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皊合集 033

她用雙手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

天花板角落裡，那個拇指大小的金色光點閃爍了兩下，聖奈炭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帶著標誌性的雌小鬼拖腔。

*\"哦呀~這隻大奶牛的臉怎麼又紅了呢~該不會是在幻想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吧~\"*

當然，冇有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因為她還在被靜音中。

兩個人吃完飯的時候，客廳的時鐘指針已經滑過了九點半。

莫雨把最後一口蛋炒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成兩個圓球，滿足地咀嚼著。憶皊做的蛋炒飯稱不上什麼大廚水準，米粒炒得有些過火，雞蛋也碎得不太均勻，但莫雨吃得比任何一頓飯都認真，連碗底粘著的那幾粒飯都用筷子仔仔細細地夾了起來。

憶皊收拾碗筷的時候，瞥了一眼窗外。

夜色沉沉，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映出一團模糊的橘黃。

\"莫雨，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莫雨正在用紙巾擦嘴角，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這句話會來。

從踏進這間公寓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裡默默倒數著離開的時間。每一分鐘都像是從指縫間漏下去的沙子，攥得越緊流得越快。

\"嗯……好。\"

她站起身，把紙巾疊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放在桌上，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低落。

憶皊看著她耷拉下來的肩膀，心裡那塊柔軟的地方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今天很開心。\"

他走到玄關，彎腰幫莫雨把鞋子擺正。

\"改天再約。\"

莫雨蹲下來換鞋，厚重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

\"我、我也……很開心……\"

她繫好鞋帶，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拉門把手。

門拉開的瞬間，一陣濕冷的風裹著密集的水霧撲麵而來。

雨。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毫無征兆的、傾盆而下的暴雨。雨幕像一道灰白色的簾子掛在門外，走廊儘頭的應急燈在水汽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斑。雨水砸在走廊的地磚上，濺起細密的水花，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混凝土被浸透後特有的潮濕氣味。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然後同時轉過頭，對視了一眼。

憶皊看著莫雨，莫雨看著憶皊。

走廊裡隻有雨聲。

\"……\"

\"……\"

憶皊撓了撓後腦勺。

\"要不然……在這過一夜吧。\"

莫雨的瞳孔驟然放大了一圈。

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蔓延到整張臉，一直燒到脖子。

\"我、我我我——\"

她的手指攥緊了衛衣的下襬，指節泛白。

\"要、要不還是算了吧……\"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被雨聲淹冇。

\"澪、澪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啊……\"

憶皊的動作停了。

對啊。

都九點多了。

澪怎麼還冇回來？

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澪穿著那條淺灰色的針織連衣裙，坐在趙宇對麵，燭光映在她的鎖骨上，趙宇的手越過桌麵，碰到了她的手指——

\"憶皊？\"

莫雨的聲音把他從那個畫麵裡拽了出來。她站在門口，歪著頭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你、你冇事吧……突然發呆了……\"

\"冇事冇事。\"

憶皊連忙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袋。

莫雨朝他揮了揮手，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那、那我還是跑回去吧……很快的……學校離這裡也不遠……\"

她說著就要往雨幕裡邁步。

憶皊伸手攔住了她。

\"淋雨回去會感冒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溫柔。

\"你就在澪的房間住一晚吧。澪不會介意的。\"

莫雨的腳步定在了門檻上。

\"真、真的可以嗎……\"

\"嗯。\"

莫雨的眼睛亮了。

“那、那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謝謝憶皊。”

她轉身往客廳走去，步子輕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憶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廳的拐角，然後掏出手機。

憶皊關上門，隔絕了走廊裡潮濕的風和密集的雨聲。

他靠在門板上，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一長串未讀訊息湧了進來。

全是澪發的。

他從最早的一條開始看。

第一張照片是偷拍的。趙宇站在商場門口，頭髮被重新修剪過，造型比平時更加精緻。他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和隱約可見的青筋。

澪的配文是：【到了。他居然還特意去做了頭髮。】

第二張是趙宇在某個品牌專櫃前挑東西的背影，寬闊的肩膀和收窄的腰線被襯衫勾勒得一清二楚。

【澪：他說是幫女性朋友選生日禮物，結果到了商場之後隨便在一個櫃檯挑了個香水就結賬了，前後不到五分鐘。】

【澪：然後就開始帶我逛街了。】

【澪：這傢夥的藉口也太拙劣了吧。】

第三張是一個蛋糕盒的特寫，上麵印著某家高階甜品店的logo。

【我讓他買了份蛋糕。他以為是我自己要吃的，屁顛屁顛就去付錢了。其實是給你帶的，笨蛋。】

第四張。

趙宇走在澪前麵，雙手拎著四五個購物袋，襯衫的後背被汗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肩胛骨的輪廓隨著步伐的起伏而微微鼓動。他的側臉帶著一絲專注的認真，像是在確認前方的路線。

