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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悍臣 第703章

作者:菲碩莫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50:30

大盾斜擋,火苗撞在盾麵濺起火星。

細雨澆不滅火星,更澆不滅重甲步卒的殺意。

相比漢軍結成戰陣冒著火雨快速前進,蝮部族人如泄洪一般衝出了密林,沒有太多章法。

狼牙棒、大斧、巨錘,狠狠砸在了大盾之上,濺射的火星映出了他們猙獰的麵容。

火雨依舊在射著,越過了重甲步卒的頭頂,射向了他們後方的輕甲弩手。

兩股洪流相撞糾纏在了一起,敵人近在咫尺,重甲部族們沒有抽出背後的工兵鏟,而是衝鋒,衝鋒,再衝鋒,繼續衝鋒,隻是衝鋒。

唐雲不惜重金打造這種將全身包裹起來的重甲,不是為了讓他們在外圍浪費時間的,而是成為一把利刃,一把如同燒紅的利刃切割在鮮嫩的黃油一般,從最前方,插入最中間!

周闖業這麼做著,隼營那些新卒們也是這麼做著,身旁的同袍,同樣這麼做著。

精鐵大盾被提著,再是被舉著,然後是雙手推著,最後則是用肩膀用力的頂著。

裝滿猛火油的獸皮袋子被蝮部族人狠狠扔了過去,砸在了精鐵大盾上,砸在了重甲上,也濺射到了後方的輕甲弩手身上。

瞭望塔上的唐雲,緊緊咬住牙關。

一個又一個南軍精銳,被點燃了,痛苦哀嚎,倒地掙紮。

阿虎,總是下意識望向唐雲。

朱堯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這一幕,大家早就預料到了,猛火油,一定會被敵人利用到極致,這便是他們敢於奪回營寨的底氣。

混戰,朱堯祖能想到的辦法隻有混戰,覆蓋到整個戰場的混戰,唯有這樣,隻有這樣,也隻能這樣,方可最大程度減少戰損。

周闖業,也被點燃了,滿是火油的獸皮袋子砸在了他的身上。

鼻尖,傳來了刺鼻且令他厭惡的氣味,緊接著便是灼燒感,強烈的灼燒感。

精鐵大盾也被點燃了,周闖業不知道自己衝出了多遠,他也不想因慘叫轉頭去看倒下了多少同袍,他隻知道沖不動了,寸步難行了,麵前,皆是一張張猙獰的麵孔。

燃燒著火焰的精鐵大盾被狠狠推了出去,工兵鏟劃破雨幕,劈倒了麵前之敵,周闖業嘶聲大吼。

“陷陣殺敵!”

一聲“陷陣殺敵”,一把把工兵鏟從後背抽了出來,箭雨、火雨、細雨,如今,又多了血雨。

戰陣上,很少有人用劍,哪怕是將軍一級,佩劍多是裝飾意義大於實際作用。

然而梁錦卻在用劍,一身臃腫重甲使用的卻是長劍,顯得有些滑稽,滑稽的正如一個文臣帶領著兩千步卒衝殺戰陣一般。

周闖業在證明一些事,嘴硬的梁錦,何嘗不是也在證明一些事,周闖業,證明自己值得,值得追隨唐雲,梁錦,證明自己值得,值得被唐雲所尊重。

那鋒利無比的長劍,一次又一次精準無誤的劃破蝮部族人的喉嚨時,並不滑稽,而是恐怖。

戰陣衝殺,多是大開大合。

大開大合,長刀最好不過,劈、砍、捅,都可一刀致命。

梁錦手中的長劍,更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如流光掠過,如毒蛇吐信。

每一次手腕翻轉時,總會有一名蝮部族人下意識丟掉武器捂著喉嚨,片刻後倒在地上,鮮血噴灑,在被梁錦跨過他們的身體、屍體。

滿身火焰的周闖業,在細雨之中是那麼的醒目,彷彿來自地獄中的惡鬼,身後的重甲步卒,又彷彿是不知疲憊的機器,衝鋒、陷陣,劈砍。

身如鬼魅的梁錦,明明身穿重甲,又宛若靈狐,總是能夠恰到好處的避開火油獸皮囊,輾轉騰挪之間劍刺咽喉。

相比這二人的勇猛,帶領左右側精銳的馬驫,則是躊躇不前。

長弓張開,馬驫凝目聚神,雙臂肌肉高高鼓起。

日你娘,罵上一聲,馬驫誇好長弓,左衝右突。

換了一個位置,馬驫再次挽弓拉弦,可剛瞄準好了目標,同袍,或是敵人,又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再次罵一聲娘,馬驫如同狂怒的雄獅一般勇猛衝上前,長刀掄出一輪血月。

