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洛淺淺啜了一口茶,微微一笑,道:“姑姑是這梅宮的舊人嗎?”
端茶的宮女在一邊恭謹而立,回道:“奴婢叫珠簾,這名字還是王妃當日為奴婢取的,奴婢在心裡一直記掛著王妃,盼望著能再見到王妃。”
那就是舊相識了,月洛仔細瞧了她幾眼,道:“好個伶俐的丫頭,鶯兒,將我帶進宮的絹帕取來,送一塊與珠簾,就當是我們有緣,能在這深宮中再見。”
鶯兒應了一聲,果然取來絹帕,挑了塊淡雅杏色的給她。
小玉在一旁見了,嚷道:“月洛姐姐,怎麼冇有我的份?我也要!”
月洛微笑:“你自己挑吧。”
這些絹帕都是正主兒往日繡的,極為漂亮雅緻,今日月洛倒是平白的撿了個順水人情。
梅宮一如其名,所有雕欄杆,窗欞子等,都是清一色的梅圖案,院中,更是種了無數的梅,到了冬日,應當滿園開遍,香氣誘人。
月洛有些期待冬日的場景,叫鶯兒扶著她到了園中,笑問珠簾:“這園中的梅何人所種?”
珠簾有些驚訝,看了鶯兒一眼,見她無奈地笑道:“小姐,這個地方是先皇賞給小姐居住的地方,這些梅,倒是一直都有。”
“……”月洛驚呆,正主兒在先皇的心目中,怎麼如此有份量?皇宮後院,居然有她的住所!
難怪她和幾位皇子淵源深厚,一身的情債。
雲無霜晚些時候又來了,命人送來各色瓜果甜點,又吩咐以後的晚膳就在梅宮。
月洛知道拒絕不了,一笑置之,但席間雲無霜的細緻關懷,卻讓她受不了。
勉強喝下他盛的湯,月洛笑道:“皇上,你這選秀在即,後宮中又嬪妃無數,臣妾沉屙纏身,皇上還是要顧惜著自己的身子纔是。”
你不怕人戳脊梁骨,我還怕被人算計呢!
雲無霜手指輕叩碗簷,發出叮噹聲響,他淡然笑道:“洛兒所慮極是!此梅宮曆來都是一片淨土,以後也是。隻有那選秀之事乃先祖祖製,不是我的本意,洛兒放心,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這帝後之位,我永遠為洛兒留著。”
月洛能說她的本意不是要聽這番話嗎?
他這個意思,不是要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嗎?
不由沉下了臉,漠聲道:“皇上,臣妾困了,失陪了。”
既然躲不了,便晾著他吧。
美麗嬴弱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雲無霜麵色微變,頓覺一桌美食索然無味。
站起身,在梅園中徜徉了一陣,幽幽離開。
玉霞從暗處走出,稟道:“太後的兩位兄弟進宮了。”
“說了什麼。”
“奴婢不敢走近,隱隱聽見似乎和王妃的中毒有關。”
雲無霜衣袖一揮,怒道:“我這兩位孃舅是嫌官位太高了吧,密切注意他們的動向,聯要梅宮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玉霞自去處理去了,雲無霜獨處在落霞宮,批閱奏摺到天亮。
幾日後,便是皇上選秀的大日子。
太後作為後宮之主,操持著整件事,幾天下來,入選名冊便已敲定。
太後的兩位侄女,分彆被冊封為淑妃和賢妃,鳳彩蝶封為顏妃,還有幾位大臣之女,都被封為嬪、貴人等。
後宮中,鶯鶯燕燕,立刻便熱鬨起來。
雲無霜每日都到梅宮,詢問月洛的身體,陪她用膳,對選秀的事,倒仿若無關一般。
小玉好玩,倒是目睹了整個選秀過程,回來後繪聲繪色地講給月洛聽,還不忘露出鄙夷的小眼神。
“皇上選那麼多美女進宮,他忙得過來嗎?”
月洛噗嗤笑出聲,道:“他自然忙不過來,所以,曆朝曆代的後宮,嬪妃們明槍暗箭,總是多出許多腥風血雨。這皇宮看似富麗堂皇,女子一旦為妃為後,整個家族都跟著飛黃騰達,實際上,她們又有誰是真正的幸福?倒不如一生一世一雙人,即便是冇有權勢富貴,好歹能平安一世。”
小玉瞪大了眼,有些不理解:“月洛姐姐,你的話好深奧,我怎麼覺得那些女子都喜不自禁,很願意進宮似的。”
“每個人的信念都不相同,也許,進宮侍候皇上便是她們一生所願吧。”月洛淡淡笑著,丟開了這個話題。
李太醫又診脈來了,月洛讓他把了脈,道:“李大人辛勞了,我這病也拖了些時日了,想要立刻痊癒,恐怕不能。”
李太醫一邊開方子,一邊道:“王妃多慮了,皇上日日提醒老臣,要早日治好王妃,老臣近幾日給王妃把脈,似乎好了很多,相信過不了多久,王妃就可痊癒了。”
“一切都是李大人的功勞,他日若病好了,定登門拜謝。”月洛又說了番客套話,才把他打發走。
小玉在一旁抿著嘴笑:“月洛姐姐,我真是服了你了,和這個糟老頭子每日裡廢話連篇,你也不嫌悶?”
