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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皊合集 110

作者:憶皊秀敏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6:02:49

因為她的人生每一天都在被告知,像她這種人不配擁有這種東西。憶皊的愛太乾淨太暖了,乾淨到她一靠近就覺得自己臟。她覺得自己就應該待在趙宇那種冰冷的、工具化的關係裡,那纔是她的位置。

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趙宇發來一條訊息:「可以了,分手吧。」

然後她照做了。用最惡劣的方式,她笑著告訴憶皊自己早就膩了,說他連讓人有感覺都做不到,說自己一開始就是玩玩的。她把每一句話都說得儘可能難聽,好讓他恨自己,好讓他彆再回頭。

整段關係裡她刻意繞開了這兩件事,她冇有和憶皊接吻過。也冇有和他做過。

不是不想。她想過很多次,尤其是在那碗糊掉的長壽麪之後。

是不忍心。她知道自己是趙宇派來的棋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騙局。她至少想給他留住這兩樣東西,不讓他把最珍貴的部分交給一個註定要背叛他的女人。

在按下拉黑按鈕之前,她給他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暗示了真相。

憶皊回了一句:\"還能做朋友嗎。\"

桃甜回了一句彆跟彆人說然後把他拉黑,把手機扣在桌上,趴在自己公寓的化妝桌上,哭了一整個下午。

---

然後就是那場車禍。

八月下旬的一個午後,桃甜在東關市場路口攔車,她其實是要去趙宇那邊,趙宇那天心情很差,因為他剛知道憶皊和澪和好了。

一輛出租車停下來,後排已經有人。

是澪。

兩個人隔著半米坐在後座上,誰都冇說話。桃甜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澪的側臉,那雙藍色的鳳眼看著窗外,睫毛很長,皮膚白得幾乎冇有血色。

——原來這就是他追了兩年的那個人。

——真好看啊。

——難怪。

那個女生也認出桃甜了。憶皊的那個\"前女友\"。

——怎麼是她?

——果然憶皊更喜歡這種嗎...

——我是不是冇有吸引力...

車開出去不到四百米。

側麵一輛闖紅燈的貨車。

刺耳的刹車聲。金屬折斷的巨響。玻璃在半空中炸開成一片。

疼。很短的一瞬間的疼,然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

桃甜的意識好像從那具身體裡飄出來了,輕輕地浮在空中。她看得見地麵上扭曲的車殼、散落的玻璃碎片、還有那些正在跑過來的人。可她看不見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意識飄啊飄,飄到了一個她從來冇去過的地方。

市郊的殯儀館。

灰色的水泥牆,走廊裡一股廉價菊花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葬禮已經結束了。來的人不多,幾個職校的同學,小雪哭的腿軟然後就被人扶出去了,幾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草草鞠了個躬就散了。

桃甜冇看見母親。

桃甜像是感應到似的,飄向了殯儀館的儲物間。

她一個人坐在殯儀館儲物間的箱子上,穿一件起了毛球的黑色外套,那件外套桃甜認得,是母親十年前在東關市場自己攤子旁邊買的,六十塊。頭髮冇有梳,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手裡捏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手帕,一遍一遍地擦眼睛。

她一直在哭。從頭到尾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聽見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開始把花圈往外搬,她才終於開了口。

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

\"小甜一直都是媽媽最重要的人。\"

手帕在她手裡被攥成了一團。

\"媽媽最愛你了。\"

她的肩膀開始抖。

\"為什麼……為什麼我冇有早點說出口……\"

桃甜浮在母親頭頂上方半米的地方,看著那個從小到大隻會對她說\"吃吧\"\"睡吧\"\"彆鬨了\"的女人,此刻蜷在箱子上,像一個被人扔掉的舊布娃娃一樣發抖。

——原來你愛我啊。

——原來你一直都愛我啊。

——為什麼你不說。

——為什麼我也從來冇問過。

她想哭。可她已經冇有眼睛,也冇有身體了。她隻是一團正在變淡的東西。

畫麵轉了。

意識飄到了另一個地方。

醫院的走廊。憶皊坐在長椅上。他的眼睛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然後病房的門開了。

憶皊衝了過去,澪頭上纏著繃帶,臉白得像紙。可她看見憶皊的那一瞬間,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二人在說著什麼。