依舊是張弓,依舊罵娘,依舊收弓,馬驫漸漸變得暴怒,變的急躁,最終索性丟掉長弓,緊握長刀的指尖變得發白,再無雜念,沖入敵陣之中奮勇殺敵。

這便是朱堯祖讓三人衝鋒陷陣的緣故,驍勇善戰,陷陣之後,可身先士卒一往無前。

周闖業是第一個也是目前重甲步卒中唯一一個摘掉戰盔的,左側麵龐紅的嚇人,頭髮也被燎了個七七八八,氣喘如牛。

論勇武,周闖業在南軍排不上號,前十都擠不進去。

正是因此,他需要極力證明自己。

就連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變成了一道門檻兒。

如果連他都不如,自然沒資格入唐雲的法眼。

因此周闖業在無意識中,有了執念,需要一次又一次經歷生死磨鍊去提高自己,提高自己這個門檻兒。

隻是今天,此時此刻,他單膝跪在了地上,每每想要站起身時,每一次呼吸都令肺部隱隱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受了傷,他隻知剛剛自己被點燃全身時在地上翻滾,再起來後,身軀愈發的痛,愈發的沉。

“周爺。”

略顯稚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那是一張有些青澀的麵孔,右手緊緊抓著工兵鏟,滿麵憂心。

“周爺你還能殺不?”

“咋不能!”

周闖業緊緊咬住牙關,猛然站起身:“狗子,沖,隨老子建功立業!”

狗子露出了憨笑,下一秒,一支利箭射在了他的遮麵盔上。

“周爺,俺…”

狗子有些後怕:“沒事了,俺跟著你沖。”

周闖業頭也不回:“生,帳中飲酒,死,我們慈勇山再聚!”

慈勇山,慈勇山,一處山,風景秀麗的山,山上,有很多墓。

不止周闖業,很多人都倒下了,從隊伍的最前方,變成最後方。

然而這些最後方倒下的人,又很快站了起來,衝殺到最前方,一次又一次,周而復始。

身先士卒,看似是一句褒獎,實則是一種重任,一種第一個站在死亡邊緣懸崖之上的重任。

每一個肩負這個重任的軍伍,無時無刻不在與死神跳著貼麵舞。

馬驫、周闖業、梁錦,便是身先士卒之人,他們不能落後,隻要還睜著眼,喘著氣,就不能落後。

漢軍勇武,不乏勇冠三軍之輩,蝮部與戒日聯軍何嘗不是如此。

周闖業是第一個摘掉戰盔的,馬驫,則是第一個被逼退的。

大量裝滿猛火油的獸皮囊砸在地上,變成了一道火牆。

**著上身滿身焦黑的敵人,衝破了火牆,明明連甲冑都沒有,任何鐵質的護具也沒有,半人高的大鎚橫著掄出,竟有兩名重甲步卒仰麵而倒。

馬驫高高躍起,兩把長刀齊齊落下。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馬驫頓感蝮部一陣劇痛,狠狠摔落在地。

不等馬驫起身再戰,身旁同袍已是高舉工兵鏟沖了上去。

黑色的、魁梧的、猙獰的、力大如牛的,一個又一個渾身焦黑的壯漢從火牆中躍了出來,足有十餘人。

他們沒有穿戴任何甲冑,用的全是重武器,大鎚、巨斧、開山大刀,每一次揮舞武器後,都有數名漢軍倒在地上,再難起身。

馬驫翻滾起身挽弓拉弦,動作一氣嗬成。

箭矢,貫穿了敵人的肩膀。

箭桿,被折斷扔在地上。

箭頭,還留在地上的體內。

又是一名同袍倒在了馬驫的身旁,胸膛凹陷,手臂齊根斷橋。

馬驫目眥欲裂,抓起地上的手弩狠狠勾動了機簧。

一支又一支弩矢射在了敵人的身上,直到手弩發不出任何聲音。

馬驫如同餓狼一般撲了上去,將敵人撲倒,右手緊緊抓住刀柄,左手用力的壓著刀背。

鮮血,噴射在了他的臉上,馬驫用盡全身力氣,不斷下壓著長刀。

鋒利的長刀,割破了敵人的麵板,割斷了敵人的脖子,直到割下了敵人的腦袋。

掙紮著站起身,馬驫望向那些與同袍陷入鏖戰的黑色壯漢,露出了既猙獰,又詭異的表情。

下一刻,這位整日都是一副陽光大男孩模樣的大帥義子,壓低了身子,彷彿即將摔倒的醉漢一樣,長刀一次又一次掠地揮過。

所過之處,皆是一片慘叫,皆是倒在地上的敵人,皆是驚恐的望著與身體分離的雙腿。

這便是戰爭,無所不用其極的戰爭,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掉敵人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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