問道:“趙師弟,若我所察無誤,你如今所修法門,當是棄了原先的太清玉液丹經,轉為了陰陽兩儀之道吧?”
他語調平穩,卻不容置疑。
趙酉吉心中微凜,暗歎南宮愷眼力之毒辣。他深知自己陰陽雙丹已成,功法氣息已與過去大相徑庭,瞞不過這等人物,便坦然承認道:“南宮師兄慧眼如炬。確如師兄所言,我如今同修陰陽兩道功法,一者至陽至剛,一者至陰至柔。”
南宮愷微微頷首,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與深意。
“陰陽同修,威力莫測,前途無量。然則其中凶險,趙師弟想必已深有體會。此道最重者,莫過於‘平衡’二字。陰陽失衡,輕則道途受阻,重則走火入魔,萬劫不複。”
趙酉吉深以為然,這是他修煉過程中的切膚之痛。
他立刻回道:“師兄所言極是。小弟亦知陰陽平衡乃根本。日常修煉,自當竭力使陰陽二力齊頭並進,不可偏廢。”
然而,南宮愷卻緩緩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齊頭並進,雖是根基之法,確是正途。然則到了金丹之境,尤其似你這般陰陽雙丹已成,彼此緊密關聯,單靠修煉同步已非萬全之策。陰陽二氣流轉,瞬息萬變,境界愈深,細微失衡愈難察覺,積累日久,恐釀成大患。況且機緣與環境也會導致你修煉出功力有所差彆。”
說著南宮愷向著窗外一指:“就比如說在這乾元山,即便火鶴前輩已經施法將我等庇護在結界中,可火元氣依舊遠勝其他,在這種環境下修煉是根本無法保持陰陽平衡的。”
趙酉吉心頭一震,這正是他潛意識裡擔憂卻尚未理清的關節。他急忙追問道:“還請師兄明示!除卻日常同步修煉,尚有何法可保陰陽長久之衡?”
南宮愷眼中精光一閃,語出關鍵:“本命法寶!”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師弟如今也達到了金丹修為,是時候考慮自身的本命法寶了。尤其是對你這種陰陽同修者而言,祭煉一件乃至一套契合自身陰陽大道、能與你金丹、神魂休慼相關的本命法寶可謂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看著趙酉吉若有所思的神情,進一步闡釋道:“此寶非是尋常法寶,更是是調和陰陽、損有餘而補不足的最上乘、最穩固之橋梁!它需能感應你體內陰陽二氣的實時盈虛消長。當你陽丹之力過盛,此寶可自發吸納部分陽元暫存或轉化;當你陰丹之力稍遜,它又可自陰脈中汲取不足之陰氣予以補益。宛如一個精妙絕倫的‘蓄水池’,時刻運轉,無聲無息間維繫你體內陰陽大道的微妙平衡。此乃借外物之妙,固內在之本,遠比時刻緊繃心神去強行‘齊頭並進’要來得圓融自如,且根基更為牢靠。”
“損有餘而補不足?真是妙極!”
這番話語如同醍醐灌頂,趙酉吉眼中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他想起自己陰陽雙丹之間那種奇特的聯絡,若能有一件本命法寶作為核心樞紐,將這聯絡固化、昇華,確是一條康莊大道!
他立刻意識到,一件能完美調和自身陰陽的本命法寶,都將是不可或缺的護道之基。他鄭重地向南宮愷深深一揖:“多謝師兄指點迷津!此乃金玉良言,受益無窮!”
趙酉吉見南宮愷笑嗬嗬地看著自己卻閉口不言,心中急切更甚。他心思電轉,立刻換上一副誠懇中帶著恰到好處恭維的語氣道:“南宮師兄,您修煉的《天地萬化訣》神妙無雙,最是擅長顯化萬千法寶,克敵製勝於無形,這份對法寶本質的理解,放眼整個修真界恐怕也難尋第二人!小弟這點微末道行,正需師兄您這樣的高人指點迷津啊!”
他緊接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追問:“師兄,關於我這陰陽雙丹的本命法寶,您究竟有何真知灼見?還請不吝賜教!這關乎小弟道途根本,實在心焦如焚。”
南宮愷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底卻掠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他輕輕搖頭,彷彿在掂量著什麼,緩緩道:“趙師弟,非是師兄我藏私。這‘真知灼見’四個字,分量太重。正所謂道不可輕傳,我亦不能憑空指點於你,須得落到實處,方能切中肯綮。”
他看著趙酉吉急切的神色,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若師弟你真想聽我這番見解,倒也不是不行,隻不過你可願意答應師兄一件事。”
“何事?師兄但說無妨!”趙酉吉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他滿心以為不過是煉丹相助或是分享某些修煉心得這類尋常要求。
南宮愷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他直視趙酉吉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協助我,一同對付青冥子。”
趙酉吉聞言,心中雖有對青冥子根深蒂固的忌憚,但想到本命法寶對自身的重要性,以及青冥子本就是眾人皆知的巨大威脅,他立刻點頭應承下來:“原來是這事!師兄放心,那青冥子行事詭秘,手段狠辣,絕非善類。師弟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對付他自是義不容辭!師兄需要我如何協助,儘管吩咐!”
然而,南宮愷並未因為趙酉吉爽快的答應而放鬆,神情反而更加嚴肅。他擺了擺手,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趙師弟,此事,絕非你應承一聲‘義不容辭’這般簡單。”
他微微停頓,讓氣氛更加凝滯幾分,“這是選擇自身陣營的大事!”
“陣營?”趙酉吉心頭猛地一跳,這個詞的分量遠超他最初的預想,他這才明白南宮愷隻是用本命法寶隻是南宮愷用來邀請自己加入他所屬陣營的一個引子。
南宮愷緩緩起身,目光投向乾元山深處那魔氣翻湧的金光洞方向,語氣凝重如山:“青冥子所圖甚大。他背後牽扯的因果,深不可測,一旦真正對立,便是踏入了難以回頭的漩渦。選擇站在我這邊對付他,意味著你將徹底站到他對立麵,再無轉圜餘地。無論是他背後的某些存在,還是他本人,都將成為你未來道途上最大的劫難之一。”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趙酉吉,眼神銳利如刀:“所以,趙師弟,咱倆的關係和蕭雲河師兄還不一樣,蕭師兄與我等雖出同宗但還隔著一層,咱們是真正的師出同門。關於本命法寶的建議,我可以給你,並且不求回報。但關於協助我對付青冥子這件事,我希望你仔細考慮,權衡清楚。這不是一時意氣或交易承諾,這是關乎你未來生死存亡、道途興衰的立場抉擇。在你真正想明白之前,有些承諾莫要輕易做出。”
南宮愷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考驗,他要確認趙酉吉是否有足夠的決心和覺悟,踏入這場針對青冥子的險局。
趙酉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卻還是問道:“那師兄剛剛所說的陣營究竟是哪兩個陣營,兩方陣營又以何人為首?”
南宮愷見趙酉吉一臉嚴肅的樣子,便笑道:“師弟也不必太過憂心,其實並不存在旗鼓分明劍拔弩張的兩個陣營,主要是大家的理念不同,所以做出的選擇也就不同。”
接著南宮愷說道:“我等最大的分歧便在於是否要恢複天庭舊觀。以前道盟一直被魔道壓製得喘不過氣來,這個爭議便可以一直擱置下去。現在西線已經大勝,東線最差也是個平分秋色的樣子,這次大戰基本已是勝券在握無非是小勝大勝還是全勝罷了。這時大家纔會考慮戰勝之後要如何,因此這個以前誰也不願意提起的矛盾才逐漸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