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村正名滿天下 第18章

當然，禾田的目的主要是讓家人知道——有了這獨家底料，當真萬物皆煮、皆成美味。

她挽起袖子，灶火映亮了她專註的側臉。小鐵鍋坐到爐子上，菜油倒進去，燒到六成熱，放入薑米、花椒，瞬間“滋啦”一聲，香氣炸開。接著倒入用豬骨、雞架熬了幾個時辰的奶白鮮湯，濃醇的骨香與椒麻氣息撞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裏鑽。

再下豆豉、碾細的冰糖、牛油、醪糟汁、料酒、鹽、胡椒粉，最後是八角、香葉、草果等七八味香料。

湯麵漸漸滾開，浮起一層淺金色的油花，她拿漏勺輕輕撇去浮沫，一鍋湯底便成了。

那香味霸道得不像話，像一張無形的手，從鍋沿伸出來，攥住了屋裏每個人的胃。狹小的房間瞬間被熱騰騰的辛香填滿，窗戶玻璃都蒙上了一層細密的白霧。

“田兒，”禾老三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直了，“我覺得就憑這香味，鞋底子扔進去涮涮，我都能啃下去！”

常氏正擺放碗筷，聞言白他一眼：“你真吃？行啊，裏屋床底下還有三雙沒納完的鞋底，管夠。還有，說你多少回了？吃飯別吧唧嘴，吃飯不言語、言語不吃飯，噴得到處都是，你是圈裏的豬嗎？虧還是秀才的兒子，就這點涵養？哪位聖人是這麼教人吃飯的？”

熟悉的鬥嘴開場，禾嘉與禾豐不約而同縮了縮脖子，低頭假裝研究桌角的木紋，大氣不敢喘。

禾田瞧著好笑，卻並不插話。老話說的“養子不教禍害一個，養女不教霍霍三代”，此刻格外鮮活。

孃的話糙理不糙，對於爹這種記吃不記打的性子，和風細雨地講道理，真不如這樣直來直去地吼兩句有效。

她隻當沒聽見，專心試味。用筷子尖在翻滾的湯裡蘸了蘸，先讓兩個小的嘗。禾嘉和禾豐迫不及待地湊過來舔了一下，眼睛頓時睜得溜圓。

“姐，好香！”禾嘉咂著嘴。

禾豐猛點頭：“嗯！麻嗖嗖的，又有點甜，還有股說不出的香味！”

禾田笑了，看來這底料成了。她高估了孩子們的“品味”，他們哪裏需要分辨前中後調？隻要一句“好吃”，便是最高的褒獎。

準備好的各式串串被依次投入鍋中。肥瘦相間的肉片、脆嫩的青菜、吸飽湯汁的凍豆腐……在紅亮滾燙的湯裡起伏翻滾，不多時便熟了。提出來瀝瀝湯，盛在粗陶大盤裏，旁邊擺上一小碟芝麻油，一碟細鹽。

這吃法新鮮又熱鬧，不像吃燉菜那樣，越吃越涼。一家人圍爐而坐，各自拿串，蘸料入口。肉片鮮辣滑嫩，蔬菜爽脆入味，凍豆腐一口爆汁，混合著複雜而和諧的香料氣息，在舌尖轟然炸開。

禾老三吃得額頭冒汗，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含混不清地連聲讚歎：“好吃！真他孃的好吃！”

常氏吃得細緻些，細細咀嚼品味，眼中閃過思索的光。

禾嘉吃著吃著，眼圈竟紅了，她抹了把眼睛，帶著鼻音說：“姐，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沒有之一。”

禾豐沒說話，但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一直追隨著禾田，裏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這頓飯，禾田自己也很滿意。

事實證明，她骨子裏是個能吃苦的人，但絕不願白白吃苦。為了往後能常常過上這樣“想吃就吃”的好日子，眼前的努力，值了。

禾老三一抹嘴，情緒高漲：“田兒，明天就是年集！咱明天就去擺攤！就憑這個味兒，十裡八鄉的人還不得饞得走不動道？”

隻要想到能賺錢，讓他一天十二個時辰削竹籤他都幹勁十足。

常氏卻放下筷子，斟酌著開口：“田兒，我細品了，這湯底是靈魂。咱不光能賣串串，這湯底本身，也能賣。”

禾田讚許地看向母親，點了點頭：“娘跟我想一塊去了。不過湯底得處理一下，把香料都研成細末，按分量用油紙包包好。誰想要，咱就賣配好的料包。定價您來定，您最清楚咱這兒的行情。”她環視一圈，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事不宜遲，年前就這一次賺錢的好機會了。一下午怕是不夠，咱們今晚挑燈夜戰，把所有準備工作全部做完，明天一早，趕年集！”

說乾就乾。

擺攤需要一輛趁手的小推車。

禾老三接過禾田畫的簡易圖紙，仔細端詳了一番，胸脯拍得砰砰響：“這活兒交給我！車廂、輪子、怎麼改造，我心裏有數了！”

爐子和特製的方口湯鍋是鐵器活兒。禾田將另一張草圖交給常氏，常氏看了看，轉手交給禾豐，吩咐道：“去街對麵你外祖父家，請他們幫忙打個爐子和鍋子。抓緊些。”

臨出門，她又特意用家裏最大的黑陶缽，連湯帶肉裝了許多串串，遞給禾豐，“帶上，給你外公、舅舅們嘗嘗鮮。”

常家是匠戶，常老爺子一手鐵器活遠近聞名，打製這些不在話下。

禾豐響亮地應了一聲，端起陶缽，一溜煙跑了。

有了這頓鮮美熱辣的午飯打底，全家人都像被注入了新的力氣，疲憊一掃而空，各自忙活起來。

禾老三翻出家裏積攢的各種木料、舊輪軸、鐵釘，院子裏頓時響起鋸木、刨板、敲打的聲音。

他先做了結實的底盤，安上四個小木輪。接著刨光木板，拚接成一個方正的車廂，一麵敞開。箱體內部分好了區域：預留了安放鐵爐的位置，旁邊堆放劈柴，還有空間擺放食材筐、裝錢的木匣，甚至細心地在角落留出了塞棉被的位置——天冷，得給食材保溫。

車廂頂部是平整的操作檯，按照草圖小心翼翼挖出一個方孔，用來放置湯鍋，鍋底正對下方的爐口。

枱麵上還規劃了放置碗筷、調料罐和瀝水盤的地方。

車廂外側，他釘了兩顆結實的木釘，拉上麻繩，可以用來搭掛毛巾、抹布。

整輛車幾乎全由木頭製成，看起來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簡陋，卻完全實現了禾田設想的功能，異常實用。

一家人圍過來看，都覺得新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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