澪的配文是：【看看人家。拎那麼多東西都不帶累的。你跟我出去逛街的時候，倒都是我拎的東西。看看這個，像不像那個什麼男友力呀~】

第五張是理髮店的鏡子。趙宇坐在旁邊的等候區。鏡子裡的澪正在被理髮師打理頭髮——原本紮成低馬尾的黑髮被放了下來，順著肩膀和背脊傾瀉而下，像一匹流動的黑色絲緞。髮尾經過修剪後變得更加齊整，每一根髮絲都服帖地貼著身體的曲線，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趙宇逛到理髮店說要做個髮型，隨口問了我一句要不要也換個。我想了想，就做了。】

第六張是澪的自拍。

憶皊的手指僵在了螢幕上。

鏡頭裡的澪和他記憶中的樣子不太一樣了。那頭黑髮不再是隨意紮起的低馬尾，而是筆直地垂落在肩膀兩側，髮絲如同被熨鬥燙過一般順滑，每一縷都精準地貼合著臉頰和脖頸的弧度，將她原本就清冷的五官襯托得更加凜冽。劉海被修剪成了齊眉的長度，恰好遮住了眉骨，露出一雙比以往更加銳利的眼睛。

那種氣質——像是冬天清晨結在窗玻璃上的霜花，美得讓人不敢伸手去碰。

【黑長直髮型其實挺好看的。怎麼樣，大變態？有冇有那種本子裡自己的女友被彆的男人改變的感覺？嘿嘿~】

【雖說做頭髮是我自己的決定哦。但等我回來之後看見不一樣的我，你這傢夥也會興奮的吧。木馬~】

【和莫雨在家乖乖的。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憶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往下翻。

【怎麼還不回我訊息。你和莫雨玩的挺投入的啊。】

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滿。

最後一條是剛剛發的。

【這鬼天氣。突然就下雨了。我和趙宇都被困到商場裡了。我暫時回不了家了。】

憶皊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了幾行字。

【憶皊：嗚嗚嗚 你太懂我了 澪】

【憶皊：雨下得確實很大】

【憶皊：莫雨剛想走就下雨了 我讓她住在你房間一晚了】

發送。

---

中城商業廣場七樓的落地窗前，雨幕像一道灰白色的瀑布從天際傾瀉而下，將整座城市的霓虹燈光攪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澪靠在窗框旁邊，手指夾著手機，那頭新做的黑色長直髮垂在胸前，髮尾擦過針織裙的V領邊緣。她的側臉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雨幕重疊在一起，冷冽的輪廓被水汽模糊了邊緣。

\"什麼鬼天氣啊。\"

她低聲吐槽了一句，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

手機震動了。

她連忙低頭，拇指劃開螢幕。

憶皊的訊息。

第一條——\"嗚嗚嗚 你太懂我了 澪\"。

澪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

她能想象到螢幕那頭的憶皊，紅著臉，縮在沙發上，一邊看著她的自拍一邊渾身發抖的樣子。

第二條——\"雨下得確實很大\"。

嗯，廢話。

第三條——

\"莫雨剛想走就下雨了 我讓她住在你房間一晚了\"

澪的拇指停在螢幕上。

過夜。

莫雨。

在她的房間。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那絲笑意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寒霜。

走之前她說過什麼來著？

\"和莫雨注意點。\"

她說的是\"注意點\"。

不是\"讓她住下來\"。

雖然理智告訴她，雨確實下得很大，莫雨確實不方便回去，憶皊的做法確實冇有問題——但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還是湧了上來，像一隻小爪子在心尖上撓了一下。

她在這邊陪趙宇逛了一整個下午，配合憶皊的癖好，穿著原本為兩個人約會準備的裙子，甚至還做了新髮型。

憶皊反而在家和莫雨打遊戲打到忘了回訊息，現在還讓莫雨住下了。

哼。

澪把手機塞回裙子的口袋裡，轉過頭。

趙宇站在不遠處，雙手拎著那堆購物袋。

剛纔他提過一嘴——\"看這雨也不帶停的，要不要上商場的酒店去歇一會兒？\"

澪當時拒絕了。

乾脆利落，連理由都冇給。

趙宇也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說\"那就再等等\"。

此刻，澪看著趙宇的側臉，腦海裡浮現出憶皊那條訊息——\"我讓她住在你房間一晚了\"。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趙宇。\"

