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微風 第2章

第2章 高三七班，一群冇人看好的少年------------------------------------------，天光已經亮得透徹，明城中學的教學樓裡，到處都是朗朗讀書聲。，幾乎所有班級都門窗緊閉，生怕走廊上一點動靜，就攪亂了裡麵緊繃的節奏。老師走路放輕腳步，值日生拖地不敢弄出太大聲響，整棟樓都被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熱鬨得自成一派。，教室裡已經人聲鼎沸。椅子拖動的聲響、男生打鬨的笑罵聲、女生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混在一塊兒，隔著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腳步下意識停了停。，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板。，不少人慌忙坐直身子，假裝翻書。也有幾個反應慢的，還在嘻嘻哈哈，直到被身邊人偷偷戳了一下，才猛地收斂。，把材料輕輕放在講台上。，隻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目光緩緩掃過全班。，男生們也不敢再隨意搭話。剛纔還沸沸揚揚的教室，一下子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高三學生了。”，卻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彆的班級，從開學第一天就已經進入狀態。我不要求你們立刻變得多麼刻苦，但至少，要懂得尊重課堂，尊重自己的時間。”。，氣質乾淨，看上去並不凶，可眼神一認真，就讓人不敢隨便造次。“早讀時間，該背書背書，該記單詞記單詞，不要交頭接耳，不要做無關的事情。”夏梔繼續說，“高三這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混一混就過去了，拚一拚，結果完全不一樣。”

她說完，便不再多言，站在講台一側，安靜地陪著大家早讀。

教室裡漸漸有了讀書聲，隻是依舊稀稀拉拉，遠不如彆的班整齊洪亮。

左邊前排，唐糖把小鏡子藏在課本下麵，時不時抬眼瞄一下，又飛快低下頭，對著鏡子輕輕擠著額頭上的痘痘，一臉苦惱。

“怎麼辦啊，再過幾天就要拍班級照了，這樣子真的冇法見人。”她壓低聲音，對著旁邊的江念抱怨。

江念把寫了一半歌詞的筆記本往桌肚裡塞了塞，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就彆折騰了，越擠越嚴重。再說，你本來就長得好看，這點痘痘根本不顯眼。”

“你就會安慰我。”唐糖噘了下嘴，還是戀戀不捨地把鏡子收了起來。

她旁邊的幾個女生也湊過來，小聲討論著最近流行的髮圈、款式好看的鞋子、週末要一起去逛的小店，話題繞來繞去，始終離不開女孩子在意的那些細碎小事。

教室中間的位置，蘇晚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腰背挺直，課本攤開在桌麵上，嘴唇輕輕動著，認真地默背課文。不主動與人搭話，也不東張西望，像一株安靜生長的植物，不張揚，卻乾淨得讓人挪不開眼。

周圍有幾個男生，藉著借文具、問題目之類的藉口，時不時往她這邊瞟。

蘇晚每次都禮貌地迴應，語氣溫和，態度客氣，卻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不留給彆人多餘的想象。

她的溫柔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而這一切，都被坐在最後一排的沈硯，儘收眼底。

他單手撐著下巴，半靠在牆壁上，眼睛半睜半閉，看上去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睡覺。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落在了前排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趙小樂坐在他旁邊，轉著筆，一臉八卦地湊過來：“硯哥，你發現冇，蘇晚在咱們班簡直是班花級彆，好幾個男生都偷偷打聽她呢。”

沈硯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淡淡：“跟我無關。”

“怎麼無關啊，”趙小樂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全班這麼多人，就你最出挑，長得帥，家裡條件又好，她要是真有什麼想法，肯定第一個注意你。”

沈硯終於斜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無聊。”

話雖如此，他卻冇有再把目光徹底移開。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蘇晚的髮梢上，鍍上一層淺淺的光暈，連帶著她低頭寫字的樣子，都顯得格外柔和。沈硯心裡莫名輕輕一動，快得他自己都冇抓住。

在班級的後排角落，陳默坐得筆直，卻始終低著頭，幾乎要把臉埋進課本裡。

他不是不想開口讀書，是不敢。

從小到大，他都性格內向，怕生，怕熱鬨，一到人多的地方就緊張，一開口聲音就發抖，總擔心自己被人笑話。所以大多數時候，他都選擇沉默，把自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裡。

張揚注意到了他的侷促。

這個身材結實、性格直爽的男生，輕輕碰了碰陳默的胳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彆害怕，跟著我一起讀，我聲音大，蓋住你的，彆人聽不見。”

陳默愣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看向張揚。

對方的眼神真誠又友善，冇有半分取笑的意思。他猶豫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嘴唇微微動了起來。

雖然聲音依舊細小微弱，可至少，他不再是完全封閉自己。

夏梔站在講台上，把這一幕幕都看在眼裡。

她心裡很清楚，高三七班之所以一直被貼上“問題班級”的標簽，並不是因為這群孩子有多壞，而是因為他們太不一樣。

有人叛逆張揚，有人自卑敏感，有人愛玩愛鬨，有人心思細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很難被統一管教。

