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皊合集 030

夢裡的莫雨低下頭，看見憶皊那張精緻到不像真人的臉正仰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唇微微嘟起，整個人像一隻撒嬌求抱的小奶貓。

\"莫雨姐姐，再給我夾一塊肉嘛~\"

\"嘿嘿嘿……\"

現實中，莫雨翻了個身，被子從肩膀上滑落，露出那件印著魔法少年的睡衣——胸前的布料被撐得變了形，兩團柔軟的肉從領口的縫隙裡擠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嘿嘿……憶皊……好乖……\"

\"大半夜的發什麼春啊——\"

下鋪那張床上傳來室友不耐煩的聲音，枕頭砸在莫雨的床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莫雨完全冇有醒。

她隻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那張驚為天人的臉重新埋進魔法少年的抱枕裡，嘴角的傻笑依然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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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琉大學教學樓前的廣場上人來人往，第二天的校園已經褪去了開學首日的新鮮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按部就班的秩序感。

澪站在教學樓的台階下。

\"中午我來找你。\"

她側過頭，那雙清冷的眼睛掃了一眼教學樓的方向。

澪的手指勾著憶嶺的衣領，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彆被莫雨拐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小孩子。\"

澪鬆開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額頭。

她轉身朝文學社的方向走去，黑色的低馬尾在晨風裡輕輕晃動，白襯衫的下襬紮進高腰牛仔褲裡，勾勒出一道流暢的腰線。

憶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然後轉身朝3302班的教室走去。

路過教學樓的中庭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趙宇站在花壇邊上，米白色的碎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左耳的銀色十字架耳釘折射出一道細小的光芒。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布料緊緊貼著胸膛和手臂的輪廓，勾勒出那些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三個女生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其中一個甚至大膽地伸手去摸他的手臂。

趙宇的嘴角掛著那個標誌性的、燦爛而具有的笑容，。

他冇有看見憶皊。

憶皊也冇有上去打招呼，隻是低下頭，加快腳步穿過中庭，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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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2班教室。

後排靠窗的最後一個位置。

莫雨趴在桌子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裡，黑色連帽衛衣的帽子扣在腦袋上，厚重的黑框眼鏡歪歪斜斜地擱在課本旁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隻能看見一團黑色的布料和從帽子邊緣漏出來的幾縷碎髮。

她冇有在睡覺。

她在用手機看昨晚冇看完的那本同人誌。

螢幕上，小隻的受正被高大的攻壁咚在牆上，畫麵細膩到能看清受方睫毛上的淚珠。

*好萌……*

*但是如果把受換成憶皊的話……*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

一根手指戳在她的後背上。

\"——！！！\"

莫雨的身體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手機從手裡飛出去，在桌麵上轉了兩圈，螢幕朝上——

她以人類極限的反應速度把手機扣了過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她轉過頭。厚鏡片後麵的眼睛還帶著一絲恍惚，劉海被壓得亂七八糟，臉頰上印著手臂的壓痕。

\"唉……你來啦……憶皊……\"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還冇從某個美夢裡完全醒過來。

\"澪姐姐呢？\"

\"她跟我不是一個係的。\"

憶皊把書包放在桌上，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以後多擔待你啦。\"

莫雨的瞳孔在厚鏡片後麵驟然放大。

*以後。*

*多擔待。*

*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每天都能和憶皊坐在一起……*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地跳動，臉頰的溫度開始不受控製地攀升。

...

中午的下課鈴聲剛落，走廊裡瞬間湧出一股人潮。

憶皊從後排站起來，朝教室門口張望了一眼——走廊儘頭，一個熟悉的黑色低馬尾正朝這邊移動，白襯衫的領口在日光下泛著乾淨的光。

澪。

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趙宇的步伐不緊不慢，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讓人覺得他在糾纏，又不會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澪的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教室門口那個矮小的身影。

她的腳步立刻加快，小跑著穿過最後幾米的距離，黑色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弧線。

趙宇也跟了上來。

他的目光在看到憶皊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個燦爛的笑。

\"喲，憶皊。\"

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澪已經站到了憶皊身邊，餘光掃到了從教室裡跟出來的莫雨——整個人縮在憶皊的背後，像一團試圖隱身的黑色陰影。

*……怎麼這麼多人。*

澪的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趙宇的視線也落在了莫雨身上。

\"這位是？\"

他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禮貌，嘴角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莫雨從憶皊的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厚鏡片後麵的眼珠飛速掃了趙宇一眼。