趙宇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落地窗外模糊的霓虹。

\"嗯？\"

\"酒店在哪兒。\"

趙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冇有問為什麼。

冇有問她為什麼突然改了主意，冇有追問發生了什麼，冇有露出任何驚訝或得意的表情。他隻是沉默了半秒，然後把購物袋換了隻手，朝商場內部的連廊方向偏了偏頭。

\"這邊。\"

他的聲音平穩，步伐沉穩，寬闊的背影在商場的燈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澪跟在他身後。那頭新做的長直黑髮垂在背後，隨著步伐的節奏微微搖晃。

商場酒店的走廊燈光昏黃，地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

趙宇在前台辦完手續後轉過身，手裡捏著一張房卡，表情有些為難。

\"隻剩一間客房了。單人床。\"

澪的睫毛顫了一下，視線從房卡上掃過，冇有說話。

趙宇把房卡遞過來。

\"你去客房睡。我睡沙發就行。\"

澪接過房卡，轉身朝電梯走去。那頭新做的長直黑髮垂在背後，髮尾隨著步伐在腰線的位置輕輕擺盪，像一匹被風拂過的黑色綢緞。

趙宇拎著購物袋跟在後麵，視線落在她的後腦勺上，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

房間不大。

一張單人床靠牆擺著，白色的床單被疊得整整齊齊。窗外是被暴雨模糊的城市夜景，霓虹燈的光透過雨幕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彩色光斑。靠門的位置有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長度勉強夠一個成年男性蜷著腿躺下。

趙宇把購物袋放在沙發扶手上，解開襯衫最上麵那粒釦子，坐了下來。

\"你先去洗澡吧。\"

澪冇有回答，拿了酒店的浴袍和一次性拖鞋走進了浴室。門在身後合上，鎖釦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嗒。

趙宇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

浴室裡傳來水流的聲響，嘩啦啦的，混著暴雨敲打窗玻璃的悶響。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什麼都不該想。

什麼都不該想。

---

浴室的門打開了。

趙宇的目光本能地轉了過去。

澪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從蒸汽裡走出來，那頭剛洗過的長直黑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幾縷髮絲黏在鎖骨的凹陷處，水珠順著髮尾滑落，洇濕了浴袍領口的布料。浴袍的腰帶係得不算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和鎖骨之間那道淺淺的溝壑。她的臉被熱水蒸得泛著薄粉，平時冷冽的五官在水汽的柔化下多了幾分罕見的柔和。

趙宇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猛地轉向窗外。

澪瞟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輕飄飄的，像是不經意間掃過一件擺在櫥窗裡的商品。

然後她走到客廳的沙發旁邊，在趙宇身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水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喉結微微滾動，一滴水珠從嘴角溢位來，沿著下巴的弧度滑落，滴在浴袍的領口上。

趙宇的喉結也跟著動了一下。

他能聞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氣。

太近了。

沙發就這麼大，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手臂的長度。

趙宇站起來。

\"我也去洗個澡。\"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拍。

浴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澪放下礦泉水瓶，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她掏出手機，打開了和憶皊的聊天介麵。

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門後麵，趙宇的輪廓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麵，寬闊的肩膀、收窄的腰線、以及正在脫衣服時手臂抬起的動作，全都被磨砂玻璃過濾成了一團曖昧的剪影。

快門聲被她提前關掉了。

【澪：看哦~ 趙宇現在在洗澡哦。我倆現在可是在同一個酒店裡。冇準會發生點什麼哦~】

發送。

幾乎是秒回。

【憶皊：什麼？不要啊 我還冇做好準備呢】

澪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澪：意思是你做好準備就行了嗎？哼~】

【澪：放心。雖說是同一間酒店客房，趙宇說他要去睡沙發的。】

【憶皊：哦~】

【澪：看樣子你挺失望啊。】

她打完這行字，浴室的門開了。

趙宇走了出來。

酒店的浴袍穿在他身上明顯小了一號，布料緊繃在肩膀和胸口的位置，領口敞開，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肌和腹肌的上沿。碎髮被水打濕後貼在額頭上，幾縷髮絲垂在眉骨前麵，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鎖骨的凹陷處。

澪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掃過他的胸口、腹部——

然後往下。

酒店睡褲的布料薄而柔軟，在趙宇的胯間，一個明顯的、無法忽視的隆起將布料撐出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那個輪廓從褲襠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大腿內側，像是有什麼粗長的東西被隨意地塞在了布料底下，連頭部的形狀都隱約可辨。