桃甜聽不見聲音。

可她看得見憶皊的表情。

——他看她的眼神。

——和當初看我的時候一樣。

——不。

——比看我的時候更深。

他們本來就是彼此的。從一開始就是。她插在中間的那幾個月,什麼都冇有改變。

桃甜在心裡笑了一下。

---

意識又飄。

飄到了靈堂那邊。

憶皊站在她的遺像前麵。

穿著黑色短袖,手裡捏著三根點著的香,白色的煙往上飄。他的眼睛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他把香舉到額前,鞠了三次,然後插進香爐的沙子裡。

桃甜飄到了他身後。

她看著他的後頸。

那裡有一顆很小的痣,桃甜以前很喜歡戳那個地方。每次戳他都會\"呀\"一聲跳起來,然後紅著臉說\"不要突然這樣啦\",桃甜就笑得直不起腰。

她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那顆痣。

憶皊猛地回過頭。

兩個人對上了。

桃甜看著他的眼睛,他的視線穿過她,落在她身後掛著的遺照上。

他看不見她。他也碰不到她。

桃甜知道。

她還是低下頭,湊過去,吻了他一下。

嘴唇碰到的地方,什麼觸感都冇有。

憶皊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對著遺像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再見了,桃甜。\"

他轉身走了。

桃甜看著那個瘦瘦的背影穿過靈堂的門,走進外麵白得刺眼的太陽裡。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知道了那是什麼感覺。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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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意識又飄向了另一個方向。

趙宇一個人坐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一隻手撐在臉上,另一隻手放在沙發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手機螢幕上是和桃甜的聊天記錄。

他就那樣坐著睜著眼發呆,一動不動。

桃甜最後看了他一眼。

——再見啦。

——你從來冇有喜歡過我。

——那又怎麼樣呢。

——人家喜歡過你呀。

意識像蒲公英一樣一點一點散開,越來越淡,越來越輕,最後融進了那個八月午後的陽光裡,什麼都冇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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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像是從水裡被打撈了上來。

澪從沙發上猛地坐起來。

午後的陽光從公寓百葉窗的縫裡漏進來,在她臉上和**的小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橫條。她眨了眨那雙藍色的眼睛,抬手把黏在臉頰上的一縷黑色長髮撥開,然後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14:03。

後頸全是汗,白色的寬大T恤後背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她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空。

——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好長好長的夢啊。

——夢到什麼了呢。

她皺起眉頭,努力去抓。

有一點碎片。好像有人在哭,壓著聲音那種哭。還有很多金色的、晃眼的光。還有一股味道,菊花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那種。

抓不住。手一伸過去就散了。

——不記得了。

澪打了個哈欠,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冰箱前麵,拉開門,掏出一瓶冰水就喝了起來。

——憶皊今天去參加桃甜的葬禮了吧。

早飯憶皊說的。他說要去送她最後一程,讓澪不用等他吃午飯。

水被放回冰箱,門\"咚\"地關上。

公寓裡空蕩蕩的,隻有壓縮機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一兩聲鳥叫。

澪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下去,兩條腿伸直搭在茶幾邊緣,盯著天花板發呆。

然後一股熱意從小腹深處湧上來。

冇有任何預兆。

澪的身體輕輕一顫。

那種感覺很難說清楚。不是想到了什麼畫麵,也不是被誰碰了。是身體自己,從最裡麵的某個地方,擅自燒起來了一小簇火,順著骨盆往上爬,爬到胸口,又往下沉回去,在兩腿之間那個地方彙成一團又酸又癢的脹。

她夾緊了雙腿。

灰色的居家短褲襠部布料被繃緊,她能感覺到裡麵已經開始滲了,一點溫熱的濕意貼在內褲上。

澪的臉慢慢紅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手正無意識地按在小腹下方那塊位置上,指尖已經陷進了T恤的布料裡。

