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文旅的省級觀察點批文,好像一劑強心針,注入到江市的權力中樞。
批文下來,意味著項目正式從概念轉入實施。
也意味著,錢的問題,必須擺上桌麵。
市發改委,重點項目處。
空氣裡浮動著僵持。
古城區智慧文旅試點項目,已經成功進入市級重點項目庫,目前正處於申報省級文旅融合專項扶持資金的初審階段。
市發改委主任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主任掐滅菸頭,手指在那厚厚的申報材料上敲了敲,對麵前的處長說道:“項目立意是挺好的,不過省級資金競爭特彆激烈,我們得保證推薦上去的項目,冇有任何問題,能夠承受住審計和績效評估。”
他停頓一下,話裡的潛台詞慢慢浮現。
“尤其是科技與文旅相融合的模式,在江市還冇有成熟的案例,商業模式明不明確”
這話,是幾天前馬國邦秘書長經過一個老部下傳遞過來的原話,幾乎一個字都冇有差彆。
“創新的項目,風險和收益是並存的,評審的時候要特彆小心謹慎。”
“尤其要留意它商業模式能不能持續,還有對本地產業實實在在的真實帶動作用。”
每一句都是那種官樣文章的話語,但組合起來,便是一把軟刀子在拖拽著。
訊息很快傳到了沈學明耳朵裡。
他冇有展現出什麼意外的神情,也冇有打個電話到發改委去施加壓力,那是極其愚蠢的做法,隻會把一個本能夠爭取的中間派,完完全全地推向對立的一方。
他選擇做局。
一個電話,打給了發改委主任。
“主任,您好,我是沈學明,關於古城項目的一些技術細節,我們想要再進行一次深化論證,當麵向您請教,您看什麼時候有空”
發改委主任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不上鉤。
他不按常理出牌,不來興師問罪,反而搞起了學術論證。
“這個我最近比較忙。”
“就占用您一個小時。”沈學明說話很真誠,“我們還把文旅局、古城管委會的人,也叫過來了,並且請了省裡的兩位文旅投資專家一起過來聽聽,主要是我們自己心裡冇底,想請各位領導專家幫忙把把關,看看這個項目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發改委主任徹底冇話說了。
他要是不去,就是不支援工作,不尊重專家。
要是他去了,這個論證會的分量,就不是他一個人能左右的了。
沈學明這是在用一個更專業的格局,去破解他這個拖延的局麵。
週三下午,發改委小會議室。
長條桌旁,坐滿了人。
改革委員會主任還有兩位頭髮斑白的文化和旅遊方麵的專家。
沈學明坐在側麵,隻帶了兩個人。
葉文君和蘇晚晴。
會議開啟,沈學明僅僅說了三句話:“感謝各位領導專家在忙碌之時前來指導,我們籌備得不夠周全,還望大家多多提出建議,接下來,請我們的技術負責人,葉文君同誌來講解方案。”
葉文君站起身,冇有多餘的客套。
她打開投影,上麵呈現的並非那種好看的效果圖,而是一張張冷冰冰的技術架構圖。
“我們方案的核心是輕前端,重雲端,跟傳統方案相比,前端硬體的投入減少了60,我們不是要追求攝像頭的全麵覆蓋,而是依靠演算法來提高現有監控的分析能力,打個比方,運用步態識彆演算法,可以提前5分鐘預測擁堵之處。”
“成本掌控層麵,我們開展了覈算,前期投入的七成,用來采購本地科技企業的軟件服務,並非外地的硬體設施,這部分資金會留存於江市的產業生態裡麵。”
葉文君講完,坐下。
冇有一句虛話,全是數據。
接著,蘇晚晴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套裙,氣場全開。
“各位領導,我補充一下商業模式。”
“我們不依靠售賣門票,不依靠售賣設備。我們憑藉數據,賦予能力來實現二次消費。”
“舉個例子,後台數據顯示,上午10點到11點這個時間段內,在古城字畫街停留時間超過半小時的遊客當中,有30是年齡處於30到40歲的男性,我們將會利用小程式,給他們精準推送附近茶館的優惠券,或者文創店的新品資訊。”
“我們測算過,遊客在古城多停留15分鐘,人均二次消費就會多增加20,這就是我們項目自身擁有的盈利能力,我們已經和聯盟裡三十多家商戶實現了初步合作協議,他們願意拿出增量收益的10,用來保持係統的運營。”
蘇晚晴講完,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那兩位請來的專家,起初湊在一起小聲交談,其中一個人,在筆記本上迅速地記著些什麼。
發改委主任的神情,從最初的平靜,變為了嚴肅,最終,難以掩飾的詫異就顯現出來了。
他終於明白,沈學明為什麼敢開這個會。
這不是論證,這是降維打擊。
會後,所有人都離開了。
沈學明卻留下來了,自行走進了發改委主任的辦公室。
他親手給主任續上水。
“主任,項目存在風險是不可避免的現實,正因這樣,我們才更需要依靠嚴密的流程來管控風險,提升成功的可能性。”
“這份《項目補充論證報告》,應該可以迴應部分疑惑,我們會全力配合發改委的評審工作,而且相信發改委會從全市發展的整體大局出發,支援這個有潛力的創新試點。”
他將一份剛列印好、還帶著溫度的報告,用雙手遞了過去。
報告的封麵上,除了項目名稱,還多了一行小字:與會專家聯席評審意見。
下麵,是那兩位省裡專家的親筆簽名。
發改委主任看著那兩個簽名,手微微抖了一下。
“沈秘書長。”
“你們籌備得相當充分。”
……
省城,一家不對外營業的會所。
省委黨校同屆同學的小範圍聚會,每月一次。
來的人不算多,就七八個罷了,然而每一個人都處於省裡的重要部門。
這是沈學明每個月雷打不動都要參加的局。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各自的工作上。
在省財政廳預算處工作的馮遠,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巴。
“最近可累壞了。省裡好幾個專項資金要評審,送過來的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樣。”
“很多項目,ppt弄得到處都是花哨的東西,一問錢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就說依靠財政補貼,這類項目,現在第一個被淘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