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清和，萬裡凜川 第5章

第5章 暗線------------------------------------------，京城裡的風向變了。，說法不一，有說宋凜川瞧不上沈清和的，有說沈清和嫌棄宋凜川粗鄙武夫的，還有人說兩人八字不合、命裡犯衝，總之冇有一個版本是好的。，多賣了三天的瓜子。。“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她坐在書房裡，拿筆在計劃表上勾勾畫畫，嘴裡唸唸有詞，“照這個勢頭，再演個兩三出，太後孃娘就該坐不住了。”，忍不住問：“姑娘，您跟宋將軍這戲要演到什麼時候？”“演到婚退了為止。”“那……退婚之後呢？”，抬頭看了青禾一眼：“什麼之後？”：“冇什麼冇什麼。”，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每次想到“退婚之後”這四個字，心裡就會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有點像喝了一口還冇泡開的茶，澀澀的，又有點回甘。。，繼續埋頭寫計劃。。

就在春宴後的第三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日沈清和去城南的藥鋪取藥材。她每隔半月便會去“濟世堂”一趟，那裡有從各地運來的藥材，有些是宮裡都找不到的珍品。

濟世堂的掌櫃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和善老頭，與沈清和相熟，每次都會給她留出最好的藥材。

“沈姑娘，您要的天山雪蓮到了，還有您上次訂的那批川貝，都是上好的。”周掌櫃笑眯眯地把幾個藥包遞過來。

沈清和接過藥包，正要付錢，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藥鋪後門閃了出去。

宋仲韜。

沈清和的手微微一頓。

宋仲韜怎麼會來藥鋪？而且走的是後門，分明是不想讓人看見。

她心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露聲色，笑著對周掌櫃說：“周伯，方纔出去那位客人，看著眼生，是外地來的吧？”

周掌櫃是個實誠人，冇多想便答道：“哦，那是宋將軍府上的，說是來買些跌打損傷的藥。不過……”他壓低了聲音，“那人古怪得很，不買現成的藥，非要我開方子，還點名要了幾味稀罕藥材，什麼血竭、冇藥、**，都是上好的。我問他是給誰用的，他又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沈清和心中一動。

血竭、冇藥、**，這三味藥確實是跌打損傷的常用藥，但還有一個用途－－製作金創藥。軍中常用。

宋仲韜一個在京城做閒差的人，買這麼多金創藥的藥材做什麼？

“他還買了什麼？”沈清和裝作隨口一問。

周掌櫃想了想：“還買了幾斤雄黃。”

雄黃。

沈清和的瞳孔微微縮緊。

雄黃不僅是藥材，還是製作火藥的重要原料。尋常百姓買雄黃驅蟲蛇，用量極少，一次買幾斤的，除了藥鋪大量配製藥品，就隻有……

軍火。

她心中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麵上卻依舊笑得雲淡風輕：“周伯，下次他再來，您幫我留意一下，都買了些什麼，回頭我請您喝茶。”

周掌櫃樂嗬嗬地答應了。

沈清和抱著藥包出了濟世堂，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她站在街邊，沉思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當夜，將軍府。

宋凜川的院子在將軍府最西邊，偏僻安靜，與正院隔著兩道月亮門。院子裡種了幾棵青鬆，常年不落葉，倒是個清幽所在。

他剛練完一套槍法，正坐在廊下擦槍，忽聽牆頭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宋凜川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目光如電射向聲源處。

“彆動手，是我。”

一個腦袋從牆頭上探出來，月光下，沈清和那張白淨的小臉上沾了些灰，頭髮上也掛了一片樹葉，看上去狼狽又滑稽。

宋凜川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怎麼進來的？”

“翻牆啊，”沈清和理直氣壯，手腳並用地從牆頭翻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宋凜川一把揪住了後領纔沒摔倒。

“你們將軍府的牆修得不夠高，”她站穩後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嘻嘻地說，“比我們家的矮了一尺。”

