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餘凡城清議事大廳之中,靈龜尊者撫著長鬚,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麵前這位化神境界的藕人長老方敬賢。方敬賢剛剛坦陳了太乙仙宗千年前已覆滅的真相。
靈龜尊者聽完這沉重秘辛,沉默許久,終是開口問道:“方長老,哪吒真君既托你傳信,想必對宗門未來有所籌謀。如今太乙仙宗名存實亡,你們究竟打算如何重建宗門?莫非僅憑這些藕人殘魂和一座孤零零的洞天?”
方敬賢挺直身軀,透著一股堅定正色迴應道:“尊者明鑒,重建宗門絕非空談。金光洞天雖受魔氣侵擾,但根基尚存——哪吒師叔的九龍神火罩仍維繫洞天運轉,此乃我宗鎮宗之寶,乃太乙真人親傳,能焚儘邪祟、護持一方天地。
更何況,洞天之內藏有諸多上古功法傳承,各種功法典籍是數不勝數,足以培養一代代弟子。更彆說,哪吒師叔身為三壇海會大神,道行高深,即便魔念纏身,但放眼天下也絕對是一方強者。有此底蘊,何愁宗門不興?”
靈龜尊者聽罷,輕歎一聲,緩緩搖頭道:“敬賢道友坦誠相告,老朽不勝唏噓。太乙仙宗……當年確是屹立仙道之巔的巨擘,門人弟子個個英傑。可是如今方長老之言雖壯,卻難掩現實困境。重建宗門,首重‘人’與‘地’。而今太乙仙宗,一無人,二無地。金光洞天雖存,但內部危險重重,哪吒真君自身魔念更隨時可能爆發。這般境地,縱有鎮宗之寶與萬卷功法,也不過是無根之萍。無人無地,談何重建?隻怕連自保都是奢望吧!”
方敬賢眼中殘魂之光微閃,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連忙順著靈龜尊者的話懇切請求:“尊者明鑒!的確如此!懇請道盟念在昔日同道浴血之情、衛道之義,施以援手。無論是派遣精通陣法的長老協助穩固金光洞天本源,還是調撥資源修覆宗門根基,或是指派得力人手,以及襄助哪吒師叔鎮壓魔念、教導新入門的弟子……太乙仙宗上下,皆感念道盟大恩!”
靈龜尊者,長歎一聲,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複雜與感慨。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哪吒的印信,沉聲道:“為了抵禦魔潮,貴宗浴血死戰,最終搭上了整個宗門,這才為後方道盟爭取了喘息之機,避免了更大的浩劫。此等為蒼生捨身衛道的壯烈犧牲,我道盟上下銘記於心,從未敢忘。”
靈龜尊者的話語沉重而真誠,他抬眼看向方敬賢那,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與責任:“於情,哪吒真君為鎮壓魔念、守護宗門所承受之苦楚,老朽感同身受;於理,太乙仙宗為道盟、為天下蒼生流儘了最後一滴血,如今貴宗僅存哪吒真君與這一絲重建道統的火種,道盟於情於理,都責無旁貸,理應傾力相助貴宗重建山門,延續香火!”
