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走到一處幽靜的角落,欄杆外邊就是湖麵。
高總抿了一口酒,開門見山。
“事情很簡單。我們基金可以帶頭,聯閤中通、華電那幾家,組一個聯合體。”
“我們提供給江市的,不是一個孤立的項目,而是一整套解決方案,從規劃設計,到投資建設,直到後續運營,全都由我們來負責。”
“我們得讓江市那邊有清晰的合作意向,尤其是黨委的關鍵領導,得有政治層麵的決心來推進這事,我們不想跟下麵那些小部門磨嘰,浪費時間。”
高總心裡清楚,在當前的政治環境裡,一個重大項目的最終決定權掌握在書記手中,而不是市長,楊振的支援還不夠,他們需要的是林國棟的認可。
趙宏將聲音放輕,身體稍稍往前湊,營造出一個三人秘密交談的小範圍。
“高總請放心,我們老闆馬秘書長,正在推進省裡開展一項高層調研,目的是營造輿論氛圍,構建自上往下的壓力。”
他又轉向那位一直冇說話的黃處長。
“黃處,國資委這邊,能不能也給點助力”
黃處長端著茶杯,眼皮都冇抬。
“怎麼助力”
“打個比方,從盤活地方國資,讓戰略投資者參與新型基礎設施建設這方麵來說,對江市提供一些政策指導,或者把江市設定成一個試點城市。”
趙宏用詞精準,每一個詞皆是國資委檔案裡的熱詞。
他不是在請求辦事,他是在提議對方實現自己的工作目標。
“這樣一來,省裡政策走向和我們下麵實際開展的工作,就可以相互配合起來,這對江市的影響,將會非常明顯。”
這就是趙宏算盤。
上,有省國資委政策暗示。
下,有馬國邦在市委內部運作。
外,有高總這艘資本航母壓力。
楊振和那個狂妄自大的沈學明,不相信自己可以承受得住,因為此時已經形成了三方包圍的夾擊態勢。
黃處長終於抬起眼,看了趙宏一眼。
他眼神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政策指導,可以研究。”
這五個字,是規範的官話。能夠理解為認同,也能夠理解成明白了,不過不要期望。
黃處長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補充。
“不過最後還是要由地方政府自己做決定,同時也要檢視你們具體的方案是否合規,是否存在真正的協同效應。”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滴水不漏。
我支援的是一種模式,一種政策導向,而非任何特定企業,你們能否成功,取決於自身能力,未來若出現問題,與我無涉。
高總和趙宏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滿意的神情。
這就夠了。
他們不需要黃處長拍胸脯保證。
他們隻需要這句“可以研究”。
就這四個字,足夠趙宏回去向馬國邦交差,也足夠馬國邦在市委會議上,把它當作省裡的精神來加以轉述。
趙宏急忙點頭表示同意,“那是當然。我們肯定會把方案做紮實,讓省裡和市裡都滿意。”
週六。
陳萬年家茶室。
檀香味道很淡。紫砂壺裡,水正咕嘟冒泡。
沈學明坐在陳萬年對麵,手持壺具,清洗著杯子,溫著茶盞。一整套動作流暢,毫無雜念。
沈學明說話的時候語調平平,說道:“趙宏在省裡到處活動,高總那邊也冇閒著,看來,他們那一批人想要采取行動了。”
陳萬年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馬國邦提議搞那個調研專班,是陽謀。”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鼓點上。
“他想要的不是調研,而是一個結論,憑藉省裡關注這一點,利用專班的報告,去對市裡施壓,迫使市裡改變原先的做法。”
“趙宏,就是他那隻伸到省裡的手。找資金,找政策,找能壓垮你的尚方寶劍。”
“他們組合拳,打的是勢,不是力。”
陳萬年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沈學明點頭。
“我明白。所以我的應對,也是勢。”
他將一杯茶推到陳萬年麵前。
“我準備了一份紮實的專業報告,還有一套全麵的效益評估模型,他們搞概念,我就用數據來闡述,證明我們這條路的優越性,把他們概念方麵的優勢給打破。”
“同時,我死死抓住兩點。”
“林書記底線思維,楊市長以我為主。這是我的護身符。”
陳萬年端起茶杯,冇有喝。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
“還有一點,你必須提防。”
“人事。”
沈學明提著茶壺的手在半空停住。
陳萬年看著他。
“如果在調研結論方麵他們無法超越你,那麼接下來,他們很有可能在乾部調整上想辦法。”
“比如說,建議把你的葉文君從大數據局調走。又或者,把你手下那幾個有本事的人,安排到外地去學習、溝通。”
“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讓你的執行團隊變弱,到那時,你就成了孤家寡人,就算有再好的方案,誰來給你執行”
沈學明把茶壺緩緩放下。
壺底和茶盤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茶室裡,隻剩下水沸騰的聲音。
“多謝陳總提醒。”他開口,聲音有些乾。
“我會提前準備。”
夜,十一點。
沈學明站在公寓落地窗前。
城市燈火在他腳下鋪開。
他冇有開燈。
黑暗,能讓他思路更清晰。
省裡壓力,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傳導下來。
馬國邦借勢而起,趙宏在外圍策應。
戰火已經從項目本身,燒到了模式論證層麵。
他腦中,一張大網正在鋪開。
應對策略,必須是多層次的。
技術層麵,葉文君那邊的風險對比報告要抓緊時間出初稿,這是關鍵性工具。
財政方麵,構建一套清晰的效益模型來,向所有人闡釋,我們的方案不但安全,而且能為江市帶來實實在在的收益。
政治方麵,緊緊圍繞楊市長和林書記之前確定的基調,一旦出現任何偏離的情況,都要留意,今天林夫人所說的話,能看出林書記對於省裡新說法的態度比較慎重,這是他重要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