*好高。*

*看起來好現充啊……跟自己肯定合不來……*

*等等。*

莫雨仔細打量了一番趙宇。

*這這不就是NTR漫畫裡的黃毛嗎？！*

腦海裡自動彈出了無數本子的經典畫麵——莫雨的臉騰地燒了起來，趕緊把腦袋縮回憶皊的背後。

\"我、我叫莫雨……同班的……\"

\"莫雨同學你好啊，我叫趙宇。\"

趙宇伸出手，但莫雨根本冇有要握的意思，他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插進褲兜裡。

\"要不四個人一起去食堂？我請客。\"

他的視線從莫雨身上移開，落在澪的側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正好有社團的事想跟澪商量一下。\"

澪冇有看他，目光落在憶皊的臉上。

*社團的事？*

*嗬。*

憶皊當然也清楚這是什麼藉口。趙宇想和澪多相處，這種小心思對於認識了他這麼多年的人來說簡直透明得像一杯白開水。

\"既然要商量社團的事——\"

憶皊的聲音平靜而自然，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澪你和趙宇正好去校外商量吧，找個安靜的地方聊。我和莫雨去食堂就行了。\"

空氣凝固了零點五秒。

三道目光同時射向憶皊。

莫雨的眼睛在厚鏡片後麵猛地睜大——*他要和我單獨去食堂？！*——受寵若驚的粉色泡泡幾乎要從她的頭頂冒出來。

趙宇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但眼底多了一層複雜的光——不解，和一絲意料之外的感激。他原本做好了被澪冷臉拒絕的準備，冇想到憶皊會主動把機會遞到他手上。

而澪——

澪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她是現場唯一能讀懂憶皊意思的人。

*哼。*

*就這麼想看著我和趙宇單獨相處嗎。*

*大變態。*

趙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的視線在憶皊和澪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澪的側臉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澪冇有說話。

她扭過頭，朝食堂的反方向邁開了步子。

趙宇讀懂了。

他朝憶皊點了點頭，轉身跟了上去。那副寬闊的背影和澪纖細的身形並排走在走廊裡，身高差讓兩個人看起來像是某部校園偶像劇裡的標準CP構圖。

莫雨盯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腦子裡的本子畫麵又開始自動播放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

她使勁搖了搖頭，厚鏡片差點甩飛出去。

---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憶皊掏出來，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

【澪：他是不是去商量社團的事 你還不清楚嗎】

【澪：你就等著我給你帶一頂大綠帽吧 大變態】

緊接著是一張表情包——一隻氣鼓鼓的貓咪，腮幫子鼓成兩個圓球，頭頂冒著三根怒氣線。

憶皊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憶皊：嘿嘿~ 就當是請你吃午飯了唄 狠狠宰他一頓】

對麵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澪：我更想和你一起吃午飯】

憶皊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還冇來得及打字，那條訊息忽然從對話框裡消失了。

撤回。

三秒後，一條新訊息取而代之。

【澪：笨蛋】

...

食堂的人潮像退潮一樣漸漸稀薄下來，塑料托盤碰撞的聲音和遠處收餐檯的嘩啦聲混在一起，構成了午間尾聲特有的慵懶白噪音。

莫雨坐在憶皊對麵，麵前的餐盤裡堆著一座小山——紅燒排骨、糖醋裡脊、宮保雞丁、一碗米飯。她的進食速度驚人，筷子在幾個盤子之間來回穿梭，腮幫子鼓成兩個圓球，咀嚼的時候整張臉都在動。

\"莫雨你早上冇吃飯嗎……\"

\"吃了！\"她含糊不清地回答，一粒米飯從嘴角掉下來，\"但是食堂的排骨好好吃……\"

厚鏡片後麵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沾著糖醋醬汁，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毫無防備的滿足感。黑色衛衣的胸前被那兩座山峰撐得緊繃繃的，每一次她伸手去夾菜，布料就跟著拉扯出新的褶皺。

\"你不多吃點嗎憶皊？\"

\"我吃飽了。\"

\"那這個排骨——\"

她夾起最後一塊排骨，猶豫了零點三秒，然後伸過桌麵，顫顫巍巍地遞到憶皊麵前。

筷子尖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給、給你吃……\"

臉頰的紅暈從耳根一路燒到了鎖骨，厚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蒸汽。

\"謝啦。\"

憶皊小心翼翼的咬住了那塊排骨。

並冇有碰到那雙筷子。

莫雨的手猛地縮回去，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裡，雙手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

\"怎麼了？\"

\"冇、冇事！\"

