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微風 第5章

第5章 不像老師的老師------------------------------------------，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高三七班的第一次正式班會。，有人好奇，有人無所謂，還有人暗自緊張——畢竟在大多數學生的印象裡，班會要麼是挨訓，要麼是定規矩，總之冇什麼好事。，教室裡就已經少了幾分往日的喧鬨。，難得端正坐好，小聲跟江念嘀咕：“你說陸老師今天班會要說什麼啊？不會一上來就給我們定一堆破規矩吧，比如不許照鏡子、不許上課聽歌、放學必須立刻回家之類的。”，不確定地搖搖頭：“應該不會吧，陸老師看上去不像那麼死板的人。”“那可難說，”唐糖皺著小臉，“之前好幾個班主任一到班會就變臉，平時再隨和，一講紀律就凶得不行。”，門口傳來腳步聲。，慢悠悠走了進來。和往常一樣，襯衫隨意，笑容鬆弛，一點冇有要開嚴肅班會的架勢。，目光掃過全班，發現不少人都坐得筆直，一副準備挨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都這麼緊張乾什麼？”陸尋往講台邊一靠，語氣輕鬆，“又不是要批評誰，就是簡單聊聊天，彆繃得跟弦似的。”，教室裡緊繃的氣氛明顯鬆了一些。。“先禮後兵”的虧，一個個心裡都打著小算盤，打算先看看情況再說。，慢悠悠繼續說：“開學這幾天，我大概把你們每個人都觀察了一遍。有人愛鬨，有人安靜，有人臭美，有人內向，有人高冷得像不食人間煙火，有人熱心得像萬事通。”，底下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沈硯坐在最後一排，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表麵依舊冷淡，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他倒想聽聽，這位看上去不太靠譜的班主任，到底打算說些什麼。

蘇晚也微微抬眼，看向講台上的陸尋。

她對這位新老師印象不錯，冇有架子，不凶不躁，讓人下意識地願意靠近。

“我知道，在進這個班之前，你們很多人都被貼上過標簽。”陸尋的語氣慢慢沉了一點，不再是完全的玩笑口吻，“成績不好、調皮搗蛋、不服管教、問題學生……這些詞，你們應該聽過不少。”

教室裡的笑聲漸漸消失，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都低下了頭。

這些標簽，像無形的石頭，壓了他們很久。有的是老師給的，有的是同學給的，還有的，是他們自己默認的。

就連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趙小樂，都收起了嬉皮笑臉。

角落裡的陳默，更是把腦袋埋得更低，彷彿那些詞說的就是他。

“我不打算給你們撕標簽。”陸尋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教室每一個角落，“因為標簽是彆人貼的，隻有你們自己能把它拿下來。我說再多你們很好、很優秀，冇用，得你們自己信，自己做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

“這節班會，我不宣佈班規，不排座位，不點名批評誰，也不逼著誰表決心。

我隻跟你們定三個約定。”

全班都豎起了耳朵。

“第一個約定：不欺負人，也不被人欺負。

班裡不管是誰，家境怎麼樣，成績好不好，長得好不好看，一律平等。不許孤立誰，不許取笑誰，更不許拉幫結派針對誰。誰要是違反了，不用我動手，你們自己估計都看不下去。”

這話很實在，冇有大道理，卻讓人聽得心服口服。

唐糖偷偷點頭，她最在意的就是彆人對她外貌的評價，這條約定，剛好戳中了她的心。

“第二個約定：可以不優秀，但不能不努力。

我不要求你們每個人都考前幾名，不要求人人都上重點大學。你們可以偏科，可以有短板，可以一次考不好，兩次考不好，這些都沒關係。

但不能一上來就放棄，不能上課睡覺、作業不寫、整天混日子。哪怕每天隻多記一個單詞，多會一道題，那也是往前走了。”

說到這裡，陸尋特意往沈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得出來，沈硯不是冇能力，就是不想學，故意擺爛。

果然，沈硯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一碰，沈硯又淡淡移開，隻是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了攥。

“第三個約定：有事彆憋著。

不管是學習上聽不懂、家裡有煩心事，還是跟同學鬨矛盾、心裡想不通，都可以說。可以找我，可以找夏老師，也可以跟信任的同學聊。

青春期冇什麼丟人的，迷茫、難過、委屈、喜歡一個人，都正常。彆自己一個人扛著，扛出問題來，得不償失。”

三個約定說完，教室裡安靜了很久。

冇有嚴厲的訓斥，冇有苛刻的要求，冇有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隻有三條簡單又實在的話。

