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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荒途同往（上）------------------------------------------，熱氣頂著鍋蓋直往外撲。大媽拿木勺在鍋底攪了攪，盛出兩大碗，端到兩人跟前。，裡頭摻著些乾枯發黃的沙蔥碎和榆樹錢子，冇丁點兒油星，可那股子純正的糧食味兒，直往人天靈蓋裡鑽。，雙手捧過粗瓷大碗，連句客套話都顧不上說，嘴唇貼著碗邊就往下溜。糊糊燙嘴，他就在嘴裡囫圇轉一圈，順著嗓子眼硬嚥下去。楊光榮端著碗，手直哆嗦，她捨不得大口喝，拿缺了口的勺子一點一點往嘴裡送，每咽一口，乾癟的胃裡就跟著暖和一分。，兩人把碗底舔得比狗舔過還乾淨，臉上總算透出了一絲活人的血色。“行了，肚子墊吧了，精氣神也還魂了。”趙老漢把旱菸袋往腰帶上一彆，站起身，“走，我領你們找連長去。咱連隊正趕上挖排堿渠，缺人手缺得厲害。”，拉起楊光榮，千恩萬謝地跟著老漢出了地窩子。，颳得人睜不開眼。天已經大亮了，連隊中間的空地上，三三兩兩聚滿了人。男的女的都穿著破舊的灰棉襖、黑棉褲，有的腰裡繫著根草繩，有的頭上裹著破毛巾，手裡清一色攥著長把的坎土曼，還有人挑著抬土的扁擔和柳條筐。，也冇人叫苦，大傢夥兒的臉膛都曬得黑紅黑紅的，透著股大西北戈壁灘上特有的粗糲勁兒。。這地窩子門框上釘著塊木板，上麵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連部”倆字。，裡頭坐著個黑鐵塔似的漢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領子上的毛早就掉光了。他正低頭用廢報紙卷著莫合煙，聽見動靜，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劉連長，這是從河南逃荒過來的倆盲流，昨兒夜裡在戈壁灘上迷了路，今早讓我給碰上了。”趙老漢指了指身後，“我看這後生骨架子大，是個下苦力的料，就給領來了。”，劃根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濃濃的菸圈。他上下打量著王正明，目光刀子似的銳利。“河南來的？”劉連長操著濃重的山東口音，聲音洪亮得震耳朵，“逃荒逃到這大西北，膽子不小。把手伸過來我瞅瞅。”，遞了過去。那雙手凍得發紫，手背上全是口子，但掌心和虎口處，結著厚厚的一層老繭，黃澄澄的，硬得像牛角。，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是握鋤頭把子的手，冇少受苦。咱兵團連隊不養閒人，也不看你出身。到了這兒，就一條規矩：乾活！隻要你不怕死，往死裡乾，就能吃上飯！”
“連長，俺們不怕死！”王正明急得嗓門都破了，生怕人家不要，“隻要能給口飯吃，能掙工分，您讓俺乾啥俺乾啥！俺女人也能乾，她也是乾農活的好把式！”
劉連長瞥了一眼旁邊凍得縮成一團的楊光榮，眉頭微皺：“女人家身子骨弱，到了排堿渠上，跟男的一樣挑土抬筐，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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