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嶽城中軍大廳內,六慾天魔主端坐於黑蓮寶座之上,手中捏著的兩封玉簡已被捏出蛛網般的裂紋。帳內魔火幽暗,映得他麵容變幻不定——時而青麵獠牙如惡鬼,時而俊美如謫仙,正是六慾道心劇烈震盪的征兆。
“地煞魔宗真不中用,活該宗門被滅,香火斷絕!“
六慾天魔主的聲音似九淵寒冰,指間玉簡簌簌化為齏粉。
第一封是赤炎魔宗覆滅的戰報——天璿城仙軍竟在短短三日內便攻破餘凡山,將西線大軍最重要的後勤樞紐徹底摧毀;第二封則是地煞魔宗宗主親自書寫的請調書,字裡行間滿是“宗門危急““不得已而為之“的狡辯之詞。
黑心童子縮在帳角,枯瘦手指不自覺地撚著衣角。他親眼看見傳令魔修呈上戰報時,尊上身後六道魔影突然凝成實質,其中一道赫然化作血煞魔君的模樣,被其餘五道魔影撕扯得支離破碎。
“尊上......“歡喜和尚剛開口,就被六慾天魔主眼中迸射的魔光逼退三步。
這位平日最善揣摩上意的合歡宗長老此刻汗如雨下——他分明看見尊上瞳孔深處有血色蓮華在旋轉,那是《六慾天魔經》運轉到極致的前兆。
六慾天魔主突然冷笑起身,黑袍無風自動:“傳令三軍,就說本座早已接到地煞魔宗求援,特命血煞率部回援。“
他指尖劃過案上沙盤,餘凡山標記“哢嚓“裂成兩半。
“至於赤炎魔宗......“
帳外突然傳來嘈雜聲,玄蛛夫人踉蹌闖入,雲鬢散亂:“尊上!剛收到訊息,天璣城仙軍正在集結,真武老道怕是......要向我軍發動進攻。“
話音未落,南邊天璣城的方向忽然爆發出璀璨的仙光。六慾天魔主催動坐下黑蓮飛出了大廳,隻見靈嶽城東南天際亮起萬千星芒——那是仙軍催動天璣城的靈光。
六慾天魔主又回頭眺望,更遠處的地平線上,赤炎魔宗方向的天空仍殘留著於凡山未散儘的火雲,像一道潰爛的傷口橫亙在六極火域邊界。
隨後六慾天魔主輕輕搖了搖頭率眾返回了中軍大廳。
六慾天魔主淡然說道:“眾將不必驚慌,本座料定天璣城隻是做做樣子罷了,絕對不會率先向我軍發動進攻的,真武先斷我後勤,不等到我軍疲弱是不會貿然決戰的!“
所有人都清楚,失去赤炎魔宗,西線大軍的後路基本已經可以宣佈被切斷,雖然軍中都是能夠飛天遁地的修士,天地廣闊何處都可以去得。
可兩軍交戰必須要抱團結陣,任何脫離軍陣的個體麵對嚴整的軍陣都隻是螢火比皓月一般渺小。
而如今地煞魔騎的離去,更讓軍中少了最精銳的機動力量。
歡喜和尚意識到六慾天魔主想要傾全軍之力進行決戰,突然撲倒在地:“尊上明鑒!此刻決戰正中真武下懷,不如......“
“不如什麼?“六慾天魔主的聲音突然平靜得可怕。
“等天璿城掃平六極火域,然後再與天璣城前後夾擊?“他袖中滑出一麵令旗,旗麵纏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
隨後六慾天魔主歎息道:“現在就是我軍想要決戰,對麵也隻會深溝高壘避而不戰坐等我大軍崩潰。現在我軍進退兩難,趁著現在軍心尚可一用,必須要進行決戰。畢竟算上天璿城的兵力,會戰的兵力也是二十萬對十二萬,優勢在我!”
六慾天魔主一揮手中的令旗,高聲傳令:“傳令各營,今夜子時焚燒所有不便攜帶的文書輜重,明日拂曉先佯裝往黑水河方向後撤,誘敵追擊,然後傾全軍之力與敵決戰。“
黑水河在靈嶽城與赤炎魔宗之間,黑心童子應諾一聲,之後他猶豫片刻後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尊上,若是天璣城的敵軍並未出戰該當如何?”
“那我軍就派少量兵力留守靈嶽城,大軍假戲真做,直接後撤奪回餘凡山這個大軍補給的交通要道,然後再就地修整,以圖來日。”
天璣城議事大殿內,北鬥七星燈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真武帝君負手立於沙盤前,指尖正點在靈嶽城與餘凡山之間的葬星原上。沙盤上代表魔軍的赤色小旗已撤去大半,殘餘的幾麵也呈現出向西北移動的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