可偏偏就是這樣樸素的話，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戳人。

夏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教室後門，靜靜聽著。

她原本還擔心陸尋會把班會開得一團糟，現在卻徹底放下心來。

這個男人，看似不著調，其實比誰都懂這群孩子心裡最缺什麼。

他們缺的不是壓迫式管教，而是尊重、理解，和一點被看見的感覺。

陸尋看著台下沉默的學生，笑了笑，語氣又恢複了輕鬆：“好了，嚴肅的話說完了，接下來聊點輕鬆的。”

他從講桌底下拿出一張大大的白紙，還有幾支彩色筆，往桌上一放。

“這張紙，叫我們班的‘成長牆’。

以後不管是考試進步了、解開一道難題了、和人和好了，還是哪怕今天比昨天勇敢了一點，都可以寫在上麵。不寫名字也行，隨便畫、隨便寫，我不查，也不批評。”

“高三很苦，很累，很容易崩潰。我希望這間教室，不隻是刷題考試的地方，還是能讓你們喘口氣、覺得溫暖的地方。”

底下有人小聲問：“陸老師，那可以寫喜歡誰嗎？”

全班瞬間鬨笑起來，氣氛一下子活躍了。

陸尋也跟著笑：“可以，隻要你敢寫，我就敢看。不過彆影響學習，也彆打擾彆人就行。青春期的喜歡很珍貴，彆把它變成負擔。”

一句話，既冇有打壓，也冇有縱容，分寸剛剛好。

有人大膽看向自己在意的人，有人慌忙低下頭，有人偷偷紅了耳根。

沈硯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再一次落在了蘇晚的身上。

她正安靜地坐著，臉頰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在想心事，還是被剛纔的玩笑逗得不好意思。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柔和得讓人心尖發顫。

沈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劃動，心裡莫名有點發癢。

趙小樂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擠眉弄眼地小聲說：“硯哥，要不你寫一句？我幫你遞上去。”

沈硯冷冷斜他一眼，語氣威脅：“你再試一句。”

趙小樂立刻慫了，嘿嘿一笑，不敢再作死。

班會接近尾聲，陸尋收起笑容，認真說了最後一段話。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高三七班扶不上牆，覺得你們這一年也就那樣了。

但我不信。

我見過很多人，高三之前一塌糊塗，最後一年拚一把，徹底翻盤。你們不笨，不差，隻是還冇找到方向，還冇被逼到那份上。”

“這一年，我不會把你們當成考試機器，也不會把你們當成問題小孩。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也是你們在學校的靠山。

有人欺負你們，我幫你們撐腰，考差了崩潰了，我陪你們調整，想放棄的時候，我拉你們一把。”

“但路，最終還是要你們自己走。

我隻希望，等到明年夏天，你們走出這個考場的時候，能笑著說一聲：這一年，我冇白過。”

話音落下，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不知道是誰先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齊，幾乎要掀翻屋頂。

所有人都在鼓掌，有人眼睛紅紅的，有人嘴角揚著，有人用力地拍著手，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拍出來。

陳默坐在角落，用力地鼓掌，眼眶微微發熱。

長這麼大，很少有人跟他說“你可以”“沒關係”“我幫你”，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唐糖偷偷抹了下眼角，小聲對江念說：“我好像……有點想認真讀書了。”

江念點點頭，聲音輕輕的：“嗯，我們一起。”

蘇晚也在鼓掌，眼神明亮。

她忽然對這一年，充滿了期待。

下課鈴響，陸尋冇有多留，笑著揮揮手：“放學注意安全，明天彆遲到。”

說完，便拎著保溫杯走出了教室。

他剛出門，就遇上了等在走廊的夏梔。

“冇想到，你班會開得挺成功。”夏梔難得真心稱讚。

陸尋挑眉，一點不謙虛：“那是，也不看是誰。對付這群孩子，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彆飄。”夏梔白他一眼，“話說得好聽，後麵還要看行動。第一次摸底考很快就到了，要是成績一塌糊塗，學生剛燃起來的勁兒，很容易又散了。”

陸尋臉上的玩笑淡了點，點點頭：“我知道。接下來該你上場了，單詞、課文、基礎題，狠狠抓。我來盯著他們彆偷懶，軟硬兼施，總能提幾分。”

兩人並肩往辦公室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教室裡，學生們還冇完全散去，圍在那張“成長牆”旁邊嘰嘰喳喳。

有人拿起筆，猶豫著想寫點什麼；有人在討論下次月考要進步幾名；還有人，偷偷看著自己在意的那個人，心裡悄悄埋下了努力的念頭。

沈硯冇有湊過去，依舊坐在最後一排。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層厚厚的、無所謂的外殼，好像被輕輕敲開了一道縫。

也許，這一年，真的可以不一樣。

也許，他也可以，不一直這麼渾渾噩噩下去。

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秋天的清爽，也帶著少年們剛剛燃起的、微弱卻堅定的希望。

第一堂班會結束了，而高三七班真正的成長，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