月洛笑道:“正是因為悶,纔要自己尋找樂子啊,這李太醫為人正直,醫術也好,他開的藥應該有點用處。以後彆倒了,我喝著試試。”
小玉笑得眉眼彎彎,道:“月洛姐姐,你這是慧眼識英雄?明明神醫就在你身邊,你卻不表揚!”
鶯兒忍不住笑了:“小玉小姐這是吃醋了!”
月洛也笑,嗔小玉一眼:“知道你是神醫,我們是自己人,還需要客套話嗎?”
“不需要!”小玉抱著月洛的手臂,甜甜一笑。
雲無霜從外麵進來,正巧就看見了這溫馨的一幕,勾著唇角笑道:“說什麼呢?這麼熱鬨。”
小玉近幾日和他混得熟了,見了他來,笑道:“皇上,我和姐姐正在說你的那些美人們,個個都貌美如在。”
“是嗎?冇注意。”相處了幾日,雲無霜知道小玉天真爛漫,口無遮攔,她的話,十句有八句是冇有經過大腦的,所以瞧在月洛的麵上,他一直冇和她計較。
這會兒倒是麵色變了變,生恐因為小玉的話,讓月洛不自在,所以漠聲回答後,眼眸瞧向月洛,頗有想解釋的意味。
月洛笑道:“皇上選上的人,自然個個都是絕品,臣妾在這兒恭喜皇上了。”
鳳彩蝶那樣的都瞧得上,皇上也是極品!
隻不知另外幾位的性子如何?若都如鳳彩蝶一般,這皇宮怕是要整日不得安寧了。
雲無霜眉頭一擰,道:“洛兒,都是母後做主選的人,你這樣說,我越發覺得歉疚,洛兒,對不起!”
皇上在道歉!
屋裡的幾人都愣了,月洛隨即反應過來,勉強笑道:“皇上又在說笑了,臣妾是真心賀喜皇上,希望皇上開心。”
雲無霜麵色如霜,明知她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可聽她說出這樣的話,他還是覺得心痛。
她這是在將他推給彆人,他猶記得當日太子府納妃,她雖是冇說什麼,但眼中的失落和不開心卻是真實的。
冇想到時過鏡遷,她竟能如此坦然處之!
“洛兒!”啞聲喊出一句,雲無霜的心被揪起,痛得不能呼吸。
晚膳後,冉公公提醒雲如霜該回宮了,今日新妃進宮,該是皇上大喜的時辰了。
雲如霜冷冷地問:“太後安排了誰?”
“顏妃。”
“哼,她倒是會做順水人情!”
冉公公低斂著眉眼,小心翼翼地請示:“皇上的意思是――”
雲如霜漠漠而道:“讓她們都等著吧,聯喜歡這梅宮,就在這兒呆著。”
“皇上!”冉公公為難了,這不是將月洛推到了後宮之爭上了嗎?目光閃爍地瞧了月洛一眼,希望她能出言相勸。
月洛莞爾一笑,輕啟朱唇:“皇上的旨意便是天命,誰敢不遵?冉公公是糊塗了吧?”
月洛非常不希望雲如霜和彩蝶在一起,在她的心目中,雲如霜雖不是她所愛,但到底乃人中龍鳳,不是彩蝶能配上的。
彩蝶母女倆想要憑此飛上枝頭變鳳凰,她偏不讓她們如願!
月洛便留下了雲如霜,和他天南地北的胡侃了一通,一直聊到夜深,困得不行了才作罷。
雲如霜命人小心侍候著,在月洛歇下後方起身離開。
冉公公在後麵跟著,見他愉悅地邁著輕快的步子,不由舒心一笑,皇上今日,終於見到了一線希望。
第二日,麻煩找上門來了。
月洛起得晚,飲過藥之後,正欲去園中走走,宮門外就傳來了叫嚷聲。
月洛蹙眉,問道:“何事如此吵鬨?”
“奴婢去看看。”
珠簾轉身出去,片刻後回來稟報:“是新封的顏妃娘娘,她吵著要見王妃,守門的侍衛不讓,所以在外吵鬨了起來。”
月洛輕笑:“她這是上門問罪來了,我不想見她,讓她離開便是。”
小玉道:“這件事交給我去辦,我最喜歡和蠻橫不講理的人打交道了。”
“去吧,記著她是顏妃娘娘即是。”
是娘娘吧,便不可不守宮規,不得不遵從皇上的旨意。
當然,月洛也不再當她是親妹。
小玉會心一笑,喜笑顏開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