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酉吉的心如同沉入萬丈寒潭。
那枚象征“藥王殿首座”的古樸玉牌還緊貼在胸口,尚未焐熱的溫潤感此刻卻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覆蓋。哪吒的傳召!這金光洞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主宰者,那位在仙魔輪轉間掙紮的魔神,竟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點名召見他這個剛被荒謬地推上空懸尊位的築基小修?
“禍福難料…”這念頭如冰錐般刺入腦海。哪吒此時究竟是善念主導,還是魔性潛藏?火鶴童子所言“見機行事,隨機應變”的箴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前來傳召的月白道袍年輕人就侍立一旁,臉上掛著那千年不變的、僵硬卻溫和得令人發毛的“笑意”,目光如同尺規量過般精準地落在趙酉吉身上,無聲地催促。
想尋隙向髮髻中的火玉簪傳音求教的念頭隻能死死壓下,此刻的每一絲遲疑都可能引火燒身。
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裡擂鼓般的心跳,趙酉吉強迫自己擠出幾分作為新晉“首座”該有的、惶恐中帶著恭敬的神情,對那傳令弟子頷首:“煩請師兄帶路。”
前往金光洞最深處的路,被籠罩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中。越靠近麵壁大殿,空氣中的靈氣就越發滯澀、冰涼,彷彿連光線都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隻剩下夜光石投下的慘淡光暈。廊道幽深曲折,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行至一處岔口,一直沉默前行的傳令弟子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那張缺乏生氣的臉,聲音依舊平板無波,卻用詞異常鄭重:“首座稍待。”
他指著前方隱約可見輪廓的巨大石門,石門緊閉,縫隙中滲出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與壓抑的煞氣:“前方便是麵壁大殿。請首座記住:無論發生何事,就在這殿門外與師叔答話即可。萬萬不可踏足殿門之內一步!”
他的腔調帶著一種近乎規則的冰冷,不容置疑。
趙酉吉心中一凜,強作鎮定地點點頭:“師弟明白,多謝師兄提點。”
他當然不敢進去!火鶴童子對大殿內情的描述言猶在耳,魔性主宰時,那裡便是修羅屠場!
厚重的石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一股混雜著陳舊石壁、精純靈力與更深層亡魂怨氣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激得趙酉吉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硬著頭皮上前幾步,停在距離門扉一丈開外的位置,垂首躬身行禮:“弟子趙酉吉,應召拜見哪吒師叔!”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前迴盪。
大殿深處,那盤坐在巨大銀色法陣中央的身影微微一震。原本閉目的哪吒緩緩抬起了頭。清俊蒼白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孤寂,深邃的眼眸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了門口那低眉順首的身影上。
就在目光交彙的刹那,哪吒的視線猛然定格在趙酉吉低垂的眉心!
一點極其細微、玄奧難言的氣息,如同一根燒紅的針,瞬間刺穿了他沉凝如淵的識海!
那是什麼?——二郎神楊戩的天眼神通封印!!!
哪吒霍然起身!那雙因壓製魔念而疲憊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震驚、難以置信!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激盪靈魂的劇烈情緒波動,如同投入滾油的一瓢冰水,瞬間引爆了那蟄伏在他神魂本源深處的暴虐種子!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痛苦嘶吼猛地從哪吒喉嚨裡迸發出來!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額角青筋暴起,剛剛被法陣清輝壓製的暗紅色魔煞如同決堤的血河,猛地自周身毛孔噴薄而出!眉心的血線魔紋驟然發出刺目的邪異紅光,劇烈搏動!
整個麵壁大殿內銀光大放!清心伏魔萬化歸一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無數陣紋瘋狂閃爍流轉,清冷的月華竭力阻擋著魔氣的侵襲,兩股力量激烈碰撞,發出沉悶的噗嗤聲響!恐怖的壓力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哪吒僅存的一絲清明在識海中瘋狂呐喊、掙紮,他死死壓製著幾乎要撕裂軀殼的嗜血衝動,五官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