然而,靈龜尊者臉上的同情與承諾之色並未化為實際行動的堅定,反而被一種深沉的無奈與現實的冰冷所取代。他緩緩搖頭,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案上堆積如山的玉簡戰報,那上麵密密麻麻記載著前線各處訊息和恐怖的傷亡數字。
他長歎一聲,語氣轉為沉重無力:“隻是道友有所不知,或者說,道友身處金光洞對外界劇變恐難儘知。自千年前貴宗血戰大戰結束之後,便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道便處處壓我道盟一頭。如今仙魔大戰重燃,其烈度遠超往昔!戰線犬牙交錯,從東到西,綿延萬裡,生靈塗炭……道盟如今已是捉襟見肘,所有資源、人手、法寶,甚至每一塊靈石、每一粒丹藥,都須優先滿足前線血戰之急需。”
他的目光掃過窗欞,彷彿能看到遙遠戰場上的烽火硝煙,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前線每日隕落的修士不計其數,急需補充兵員;各種大陣消耗的靈石如山如海;煉製療傷續命丹藥的天材地寶更是有價無市……值此存亡之秋,道盟傾儘全力維繫戰局不至崩壞已屬不易。”
靈龜尊者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方敬賢時,眼中充滿了深深的遺憾和一種有心無力的疲憊:“非是道盟不願履行承諾,實乃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幫助太乙仙宗重建,非一朝一夕之功,所需資源更是海量。若在承平之時,道盟必當鼎力支援。可如今……”
他重重歎息一聲,攤開雙手,做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姿態:“對貴宗眼下的困境,老朽與道盟,實在是……無能為力了。還望哪吒真君與敬賢道友,多多體諒這萬般無奈之處。”
這番話語,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方敬賢心頭。這看似合理的外交辭令,徹底封死了太乙仙宗短期內獲得道盟實質性援助的希望。
不過哪吒也早就料到天上冇有掉餡餅的事兒,方敬賢輕歎一聲,按照哪吒之前郊外給他的底線說道:“不知尊者可否請真武帝君降下法旨,通傳道盟諸宗接納我太乙仙宗重歸仙仙道宗門。這點要求不算難辦吧。”
麵對這這樣一個隻需要動動嘴皮子的要求,靈龜尊者立刻滿口答應道:“此乃小事一樁,不必特意去煩擾帝君,老朽便可替帝君做主答應下來。”
方敬賢謝過靈龜尊者後繼續說道:“之前尊者說我太乙仙宗目前冇有能用來開宗立派的仙山福地,在下聽說北崑崙域自從上次仙魔大戰淪陷以來,便因為種種原因成為一片廢土,那我太乙仙尊前往北崑崙域開辟一地作為宗門根基所在,隻是我宗封閉多年,對於北崑崙域的情況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不知道能在這方麵能否給我太乙仙尊提供一些方便,尊者覺得如何?”
靈龜尊者聞言眼前一亮,他拊掌說道:“北崑崙域儘是無主之地,哪吒真君若有此等想法,自然是看上哪塊地便占去了就是,老朽甚至還可以在此事上給貴宗找幾個熟悉北崑崙域情況的嚮導,甚至支援一些人手也並非不可能。”
靈龜尊者之所以對此事如此熱心,便是因為自從西線大戰結束之後,靈龜尊者一直坐鎮在餘凡城有兩個目的,一是鞏固道盟對六極火域這片新歸附界域的控製,另一個目的便是藉著此次西線大勝的餘威組織人手逐步梳理,恢複道盟對北崑崙域,尤其是北崑崙域南部的掌控。
隻要能重新掌控北崑崙域,那東崑崙域與西崑崙域就能連成一片,東西兩邊相互支援調動兵力的速度就能快上一倍不止,道盟就能很大程度上改善麵臨魔道東西夾擊需要各自為戰的劣勢。如今太乙仙宗願意做收複北崑崙域的開路先鋒,
見靈龜尊者心情似乎頗為愉快,一改原本一毛不拔的樣子,方敬賢立刻順勢提出了第三個要求:“之前尊者之言真是鞭辟入裡,有道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我太乙仙宗要想重新開宗立派自然少不得要收納門人弟子。不知道盟可否幫太乙仙宗補充一些中低階修士。”
靈龜尊者再次斜眼打量了一下麵前的方敬賢,心道麵前這位雖然是個仙藕煉製的藕人,機靈智慧倒是與真人無異,蹬鼻子上臉這一手真是爐火純青。
他再次委婉地道:“之前本尊已經與道友解釋過了,現在正值仙魔大戰,哪有多餘的人手調撥給你們太乙仙宗啊。”
方敬賢又說:“如果有其友方宗門的門人弟子願意加入我太乙仙宗,道盟可否勸說那些友方宗門不要阻撓。”
靈龜尊者立刻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你們太乙仙宗挖人家牆角還要道盟去背書,這如何能使得?若是此例一開,大家互相挖牆腳,那道盟諸宗豈不是要人人自危,到時候反倒是要搞得大家離心離德。”
方敬賢笑道:“各宗招納門人弟子自然是各憑本事,無論這些門人弟子進了哪家門牆對道盟來說都算是肉爛在鍋裡嘛。”
靈龜尊者笑道:“哈哈,道友莫要巧言詭辯,你們太乙仙宗若是想挖其他宗門的弟子,肯定是要讓人家心甘情願的放人才行,道盟最多是幫兩家從中溝通一二。”
隨後方敬賢與靈龜尊者又商談了一些瑣事,方敬賢才起身告辭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