澪的視線在那個位置多停留了一秒。

趙宇注意到了。

整個人猛地轉過身去，雙手飛快地扯了扯褲腰，試圖調整那個不聽話的部位的位置。

\"抱、抱歉——\"

澪也把頭轉了過去，視線落在窗外模糊的雨幕上。

*那還是軟的吧。*

*這麼大嗎。*

*跟憶皊完全不一樣。*

*那些NTR漫畫裡畫的那些……難道不都是誇張化的嗎。*

她的耳根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

氣氛變得黏稠起來，像是被暴雨浸透的空氣，潮濕而悶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曖昧。

趙宇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他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個……憶皊那邊，我自己會解釋的。肯定不會讓他多想。\"

澪附和了一聲。

\"嗯。\"

沉默。

雨聲填滿了房間裡所有的縫隙。

趙宇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然後他的腦子抽了一下。

\"你和憶皊……進行到哪一步了？\"

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趙宇你在問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問這種問題。*

*她怎麼可能回答你。*

澪冇有發火。

她的膝蓋慢慢收攏，雙臂環住了自己的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那頭濕漉漉的長直黑髮從肩膀上滑落，垂在身體兩側，遮住了半張臉。

\"還冇接吻。\"

趙宇愣了。

\"……為什麼？你喜歡了他那麼多年，終於確定關係了，按理說進展應該很快的吧。\"

說完他又想抽自己第二下。

*太僭越了。*

*她不可能回答的。*

澪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棉花裡擠出來的。

\"是他冇做好準備。桃甜的事……對我們兩個造成的傷害太大了。\"

趙宇的手指攥緊了。

桃甜。

那個名字像一根生鏽的釘子紮進他的太陽穴。

桃甜的事——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派桃甜去接近憶皊，是他策劃了那場持續了整個高中的騙局，是他親手在兩個人之間埋下了那顆地雷。

桃甜已經死了。

這個秘密，大概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憶皊性格就是那樣。你我也知道。\"

他的聲音儘可能地平穩，像是在安慰一個普通朋友。

\"給他點時間吧。\"

澪點了點頭。

她當然不敢說真正的原因——憶皊進展慢，不是因為桃甜的陰影，而是因為那個變態想被ntr。

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出口。

但半真半假地傾訴了一番之後，胸口那團悶悶的東西確實鬆散了一些。第一次有人傾聽的感覺，比她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浴袍的下襬隨著動作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晚安。\"

\"晚安。\"趙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澪朝臥室的方向邁了一步。

腳底踩在地毯上，濕漉漉的一次性拖鞋在光滑的地麵上打了個滑——

她的身體猛地往前傾。

趙宇的反應比他的大腦快了整整一秒。

他的手臂從側麵伸過來，一隻手扣住了澪的腰，另一隻手撐在她的肩胛骨後麵，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了她和地麵之間。

澪的身體撞進了他的胸腔。

結實的、寬闊的、散發著沐浴露清香和屬於成年男性特有的溫熱氣息的胸腔。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肌上，能感受到布料底下那層肌肉的硬度和彈性——和憶皊完全不同。憶皊的胸口是柔軟的、單薄的、像一隻小動物一樣溫熱而脆弱的。而趙宇的胸腔像一座山，厚實、堅硬、帶著某種讓人本能地想要依靠的安全感。

那隻扣在她腰上的手掌很大，幾乎覆蓋了她整個腰側，手指的力道穩而有力。

澪冇有掙脫。

一秒。

兩秒。

三秒。

---

憶皊家中。

天花板角落裡，一個拇指大小的金色光點懸浮在半空中，貓眼眯成兩條細縫。

聖奈炭盤腿坐在虛空裡，雙手托著下巴，盯著麵前那塊隻有她能看見的半透明麵板。

麵板上的數字正在跳動。

2%……3%……

4%。

\"喲。\"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雌小鬼弧度，金色的雙馬尾晃了晃。

\"融合度居然到了4%了。看來澪那邊進展不錯啊。\"

她飄到憶皊的肩膀旁邊，伸出手想戳他的臉——手指穿了過去。

她撅了撅嘴。

\"臭憶皊，叫你不放我出來。可彆怪我冇告訴你。\"

金色的光點閃爍了兩下，然後飄迴天花板角落，縮成一團，安靜地看著客廳裡那個毫不知情的少年。

---

趙宇感覺到懷裡的人冇有動。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每一下都震得肋骨發疼。澪的頭髮蹭在他的下巴上，濕漉漉的，帶著沐浴露的清香和她自身體溫蒸騰出來的淡淡奶味。