*他吃了我夾的菜！！！*

*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不對筷子又冇碰到嘴唇怎麼算間接接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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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憶皊讓莫雨先回班。

\"我去接澪，你先走吧。\"

\"好、好的……\"

莫雨抱著書包站起來，黑色的身影在食堂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憶皊一眼。

然後她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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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那條梧桐街上的西餐廳，午間的客流已經散去大半。

落地窗旁的雙人桌上，兩份意麪、一份牛排、一份凱撒沙拉擺得整整齊齊。趙宇坐在對麵，米白色的碎長髮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邊。

他一直在說話。

從社團招新的流程聊到文學社和學生會的合作方案，從校園活動的經費預算聊到開學注意事項——每一個話題都經過精心挑選，既不會顯得刻意，又能自然地延長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

澪的筷子在盤子裡撥弄著意麪，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

趙宇夾了一塊牛排放進她的碟子裡。

\"這家的菲力不錯，你嚐嚐。\"

\"嗯。\"

澪看了那塊牛排一眼。

等趙宇低頭去切自己盤子裡的肉時，她的筷子精準地把那塊菲力從碟子裡挑出來，無聲無息地擱在了桌麵上餐巾紙的旁邊。

趙宇又夾了一片煙燻三文魚過來。

\"這個也好吃——\"

\"嗯。\"

三文魚的命運和菲力一模一樣。

趙宇的碟子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空，而澪麵前的碟子始終隻有她自己的那些意麪。桌麵上的餐巾紙旁邊，一小堆被遺棄的食物正在默默堆積。

趙宇注意到了也冇有說什麼。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澪的側臉上——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金邊，鼻梁的線條乾淨利落，嘴唇抿成一條淡淡的弧線。

\"對了澪——\"

他放下刀叉，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了幾分。

\"你和憶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澪撥弄意麪的動作停了。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趙宇。

\"跟你有什麼關係？\"

空氣冷了三度。

趙宇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抱歉抱歉，我不該多問——\"

就在這時，落地窗外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澪的瞳孔縮了一下。

*來了。*

*來接我了。*

*——哼。*

*把我丟給趙宇自己跑去和莫雨吃飯，現在倒是知道來接了？*

*大變態。*

*等著。*

她放下筷子，側過身，朝趙宇的方向微微傾了傾上半身。

\"趙宇，你剛纔說那個社團方案——我覺得挺好的。\"

趙宇的眼睛亮了。

這是整頓飯以來澪第一次主動接他的話茬，而且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溫度？

\"真的？你覺得哪個部分——\"

“你請客，多吃點”

澪拿起筷子，從自己的盤子裡夾了一團意麪，穩穩噹噹地放進了趙宇的碟子裡。

趙宇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給我夾菜了？*

*澪給我夾菜了？！*

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撞了一下，那雙眼睛裡湧上一層難以置信的光。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最後隻擠出兩個字。

\"……謝謝。\"

澪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她的視線越過趙宇的肩膀，穿過落地窗的玻璃，精準地落在街道對麵那個正朝這邊走來的身影上。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寫滿了報覆成功的快意。

*看到了嗎？*

*大變態。*

落地窗外的梧桐葉被午後的熱風捲起來，在人行道上打了幾個旋兒，又懶洋洋地落回地麵。

憶皊站在街對麵的行道樹後麵，視線穿過斑駁的樹影和玻璃的反光，落在餐廳裡那張靠窗的雙人桌上。

澪側過身，筷子擱在趙宇的碟子邊緣，嘴角掛著一絲——

微笑。

那種笑。

不是她對外人慣常使用的、禮貌而疏離的弧度，而是帶著溫度的、眼角微微彎起來的、隻有在麵對憶皊時纔會出現的那種笑。

此刻，那個笑容正對著趙宇。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猛地坍塌了一塊，像是一棟精心搭建的積木塔被人從底部抽走了關鍵的那一根。坍塌的碎片砸在心臟上，疼得他眼眶發酸——可與此同時，一股滾燙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電流從尾椎骨竄上來，沿著脊柱一路攀升，在後腦勺炸開一片酥麻的白光。

平時躺在床上幻想的時候，那些畫麵是模糊的、可控的、帶著安全距離的。他可以隨時按下暫停鍵，告訴自己\"這隻是腦子裡的東西，不是真的\"。

但現在——

澪的筷子真的伸進了趙宇的碟子裡。

澪的笑容真的對著趙宇綻放。

這不是幻想。

這是真的。

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比任何一次深夜的意淫都要猛烈一百倍。平時澪隻對自己特殊——那種清冷外殼下獨屬於他的溫柔、調戲、投喂、撒嬌——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而此刻，那份\"特殊\"正在被分給另一個男人。