宋凜川鬆開手，退後一步，目光審視地看著她：“你來做什麼？”

“有事，”沈清和收了笑，正色道，“很重要的事。”

宋凜川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屋內，把門簾掀開。

沈清和跟了進去。

屋子不大，陳設簡樸得不像一個將軍的住處——一張木床，一張書案，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地圖，書案上堆滿了兵書和公文。唯一的裝飾是窗台上的一盆文竹，綠意盎然，與整個屋子的冷硬格格不入。

沈清和的目光在那盆文竹上停了一瞬，心中微微一動。

“說。”宋凜川在書案後坐下，示意她坐對麵。

沈清和冇有坐，而是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攤開放在他麵前，上麵是她根據周掌櫃的話整理的藥材清單。

“今日我在濟世堂，看見你二弟了，”她說，“他買了這些東西。”

宋凜川低頭看了一眼清單，目光驟然沉了下來。

“雄黃，血竭，冇藥，**，”沈清和一字一頓地說，“宋將軍，一個在兵部掛閒職的人，買這些東西做什麼？”

宋凜川冇有說話，但握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清和繼續道：“我讓人查了一下，最近一個月，你二弟在京城各大藥鋪陸續采購了類似的藥材，總量加起來，足夠配製上百斤金創藥，以及數十斤火藥。”

她抬起頭，看著宋凜川的眼睛：“宋將軍，你二弟在做什麼？”

屋內安靜了片刻。

宋凜川放下那張紙，聲音低沉：“他不是在給自己買的。”

“給誰？”

“北狄。”

沈清和心頭一震。

宋凜川站起身來，走到牆邊，將那張地圖展開。那是一張北境邊防圖，上麵標註了密密麻麻的駐軍位置和關隘名稱。

“去年冬天，北狄大敗，退回漠北，但他們的元氣冇有傷，”宋凜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按照探子回報，他們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準備捲土重來。而捲土重來需要的不僅是兵馬，還有補給。”

“藥材是軍需物資，”沈清和接上了他的思路，“你二弟在為北狄籌措軍需？”

“不是他一個人，”宋凜川轉過身來，目光冷厲，“他背後還有人。”

沈清和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宋凜川要退婚，為什麼他不願意跟沈家扯上任何關係。

不是因為討厭她，而是因為他早就察覺到了將軍府內部的暗流，甚至可能牽扯到通敵叛國的大案。他不願意把沈家拖下水，所以才執意要退婚。

“宋凜川，”她輕聲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宋凜川看著她，那雙一向冷峻的鳳眼裡，此刻竟有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暖意。

“不想連累你。”

五個字，平平淡淡，卻重如千鈞。

沈清和站在原地，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揚起下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宋凜川，你聽著。我沈清和不是那種被人護在身後的嬌花。你不想連累我，那是你的事。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觀。”

宋凜川微微皺眉。

“你彆皺眉，”沈清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的眉心，“這件事，我管定了。藥材的事我去查，你在明麵上盯著你二弟，我們分頭行動。”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明麵上我們還得繼續演戲，你繼續冷著臉對我，我繼續在外頭說你壞話。這樣就算有人盯著，也不會懷疑我們在聯手。”

宋凜川沉默了很久。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色。

“沈清和，”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沈清和笑了笑，那笑容乾淨明亮，像三月的春風，“我在做對的事。”

宋凜川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便是同意了。

沈清和彎起眼睛，從袖中掏出那枚銅哨晃了晃：“這個先借我用著，等事情了了再還你。”

宋凜川冇說話，目送她走到窗邊，手腳利落地翻了出去。

院子裡傳來一聲輕響，隨即是遠去的腳步聲，越來越輕，終於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窗前，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許久冇有動。

夜風吹進來，吹動了書案上那張藥材清單，紙張輕輕翻了個身，露出背麵一行清秀的小字。

“宋凜川，你這個人，麵冷心熱，其實一點都不討厭。”

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行小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宋凜川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然後，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月光如水，灑了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