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畝靈田種長生 第365章

這句話問得看似隨意，卻像一根精準無比的針，瞬間刺中了單於心中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原本尚存的一絲微弱光亮，被絕望和自嘲所取代。

他徹底誤解了陳平的意思，以為師父終於對他這個“廢物”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要用這種委婉的方式將他逐出師門，清理門戶了。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擠出一個表示理解或者無所謂的笑容，最終卻隻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扭曲表情……

聲音，更是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彷彿風中殘燭。

“師尊……弟子……弟子無用，浪費了師尊如此多的資源與心血，最後卻落得這般田地……弟子心中有愧，深知自己已不配再為師尊弟子，不配再留在這青山，玷汙門庭……”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要用盡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要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繼續說著。

“弟子……弟子明日便會自行離開青山，絕不汙了師尊的眼。至於師尊昔日的大恩……弟子沒齒難忘，日後定當努力完成宗門任務，積攢貢獻，儘力償還……償還師尊昔日栽培之恩……”

這一番話，說得斷斷續續，卻又帶著一種心死後的決絕和深入骨髓的卑微，充滿了濃濃的自暴自棄意味。

陳平聽得心神震顫，如同被重鎚擊中。

他沒想到，短短兩年時間，一次慘痛的挫折，竟將單於打擊至此，心性變得如此脆弱和悲觀。

曾經的昂揚鬥誌，那份不懼挑戰的銳氣，已被現實無情地徹底磨滅，碾落成泥。

是啊，當一個修士在前路上看不到任何光亮，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時，又怎能要求他，繼續保持那顆勇猛精進的向道之心呢？

希望，纔是支撐修士在漫漫長路上走下去的唯一燃料。

不僅是修士，對於普通人而言，亦是如此……

陳平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或許，自己這個師父，還是來得太晚了些。

放任他在絕望的深淵裏獨自沉浸兩年，未曾及時引導，或許本就是一種失職。

他擺了擺手，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意味。

他再次伸出手，拍了拍單於的肩膀，這一次力道稍重，帶著沉甸甸的安撫和不容動搖的肯定。

“單於，你誤會了為師。為師從未想過要放棄你。”

單於猛地愣住，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閃電擊中般僵直，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話語。

陳平看著他，眼神鄭重而專註，如同在清洗一件蒙塵的珍寶。

“你是我陳平的弟子，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你道途受阻，為師心中亦不好受。”

“這兩年來，為師並未將你遺忘，一直在查閱各類古老典籍，四處留意打聽，尋找修復神魂本源損傷的方法。並非毫無頭緒，隻是需要時間和機緣。”

他刻意將話說得留有餘地，既給予希望，又不至於讓其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字句清晰，如同刻印般傳入單於耳中。

“所以，在你師父我都沒有放棄之前，你更不該放棄你自己！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與地爭運，與人爭緣，更與己爭那一線超脫之機！你一路走來，近乎四十載寒暑不易，經歷的磨難、挫折還少嗎？”

“多少次險死還生，多少次瓶頸煎熬，你都一一闖過來了！甚至此次，你神魂受損，險些真正身死道消，你都憑藉一股求生之念挺過來了。”

“如今隻是前路多了一道坎，一道看似高聳的坎，難道就要因此停下腳步，甚至心灰意冷，轉身離去嗎？”

“隻要一息尚存，隻要未曾真正道消身殞，就當竭盡全力，去爭，去搏，去闖那一線可能！這，纔是我輩修士應有的心誌！這，纔不負你四十載寒暑苦修，不負你踏上這條逆天之路的初心！”

陳平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千鈞重鎚，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重重敲擊在單於近乎死寂的心湖之上，激起一層層漣漪。

陳平確實有方式，能夠助力單於擺脫眼下的困境。

那就是煉製出養魂丹。

數量龐大的養魂丹，能夠修復單於神魂，讓他再次擁有築基的可能。

可他沒有直接明說他有辦法！

他還是希望單於，能夠依靠自己，重拾道心，走出一條自己的道路！

單於呆立在原地，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眼眶迅速泛紅，一層水霧模糊了視線。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卻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

原來……師尊從未放棄他！

原來，師尊一直在暗中為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子奔走，尋找那渺茫的解決之法！

自己之前的那些自怨自艾、那些絕望的念頭、那些準備自我放逐的打算，此刻在師尊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燒灼肺腑的羞愧感交織在一起，猛烈地衝擊著他封閉已久的心神。

他回想起自己這近乎四十年的修行生涯……

他也是從最低微的雜役弟子做起，像野草般頑強，一步步掙紮向上……

多少次在危險重重的宗門任務中險死還生，多少次在令人絕望的瓶頸前苦苦煎熬，憑藉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才走到今天……

那些苦難的滋味，那些孤獨的夜晚，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難道，真的要因為這一次的打擊，就將過去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血與汗都付諸東流嗎？

師尊說得對，隻要還沒死，就該去爭！

不！不能！

單於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麵板，帶來清晰的痛感，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他抬起頭，眼中雖然還含著未曾落下的淚光，但那股死氣沉沉的暮氣卻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帶著破釜沉舟般決絕的火焰。

他對著陳平，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新生的堅定。

“師尊……弟子知錯了！弟子愚鈍，竟誤解師尊深意，自暴自棄，實乃大不肖！弟子定會謹遵師尊教誨，想盡一切辦法，衝破此關！絕不辜負師尊栽培之恩與今日點撥之情！”

陳平看著單於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雖然微弱，卻已驅散了濃重的陰霾，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單於總算是初步走出了內心的困境，撬動了那塊壓在道心上的巨石。

修行路上，心境的障礙往往比肉身的損傷更難逾越。

心障既除，所謂的肉身或神魂困境，隻要肯努力，總能找到解決之道，至少，有了去麵對和解決的勇氣與決心。

這便是希望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