如果澪對趙宇也露出那種笑容，那自己算什麼？

如果澪對趙宇也能那樣自然地夾菜，那自己還有什麼不同？

*我不再特殊了。*

*她對彆人也可以這樣。*

*我被替代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了他的心臟。

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可那股從尾椎骨竄上來的電流也在同一瞬間達到了峰值，讓他的膝蓋發軟，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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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的視線越過趙宇的肩膀，穿過落地窗的玻璃，精準地捕捉到了街對麵那個矮小的身影。

她看見憶皊的眼睛紅了。

她看見憶皊的嘴唇在抖。

報覆成功的快意在零點一秒內蒸發殆儘。

*他哭了。*

*他真的哭了。*

*他為什麼哭了。*

筷子從指尖滑落，磕在碟子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所有的報複快感在那一瞬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鋪天蓋地的心疼和自責。

趙宇抬起頭，正要說什麼，澪已經站了起來。

\"趙宇。\"

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平淡。

\"幫我去文學社拿個東西，活動室第三排書架最上麵那層，有個藍色的檔案夾。\"

趙宇愣了一下，但冇有多問。

\"好，我這就去。\"

他放下刀叉，從座位上站起來。那副寬闊的背影朝餐廳門口走去，推開玻璃門，轉向了校園的方向——恰好和憶皊所在的街對麵是反方向。

他冇有看見憶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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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在趙宇身後合攏的瞬間，澪已經繞過桌子，朝落地窗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推開餐廳的側門，午後的熱風裹著梧桐葉的氣息撲麵而來。

憶皊從行道樹後麵走過來了。

小小的身影穿過斑馬線，臉上掛著兩道還冇乾的淚痕，鼻尖紅紅的，眼眶紅紅的，嘴唇還在微微發抖。

澪張開了手臂。

他一頭紮進了澪的懷裡。

澪的手臂在同一瞬間收緊，把那個瘦小的身體牢牢地箍在懷裡。

\"對不起。\"

澪的聲音很輕，下巴擱在憶皊的頭頂。

\"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做了。\"

懷裡的人額頭在她的鎖骨上蹭了蹭。

\"我還以為你會喜歡呢。\"

澪的手掌覆上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那頭柔軟的長髮裡，輕輕地揉了揉。

\"畢竟你天天唸叨著要把我推給趙宇。\"

憶皊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鼻尖抵著澪的頸窩，撥出的熱氣噴在她的皮膚上。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然後，一個悶悶的、小小的聲音從她的頸窩裡鑽出來。

\"冇有。\"

\"嗯？\"

\"雖然心好痛……但是……好爽……\"

澪的手指在他的髮絲間停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把臉埋在自己頸窩裡、耳尖紅得像要滴血的少年。

嘴角的弧度從無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寵溺的苦笑。

\"你這個大變態。\"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本來以為你會討厭，我還挺開心的呢。這樣以後我就不用再做這種事了。\"

她歎了口氣。

\"結你這個變態抖M……\"

懷裡的人又蹭了蹭，鼻尖在她的頸窩裡來回磨蹭，像一隻撒嬌的小動物。

\"嘿嘿……澪罵我的樣子，也好有魅力……好喜歡……\"

\"你——\"

澪的嘴張開又合上，最後隻剩下一聲長長的歎息。

\"唉……真是敗給你了。\"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嘴角的弧度收斂，眼神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疏離的冰霜。那張精緻的臉恢複了對外人時慣常的冷淡模樣——眉眼平直，嘴唇微據，目光從憶嶺的臉上掃過去，像是在看一個不太重要的陌生人。

那是她麵對外人時的臉。

那是她麵對趙宇時的臉。

那是憶皊最喜歡的臉。

\"趙宇馬上快回來了。\"

聲音也變了，冷冷淡淡的，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同學說話。

\"既然你不討厭的話——\"

她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給我躲好。乖乖看著。\"

憶皊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張冷淡的臉。

那個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種“你對我來說不重要“的疏離感。

明明知道這是演的。

心臟又被狠狠地攥了一下——疼的，爽的，攪在一起的。

澪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在冷淡的麵具下幾不可察地勾了一毫米。

憶嶺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顫抖和興奮。

\"嘿嘿……我是無能的丈夫……\"

澪的手指戳上他的額頭，用力鑽了鑽。

\"你就是隻綠毛龜。\"

憶皊又往她身上蹭了幾下，然後乖乖地轉身，朝餐廳角落的一張空桌走去。

那個位置剛好被一盆綠植擋住，從趙宇的座位看過去，隻能看到一片茂密的葉子。

他坐下來，把身體縮進椅子裡，隻露出半張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澪的方向。

澪看著那雙從綠植後麵探出來的、濕漉漉的、寫滿期待的眼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動了兩下。

澪冇忍住笑了出來。

*這個人。*

*真的是。*

*冇救了。*

她放下手，深呼吸了兩次，把嘴角重新壓平。

...

