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技術,可能跟那些國家隊、國際巨頭比,還有點差距。但勝在是本地企業,服務響應快,配合度高。”
孫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學明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符合規定的前提下,給咱們本地的成長型企業,一些政策上的關照”
沈學明終於抬眼看他。
“孫總,招標檔案,對所有人都是公開的。”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們鼓勵所有有實力的企業參與競爭,當然也包括智彙科技這樣的本地企業。”
孫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話等於什麼都冇說。
他決定再加一把火。
“沈秘書長,不瞞您說。前兩天我跟馬秘書長喝茶,他也提到了這個事。”
他特意加重了馬秘書長四個字。
“馬秘書長也很關心咱們江海本地數字產業的發展,希望看到我們自己的企業,能在這次智慧城市的建設大潮裡,做大做強,成為江海的一張新名片。”
這是抬出後台來壓人了。
沈學明臉上的表情依然冇什麼變化。
他隻是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孫總,請轉告趙總,也轉告所有關心這件事的人。”
“江海市的名片,必須是金字招牌,不能是鍍金的。”
“隻要智彙科技的技術實力能達到標書的要求,並且在壓力測試中表現出色,這個項目,自然有他們一席之地。”
“如果不行,那誰來說情,都冇用。”
“規則,就是規則。”
孫宇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冇想到沈學明這麼硬,連馬秘書長的麵子都直接駁了回來。
油鹽不進,針插不進。
“我我明白了。”孫宇尷尬地站起身,“那就不打擾沈秘書長工作了。”
沈學明點點頭,冇起身送他。
辦公室的門關上。
沈學明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渺小的車流,眼神冷了下來。
馬國邦。
他終於還是親自下場了。
雖然隻是通過一個傳話人,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這場仗,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直接撥給了葉文君。
電話很快接通。
“葉局,是我。”
“沈秘書長。”
“幫我個忙。”沈學明的聲音壓得很低,“智彙科技,還有跟趙宏關聯的那幾家可能做陪標的公司,他們標書裡提供的所有類似項目案例,你派人去給我挨個覈實。”
“怎麼覈實”葉文君立刻問。
“實地考察,找甲方單位的用戶訪談。不要通過他們安排的人,我們自己找。”
沈學明頓了頓,補充道。
“我要知道,他們做的那些項目,到底是真材實料的金剛鑽,還是隻會吹牛逼的爛尾樓。”
“另外,他們在這些項目裡的實際角色,是總包,還是隻是個分包賣硬體的,都給我查清楚。”
電話那頭,葉文君笑了。
“明白。早就等著您這句話了。”
“姓趙的那些項目水分有多大,圈子裡誰不知道就怕冇人敢去捅破。”
“您放心,三天之內,我給您一份讓他冇法解釋的報告。”
掛了電話,葉文君立刻叫來了自己的心腹乾將,資訊辦總工程師老劉。
“老劉,活兒來了。”她把一遝材料拍在桌上,“這幾家公司,還有他們這幾個項目,你帶兩個最靠譜的人,立刻出差。”
“記住,秘密進行。繞開他們公司,直接找業主單位的技術部門。”
老劉看了一眼名單,嘿嘿一笑。
“又是智彙科技啊葉局,這次是準備來真的了”
葉文君嘴角一撇。
“不是準備,是已經開始了。”
“這次,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夜色潑在省城的天際線上。
某棟老式家屬樓裡,暖黃色的燈光下,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正在審閱一篇學術論文。他叫朱光遠,是省內計算機領域的泰鬥,推崇國外成熟的技術體係。
他不知道,幾百公裡外的江海市,一雙眼睛正透過網絡數據的縫隙,靜靜觀察著他。
李成風的辦公室永遠隻開一盞昏暗的檯燈,螢幕上的代碼是唯一的星光。他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手指在鍵盤上跳動。
一個加密通訊視窗彈了出來。
“風哥,智彙那邊有動靜。他們的副總孫宇今天下午飛了省城,晚上剛跟朱光遠吃了飯。”
“飯店”
“翠湖軒,人均三千八。”
李成風的嘴角扯了一下。
“還見了誰”
“另一個目標,錢立群教授。不過冇吃飯,孫宇送了一套文房四寶過去,據說是前朝的古董。”
“嗬嗬,一個餵食,一個雅賄,路子挺野。”李成風打字飛快,“錢立群有什麼背景”
“他女婿開了個小公司,叫博瑞整合,去年拿了智彙科技兩個項目的分包合同,主要是設備采購。合同額不大,但關係在這兒擺著。”
“知道了。繼續盯著。”
李成風關掉視窗,拿起桌上的手機,直接撥給了沈學明。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學明。”
“是我。”沈學明那邊很安靜,“有情況”
“魚兒開始咬鉤了。”李成風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轉著玩,“趙宏的人正在省城活動,公關專家庫裡的專家。”
“重點目標是兩個人。一個叫朱光遠,圈內出名的大廠吹,開口閉口ib、oracle,覺得國產的都是垃圾。另一個叫錢立群,他跟趙宏有間接的利益關聯。”
李成風把錢立群女婿公司那點事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學明的呼吸聲很平穩,但李成風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他們想乾什麼,很清楚了。”沈學明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想在裁判下場之前,就提前買通他們。”
“冇錯。這兩個人在專家庫裡權重不低,如果讓他們進了評標委員會,技術分這塊,我們就算拿出花來,也得被他們按在地上摩擦。”李成風說。
“想得美。”沈學明冷哼一聲,“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