她冇有掙脫。

*她腳崴了。*

*對，她腳崴了。*

*所以纔沒有掙脫。*

他深吸一口氣，把澪從自己的胸口扶起來，一隻手攙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虛虛地扶著她的腰，把她送到了臥室門口。

\"小心點。\"

他的聲音啞了半度。

澪站在臥室門口，低著頭，那頭濕漉漉的長直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嗯。\"

她走進臥室，門在身後合上。

澪靠在門板上，手掌貼著自己的胸口。

心跳很快。

是因為——

剛纔那一瞬間，靠在那個寬闊胸腔上的感覺，和憶皊給她的完全不同。憶皊的懷抱是柔軟的、溫暖的、像是被一團棉花包裹住的安心感，讓人想要保護他。而趙宇的胸腔是堅硬的、厚實的、像是被一座山擋住了所有風雨的安全感，讓人想要被保護。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不應該去比較的。

可那個感覺已經鑽進了她的身體裡，像一顆種子，落在了某個她還冇來得及察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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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教區合租公寓的客廳裡，浴室的門開了。

莫雨從蒸汽裡走出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因為接觸冰涼的地麵而微微蜷縮了一下。

憶皊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Switch，螢幕上是殺戮尖塔2的涅奧介麵。他聽到聲響抬起頭——

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莫雨穿著澪的睡衣。

那是一件藍色的棉質睡裙，領口綴著一圈小小的蕾絲花邊，裙襬剛好落在大腿中段的位置。這件睡裙穿在身高170cm的澪身上是寬鬆舒適的居家款，但穿在身高175cm、體態遠比澪豐腴的莫雨身上——

布料被撐到了極限。

胸前那兩座山峰將棉質布料拉扯出兩個誇張的弧度，領口的蕾絲花邊被撐得微微變形，露出一截白皙的、深不見底的乳溝。腰部的布料倒是勉強合身，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但到了臀部又被飽滿的曲線撐得緊繃，裙襬因此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大段白皙豐腴的大腿。

但憶皊的視線冇有停留在那些地方。

他看的是莫雨的臉。

她把頭髮紮了起來。

那頭平時披散在臉頰兩側、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長髮被一根簡單的髮圈束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了完整的麵容——飽滿的額頭、圓潤的臉頰、小巧的鼻尖、微微嘟起的嘴唇，以及一雙冇有了黑框眼鏡遮擋的、大而明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裡映著客廳暖黃色的燈光，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琥珀。

憶皊愣了一下。

莫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僵在原地，雙手下意識地攥住了睡裙的下襬往下拽，試圖遮住更多的大腿。

\"很、很醜吧……\"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臉已經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

\"冇有！\"

憶皊從沙發上站起來，Switch被他隨手丟在墊子上。

\"很可愛。真的很可愛。\"

他走到莫雨麵前，仰著頭看著她——他的身高隻到莫雨的下巴，必須微微仰起臉才能和她對視。

\"莫雨你也是，長得這麼可愛就不用遮起來啦。\"

話說完，憶皊在心裡咯噔了一下。

*是不是太過火了。*

*她肯定會更害羞的吧。*

莫雨的嘴唇顫了一下。

她的眼眶忽然泛紅了。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從小到大，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可愛\"這個詞。

從記事起，她聽到的都是\"胖子\"、\"奶牛\"、\"噁心\"。同學們的嘲笑、陌生人黏膩的目光、母親歎著氣說\"你要是瘦一點就好了\"——這些聲音像一層又一層的繃帶，把她裹得嚴嚴實實，裹到她覺得自己不配被任何人看見。

可現在，麵前這個比她矮了整整一個頭的少年，正仰著那張清秀的臉，用那雙溫柔的、冇有任何雜質的眼睛看著她，認認真真地說——

\"很可愛。\"

莫雨慢慢走到憶皊麵前，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真的嗎……\"

憶皊踮起腳。

他的手指撥開莫雨額前幾縷洗完澡後散落的碎髮，從睡裙口袋旁邊的小桌上拿起一個髮卡，小心翼翼地把那幾縷碎髮彆到她的耳後。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時帶著一絲溫熱的觸感。

\"嗯。真的很可愛。不用遮起來的。\"

莫雨看著憶皊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幫自己彆髮卡的樣子，鼻腔裡湧上一股酸澀的熱意。

他的視線從頭到尾都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冇有往下看。

一次都冇有。

和那些人不一樣。

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隻要是和憶皊對視，好像也冇有那麼害怕了。

莫雨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羞澀的弧度。

\"晚、晚安……憶皊。\"

\"晚安，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