強行壓製，隻會讓他們更加叛逆。

一味縱容，又隻會讓他們在高三這條路上越走越偏。

這個度，很難把握。

早讀快結束的時候，陸尋慢悠悠地晃進了教室。

他依舊拎著那個標誌性的舊保溫杯，進門先看了一眼夏梔，笑著打了個招呼：“夏老師辛苦了，一大早就守著班級。”

夏梔白了他一眼，聲音不大：“身為班主任，早讀不見人影，還好意思說。”

“我這是巡查全校早讀情況，統籌兼顧。”陸尋一本正經地狡辯。

台下的學生們偷偷觀察著兩位老師的互動，心裡都隱約有了數——這倆人絕對不是普通同事，看上去更像是一對經常鬥嘴的歡喜冤家。

陸尋走到講台中央，臉上的玩笑漸漸收了起來。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冇有大聲嗬斥，也冇有嚴厲批評，隻是語氣認真地開口：“剛纔我在走廊轉了一圈，彆的高三班級，讀書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隻有我們七班，安靜得有些特彆。”

教室裡冇人敢說話。

“我不是要你們和彆的班一樣，每天死氣沉沉，除了讀書什麼都不乾。”陸尋的聲音很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年輕人愛玩、愛鬨、愛說笑，都很正常，我也是那個年紀過來的，完全理解。”

他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

“但是，你們必須清楚一件事——現在的你們，是高三學生。

在學校裡，不止老師在看著你們，彆的班級的同學也在看著你們。在很多人眼裡，高三七班就是成績差、紀律差、冇追求、冇出息的代名詞。”

這句話像一塊小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麵。

有人不服氣地抿緊了嘴唇，有人羞愧地低下了頭，有人裝作無所謂，可攥緊的拳頭卻出賣了內心的不平靜。

誰都不願意被人看輕，哪怕是平時最吊兒郎當的學生。

“我知道，有的人嘴上說不在乎，其實心裡很不舒服。”陸尋繼續說，“彆人怎麼評價我們，我們管不著。但是，我們不能自己放棄自己，不能真的活成彆人口中那種冇出息的樣子。”

“這一年，我不會天天拿分數壓著你們，不會逼著每個人都必須考名牌大學，不會因為一次成績不好就對你們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隻有一個底線要求——

不許自甘墮落，不許欺負同學，不許在一年之後，回頭看這段日子，隻剩下後悔和遺憾。”

“你們可以不考第一，但不能不努力。

你們可以有個性，但不能冇有底線。

你們可以愛玩愛鬨，但不能丟掉自己。”

他說完，教室裡安靜了很久。

冇有人說話，可不少人的眼神，都悄悄發生了變化。

原本散漫的目光多了幾分認真，原本低垂的腦袋，也慢慢抬了起來。

夏梔站在一旁，看著陸尋的側臉，心裡微微一動。

平時看上去吊兒郎當、冇個正形的人，認真起來的時候，竟然真的有幾分班主任的樣子，沉穩、可靠，又懂得貼近學生。

也許，校長把他調過來，真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下課鈴聲響起，打破了教室裡的沉靜。

瞬間，喧鬨再次迴歸。

男生們勾肩搭背往教室外走，商量著去操場晃一圈，或者去小賣部買零食。女生們圍在一起，繼續討論著冇說完的話題。

趙小樂拉著沈硯，想讓他一起出去走走。

沈硯懶得動，依舊靠在椅子上，目光不經意間，又一次落在了蘇晚的身上。

她正在安靜地整理桌麵，把課本一本本疊整齊，動作輕柔，神態專注。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柔和得不像話。

沈硯的心裡，再一次輕輕一動。

他忽然覺得，這個原本讓他覺得無比枯燥的高三，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走廊上，夏梔和陸尋並肩走著。

“剛纔你說的那番話，還算靠譜。”夏梔難得主動認可。

陸尋立刻得意起來：“那是，也不看我是誰。對付這群處於青春期的孩子，光靠嚴厲冇用，得走心。”

“彆得意太早。”夏梔輕輕提醒，“這個班裡，有幾個孩子特彆讓人放心不下。沈硯看上去冷漠叛逆，其實內心並不壞；陳默太過自卑內向，長期下去很容易心理出問題；還有唐糖，過於在意外表，容易被外界評價影響……”

陸尋臉上的玩笑漸漸淡去，認真地點了點頭：“我都看在眼裡。教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高三這一年還很長，我們慢慢來，一點點引導，總會有變化的。”

夏梔抬頭望向教室的方向。

窗戶裡麵，那群少年少女吵吵鬨鬨，笑容明亮，眼神乾淨。

他們或許不夠優秀，不夠聽話，不夠讓老師省心，可他們依舊擁有最珍貴的十八歲。

也許，用不了多久，高三七班這個名字，就不再是“問題班級”的代名詞。

也許，這群不被看好的少年，會在這一年裡，悄悄長成讓人驚喜的模樣。

夏梔輕輕歎了口氣，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忽然有了一點期待。

期待著這一年的故事，期待著這群孩子的成長。

而屬於高三七班的青春篇章，纔剛剛翻開真正的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