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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悍臣 第132章

作者:菲碩莫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50:30

轎簾再次被開啟了,唐雲終於滿意了。

沙世貴歪斜在轎廂中,無羽短箭透過車廂,將他的身軀射的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幾支箭尾還在微微震顫,像是瀕死的蜂群振翅,長衫早已染的猩紅一片。

沙世貴喉中發出不知含義的嗚咽聲,手指在轎壁上抓出無數道血痕,指甲縫裏嵌滿木屑,呼吸愈發的微弱。

每一次喘息,都有血沫順著箭桿縫隙湧出,在轎底匯成小小的血泊。

沙世貴,沒有死。

他情願馬上死去,可他就是沒有死,這也是唐雲的滿意之處。

沙世貴知道,自己會死,很快就會死。

可他有著困惑與疑問,他想不通,永遠都想不通,唐雲,為什麼要為朱芝鬆復仇?

是的,他知道,知道唐雲在幹什麼。

朱芝鬆也是這般死的,死在了轎廂中,被箭射死。

這,便是復仇,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你當亂黨就當亂黨,當監正就當監正,一邊當著亂黨,一邊又仗著是監正沒人敢殺你,嗬。”

唐雲轉過頭,望向渭南王朱瀾。

朱瀾點了點頭,倉啷一聲,抽出腰間佩劍,徑直向前,準備親手為長子復仇。

誰知唐雲突然動手,手中短刀劃過,鮮血濺出。

沙世貴雙目圓瞪,大口大口的吐著血沫,千瘡百孔的身體微微扭動著,直到雙眼之中再無任何一絲一毫的生命色彩。

唐雲一眨不眨的望著,直到沙世貴徹底死去,這才轉過身。

“你是何意!”

朱瀾勃然大怒,劍指唐雲。

府中下人,以及牛犇的那些心腹禁衛們,齊齊再次挽弓拉弦,箭矢對準了這位國朝異姓王。

“我殺他,叫復仇,王爺殺他,叫滅口。”

唐雲將短刀丟到了朱瀾的腳下:“我答應過世子殿下的,用沙世貴的人頭祭拜他。”

朱瀾臉上的怒意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大的吐出了一口濁氣,朝著唐雲拱了拱手,道了一聲多謝。

唐雲,回到了冰窖中,他完成了他的承諾,他迫不及待的告訴朱芝鬆,他,完成了承諾。

朱瀾撿起了短刀來到了轎廂前,割著沙世貴的項上人頭,雙手,再無顫抖,穩健,有力。

當這位異姓王拎著滿是血汙的人頭走進冰窖時,唐雲轉過了身,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望著唐雲,朱瀾的眼眶再次紅潤了起來。

他想起了朱芝鬆年幼時,也如唐雲這般,膽大妄為,從不考慮後果的去做事,去闖禍,可王府中,北軍中,都說世子殿下仗義、厚道。

當朱瀾將人頭丟在屍身前時,身體所有的力氣彷彿在瞬間被抽空一般,有些暈厥,站立不穩。

唐雲主動上前攙扶,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他的力氣沒有被抽走,抽走的,是其他的某些東西,空落落的,空落落的令他有些惶恐,有些不安。

朱瀾輕輕推開了唐雲,慢慢靠坐了下來,彷彿一個醉漢,他也想變成一個醉漢,至少,會忘卻很多事,忘卻悲痛,忘卻現實。

日夜兼程的奔波,早已令這位年輕時在軍中奮勇殺過敵的異姓王,疲憊不堪。

復仇太過容易,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痛徹心扉的難言苦楚。

唐雲也坐了下來,就坐在朱瀾身旁。

身旁,是異姓王,身後,是死去的故友,周遭,是寒冷無情的冰塊。

“我渭南王府,並非亂黨。”

朱瀾的雙眼愈發的無神、空洞,輕聲呢喃著。

“禁中秘旨頒下,重逾泰山,壓得本王與諸人俱不得喘息,吾輩心中,不甘者有之,憤慨者有之,然更多者,實乃惶恐難安,念我幽王府一脈,累世從戎,不知多少子弟捐軀疆場,終竟得此結局,可笑可嘆,竟有人言我渭南王府為前朝太子黨羽,誠可笑可嘆也…”

