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風沙 第3章

第1章 第 1 章 戈壁飛沙（下）------------------------------------------“可是你們瞅瞅……”老頭絕望地歎了口氣，聲音虛弱得像漏了風的風箱，“這戈壁灘大得冇邊冇沿，天又黃成這樣，誰敢打包票咱們還能撐幾天？我看啊，就算把最後那滴水喝了再往前走，也就是多活一晚上的事兒。我……我是走不動了，死就死在這兒算了。反正我這把老骨頭，就是餓死渴死的賤命。”“大爺，您可千萬彆說這種喪氣話。”楊光榮輕輕搖了搖頭，拍了拍老頭的肩膀，“隻要兩條腿還能動彈，咱們就得往前挪。老家都餓死那麼些人了，咱們好不容易逃到這兒，哪能說放棄就放棄？”“光榮說得對。”王正明強撐著發酸的腿，扶著土牆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外頭，“天還冇塌下來呢，咱們就不能自己先認慫。等風小了，還得繼續找路。隻要能找著水眼子，咱們的命就還在。在這戈壁灘上，冇水的日子，那才真是個解不開的死結！”，乾裂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她默默從懷裡摸出小半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紅薯麵窩頭，悄悄塞到王正明的手裡。王正明低頭看了一眼，眼眶一熱，又硬生生給推了回去，搖了搖頭。。，天色還是昏黃得嚇人，沙塵還在外頭狂舞。四個人隻能儘量縮在地窩子最裡頭，互相靠著取暖，誰都不敢輕易動彈。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吸進去一嘴沙子。風順著頂上的破洞“嗚嗚”地往裡灌，像是在變著法子折磨這些無助的苦命人。，外頭的風聲總算是小了些。這一宿，天上的黃沙塵還是厚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鐵鍋，壓得人喘不上氣，但好歹那要命的狂風沙暴算是平息下去了。。他微微睜開熬得通紅的眼睛，看了一眼洞口透進來的灰黃光亮。“都醒醒，快點起來吧。”王正明第一個用手撐著地，艱難地爬起身，“風小了，彆再耽擱工夫了，趕緊走。”“走！”楊光榮用力搓了搓凍僵的臉頰，把臉上的灰土撲棱掉。站起身來，使勁拍打了幾下身上的沙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迎著慘淡的晨光繼續往前蹚。天還冇完全大亮，頭頂上的沙塵低低地壓著，活像是一張巨大的灰黃粗布捂在人臉上。，王正明決定不走平地了，往旁邊那座光禿禿的石頭山坡那邊繞。“咱們往山那邊走。那邊坡陡，背陰的地方說不定能有個滲水的水眼子。就算冇水，石頭擋風，也比在平灘上吃沙子強。”，跟著王正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坡上爬。。腳踩上去，進半步退一步。雙腿沉得像墜了石頭，每往上爬一步，都得死死摳住地上的石頭塊，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穩住身子。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眼尖的楊光榮在幾塊大石頭縫裡，發現了一小窪渾濁的泥水。估計是不知道哪年哪月滲出來的地下苦水，存在了這背陰的石窩窩裡。

“水！有水！”

幾個人眼睛都綠了，像餓狼撲食一樣撲過去。也顧不上那水裡全是泥沙跟黃羊糞蛋子，大家用手捧著，爭先恐後地往嘴裡送。哪怕隻是潤了潤乾冒煙的嗓子眼，好歹也算是喝得儘興了，算是把半條命給拽了回來。

“光榮，你看這山後頭，是不是還有大點的水泡子？”喝了點泥水，老頭精神了些，指著不遠處的山腳喘著粗氣問。

“我看有戲。”楊光榮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泥水望著上頭，“山裡頭藏水的地兒肯定比平灘上多，要不咱們一鼓作氣，再往上爬爬看。”

“冇錯。”王正明也跟著點頭，“再咬牙拚一把，總得去探探。隻要能找著一處活水源頭，咱們就能多撐上好幾天，肯定能走到兵團！”

“那還等啥，天全亮了，趕緊動身。”老頭這會兒也不喊死了，催促著大家。

一行人互相拉扯著，繼續往陡峭的山頂上爬。早晨的風冇夜裡大，但也颳得人臉生疼。山越爬越高，風口子上的風也越刮越急。那些被踩鬆的小碎石順著山坡“嘩啦啦”往下滾，就像是這荒山野嶺在跟他們較勁，死活不想讓他們活下去。

“後頭肯定有水眼！”楊光榮喘著粗氣，給大傢夥兒鼓勁。

“得上去看看……這山頂上。”王正明剛接了一句，腳底下突然踩中了一塊鬆動的頁岩。“哧溜”一下，整個人猛地往下滑。

“小心！”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旁邊一塊突出的硬骨頭石頭死死卡住了他的腳腕。

“彆亂動，彆掉下去！”楊光榮驚出一身冷汗，趕緊撲過去，一把死死拽住王正明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給薅了上來。“孃的，這破沙石頭太滑溜了，腳底下都長點眼！”

“冇事，冇事……”王正明驚魂未定地爬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土汗泥，“再往上爬幾步，就能翻過這個山頭看清了。大夥兒再加把勁，找著水，這難關就算熬過去了！”

幾個人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心裡頭都明鏡似的：這一哆嗦，也許就能撞出一條活路來。

終於，四個人互相拽著，手腳並用地翻上山頂。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遠方的天色還是黃濛濛的，但這邊的地界，風景卻大變了樣。

在山的另一邊，一條山溝溝裡，真真切切地有一股細流在石縫裡緩緩往外滲！而在更遠處的山腳下，避風的平坦地帶，竟然斜斜地鋪著一大片綠油油的麥子地！看起來還是有些荒涼單薄，但比起剛纔那滿眼死氣的平原墳場，這簡直就是老天爺開的眼！

“到了……這回是真的快到了！”楊光榮直愣愣地望著天邊那片麥子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子全紅了，聲音激動得直髮顫。

“是啊，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堅持下來了。”王正明也是滿心滾燙，眼淚和著臉上的泥沙往下淌，“隻要看著這麥子地了，連隊就在跟前，咱們離下地掙工分過好日子就不遠了！”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下到山溝裡。那股子地下滲出的泉水越往下流越清亮。喝到嘴裡還有一股子土腥和苦澀味，算不上啥甜水，但對於這幾個快渴死的人來說，那就是救命的神仙水。幾個人掏出那個破爛的軍用水壺跟破碗，舀著清涼的泉水，喝得比在老家過年喝肉湯還要痛快儘興。那女人也用手捧著水咕咚咕咚嚥下去，臉上終於有了點活人的血色。

天上的黃沙塵還陰沉沉地蓋著，但幾個人的心裡，卻像是撥開了濁氣，升起亮堂堂的盼頭。

隻要找著了水源，隻要看見了兵團開墾的麥子地，就不用再像冇頭蒼蠅似的在這戈壁灘上瞎撞了。活路就在眼前，往後的日子在哪兒，再也不是個冇底的謎。

王正明擦乾嘴巴，回頭望了一眼來時腳下那片吃人的荒漠。心裡清楚，走到這兒才隻是個開頭。前麵還得繼續拚了命地乾活，拚了命地紮根，才能徹底走出過去的窮苦死路。

眼前這股細細的泉水，還有遠處那片綠油油的莊稼，就像是死死拴住他們生命的繩索。隻要這水不斷，隻要這地還在，隻要能乾活掙上那一口安穩飯，人這口活氣，就永遠斷不了。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誰也冇再多說什麼廢話，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大夥兒心裡都透亮：隻要咬著牙繼續往前走，明天，總歸是有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