趙宇把藍色檔案夾擱在桌麵上。

\"第三排書架最上麵那層，差點冇夠著。\"

他笑了笑，從文學社活動室跑了個來回，黑色T恤的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漬，布料緊貼著胸肌的輪廓，隨著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鼓脹。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嘴唇已經張開了半寸，舌尖抵在上顎，一個精心準備的話題正要從喉嚨裡滑出來。

\"時候不早了。\"

澪的聲音比窗外的蟬鳴還要涼。

她隨手拿起檔案夾，指尖在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站起身來。

\"該回教室了，就此分彆吧。\"

趙宇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準備好的話題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像一根魚刺。他看著澪把檔案夾夾在腋下，看著她拿起桌上的手機塞進褲兜，看著她的視線從自己臉上掃過去——那種眼神，就好像剛纔夾菜那一幕根本冇有發生過一樣。

趙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算了，今天已經夠好了，她給你夾菜了，這是從高中到現在的第一次，見好就收，彆貪心。

可另一個聲音更大。

那個聲音說：她馬上就要走了。走了之後，她會回到憶皊身邊，會挽著憶皊的胳膊，會對憶皊露出那種隻屬於戀人的笑容。而你，你會一個人站在這家西餐廳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裡，然後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著她剛纔坐在對麵時睫毛上那層金色的光邊。

\"澪。\"

他開口了。

聲音比預想的要急切，尾音微微上揚。

\"有時間的話……要不要一塊出來吃個飯？\"

話一出口，趙宇就後悔了。

後悔得想把舌頭咬斷。

她都和憶皊官宣了。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鑲著碎鑽的銀戒指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像一把小刀，精準地紮在他的視網膜上。她怎麼可能答應？她會用那種平淡的眼神看來，然後說一個字——\"不\"。乾脆利落，不留餘地，和過去三年裡的每一次拒絕一模一樣。

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澪停下了腳步。

她的背影對著趙宇。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不\"這個字的口型她已經做了無數次，舌尖抵住下齒背，氣流從鼻腔裡衝出來，乾脆、冷硬、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可就在那個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她的餘光掃過落地窗的玻璃——玻璃的反光裡，那綠植的陰影中，一個矮小的身影正探出半個腦袋，紅彤彤的鼻尖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澪的嘴唇合攏了。

\"不\"字被她嚥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模糊的、含混的、完全不像她風格的回答。

\"……再說吧。\"

趙宇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再說吧。

不是\"不\"。

不是\"冇興趣\"。

是\"再說吧\"。

這三個字在他的腦海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圈，每滾一圈都能碾出一層新的含義——\"再說\"意味著\"冇有否定\"，\"冇有否定\"意味著\"存在可能\"，\"存在可能\"意味著——

\"好，那我等你訊息。\"

他的聲音平穩了下來，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個燦爛的笑容，但這一次，笑容底下的東西是真實的。不是社交場合打磨出來的弧度，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滾燙的、幾乎要溢位眼眶的東西。

他朝澪點了點頭，轉身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輕了十斤。

他冇有回頭。

如果他回頭，他會看見澪站在原地，目光並冇有追隨他的背影，而是穿過落地窗的玻璃，落在憶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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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瞬間，澪轉身朝嗯那個被綠植遮住的座位走去。

噠、噠、噠，節奏不緊不慢，像一隻貓在靠近自己的獵物。

她低頭看向陰影裡蹲著的那個矮小的身影。

憶皊蹲在座椅旁邊，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髮絲間漏出一截紅彤彤的耳尖。

澪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他的後衣領，像拎小貓一樣把人從地上揪了起來。

憶皊踉蹌了一下，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鼻尖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冇乾透的淚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可嘴角卻微微翹著，帶著一絲被抓包的心虛和藏不住的興奮。

澪鬆開手，雙臂抱在胸前，微微歪了歪頭。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冰霜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揉碎了無奈和寵溺的光。

\"趙宇約我吃飯。\"

她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我要不要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