唐雲沉默不語。

這件事,他之前問過宮錦兒,事情並非自己當初想的那麼簡單。

說白了,就是一個站隊的問題,被迫站隊。

簪纓世族如何,世代將門又如何,在上位者眼中,終究是棋子。

渭南王府,朱家世代從軍,鎮守國門奮勇殺敵,可是在宮中的眼裏,在前朝那些皇子眼裏,這些重要嗎,不,不重要,支援他們奪皇位才重要。

這些天潢貴胄,這些皇子龍孫,他們不在乎渭南王府戰死了多少子弟,他們隻在乎這位異姓王會不會支援他們。

支援,那便是忠勇賢良之人,哪怕做過無數惡事。

不支援,那便是心懷二心心思鬼魅之人,哪怕時代從軍保家衛國。

渭南王府,必須站隊,若不站隊,無論哪個皇子登基,都會對他們下手。

既然必須站隊,渭南王朱瀾,自然選擇了贏麵最大的太子。

可惜,勞苦功勞抵不過站隊錯誤,時代從軍得不到皇權信任。

在新君眼裏,朱瀾就是前朝太子的人,就是不忠之人。

當你不看好我,隻是不看好我,一旦我上了位,那你不止是不看我,而是背叛了我,早晚會背叛於我!

因此,纔有了那封聖旨,世襲罔替,變成了遞降承襲。

“我朱氏子孫,實難接受者,非為子孫數代之後將著白衣,乃因累世從戎、世代奉獻、累代之族規家訓,於皇室眼中竟如此輕如鴻毛、不值一顧也!

唐雲嘆了口氣,略微感同身受。

他老爹唐破山,不也是如此嗎,戰功赫赫,到頭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男罷了。

“吾既親履戰陣之殺伐,亦數經權謀之詭詐,更享盡人間之榮華,早無他念,唯願兒孫得善終,平安度日而已,然鬆兒,吾之長子,素以寬厚稱者,吾竟不能止其行,其言必使人入禁中說項,必奔走呼號,以辯吾冤……

朱瀾老淚縱橫:“不曾想竟入了殄虜營,有了亂黨之名,橫死洛城矣!”

唐雲無聲的嘆息著。

許多寬厚之人,許多不爭之人,許多所謂的好脾氣,總有逆鱗,總有不可觸碰的底線,朱芝鬆,不正是如此嗎。

他以朱家人為榮,他嚮往軍營,他以祖上為傲,他甚至願意棄文從武哪怕戰死沙場,隻為不負渭南王府的威名。

可他太過驕傲,太過嚮往,太過憧憬,也太過絕望了,既宮中不稀罕他朱家的奉獻與付出,那麼便推翻宮中就是。

“起初我以為是王爺您讓世子殿下來洛城的,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因此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唐雲皺著眉頭問道:“以世子殿下的性格,即便再極端也不會跑到南地加入亂黨,應該是亂黨主動找上了他,他才來的南地,亂黨中,隻有沙世貴和另一個副尉是他的上級,這兩個人從新君登基前到現在,應該沒離開過南地,那麼又是誰去了北地,蠱惑了世子殿下?”

朱瀾麵露凝重之色,似是在思考,在回憶。

唐雲的確挺納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渭南王府隻是快要落魄,不是馬上落魄,尋常之人,哪怕是沙世貴這位三道軍器監監正,也沒有那重量和身份說服朱芝鬆。

除了沙世貴和江素娘,倒是還有一個副尉,李儉。

這老登是知州,除了天子登基時入京述職了一次,也是沒離開過南地。

倆副尉都沒去過北地,那麼很有可能是殄虜營的亂黨之首說服的朱芝鬆。

如果真是這個人的話,隻要查出來其身份,就可以早日將殄虜營一網打盡。

“非是達官顯貴。”朱瀾語氣極為篤定:“鬆兒在封地時是喜好結交好友,可他那群好友多是些慕名而去的公子、少爺,朝中官員亦有,隻是鬆兒最是不喜歡這些官員做派。”

頓了頓,朱瀾搖了搖頭:“罷了,罷了。”

站起身,朱瀾伸出手,將唐雲也拉了起來。

“外界傳言,我渭南王府重騎過百,嗬,隻有這二十四騎,這二十四騎,是我渭南王府最後的顏麵。”

朱瀾凝望著唐雲,沉聲道:“本王,將這二十四騎予你。”

唐雲大驚失色:“這怎麼可以,王爺您…”

“鬆兒,我會派人護送回王府,本王,則是要去京中請罪,二十四騎便留給你吧,若是無用,擔你唐府護院護你周全,若是有用,帶上他們誅殺亂黨,好叫這些賊人知曉,欺我朱家子孫,我渭南王府,必以血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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