她咬了一下嘴唇,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憶皊還冇回來。

她把雙腿並緊了,皺起眉。

——好奇怪。

臉頰燒起來了。

——突然好想自慰。

趙宇番外

最開始的記憶是幸福的。

趙宇躺在媽媽的懷裡,聽她講睡前故事。

那是一間很大的臥室,窗簾是米白色的,床頭有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媽媽的聲音很輕很慢,講到小熊找不到回家的路時會故意停頓一下,然後低頭看他有冇有睡著。她的頭髮很長,垂下來的時候會掃過趙宇的臉頰,有淡淡的洗髮水的味道。

趙宇的媽媽是個氣質清冷的婦人。

她不太愛笑,說話聲音很輕,在趙家那些應酬場合裡永遠坐在角落,一杯茶能喝一整晚。旁人都說趙太太清高,不好相處。可她看著趙宇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完全變了——溫暖的、柔軟的、好像整個世界隻剩下懷裡這個小小的人。

都說童年創傷會因為愛爆發出來。

趙宇後來也花了十幾年想複刻那個眼神。

在趙宇的記憶裡,父親總是嚴厲的。

趙宇父親有名的企業家,白手起家,四十歲前完成了從包工頭到集團董事長的全部躍遷。他的手掌很厚,握人的時候力氣大得讓人手骨發疼。他對趙宇的一切都有安排——五歲學鋼琴,六歲學英語,七歲開始每週三次的馬術課和遊泳課,八歲請了專門的數學競賽教練。

當彆的小孩在玩沙子的時候,趙宇被關在書房裡背誦商業案例。做錯一道題,父親不會打他,隻會用那種冰冷的、失望的眼神看著他,就好像在說\"你讓我很失望\"——那比捱打還要難受。

趙宇從父親眼裡,從來冇有看見過母親那種眼神。

父親看他的時候,像在看一份還冇完成的項目計劃書。

父親經常和母親吵架,不是因為他出去找小三,而是教育理念。

兩個成年人隔著長長的餐桌,用平靜而尖銳的語言互相攻擊。

趙宇記得有一次,他大概五歲,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書房裡傳來壓低了的爭執聲。

\"他才五歲,\"母親的聲音在發抖。\"你讓他一個星期上七門課,他連玩具都冇時間碰。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對我哭了?\"

\"哭一次就少一次。\"父親的聲音很平。\"我五歲的時候還在碼頭搬麻袋。\"

\"又是這套說辭。\"

\"你已經擁有了他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了。\"母親說。\"讓他快快樂樂地長大有什麼不好?為什麼一定要他優秀?\"

\"因為快樂是最不可靠的東西。\"父親說。\"你覺得讓他做個紈絝子弟是愛他?錢會花完,地位會易主,隻有他自己的能力纔是永遠不會被奪走的。我這是在為他的將來負責。你這種想法叫短見,這是母性的自我感動。\"

母親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不認同我,\"她最後說。\"但你不能說我不愛他。\"

\"我冇說你不愛他。\"父親說。\"我說你不會愛他。\"

趙宇光著腳站在走廊的黑暗裡,一句話都聽不懂。他隻知道兩個大人在吵架,因為他。

——他們兩個人其實都是在意趙宇的。都想為他好。

——隻是方向完全相反。

可趙宇隻在媽媽身上感受過溫暖。他並不喜歡父親。

家庭還是不可避免地破碎了。

趙宇六歲那年的一個冬天早晨,他被叫到客廳。父親坐在沙發上翻著財經報紙,母親站在門口,腳邊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那時候趙宇還不知道\"淨身出戶\"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他後來才知道,母親什麼都冇要。不要房子,不要股份,不要撫養費,甚至不要那些她自己帶進這個家的首飾。

隻帶了一個行李箱。

趙宇後來才明白,不是母親不想,她也想把趙宇帶在身邊,是她根本爭不過。趙宇父親在這座城市裡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還有那種\"這個孩子必須由我來培養\"的偏執——母親一個外來的、冇有任何背景的女人,拿什麼去爭?

母親蹲下來,抱住了他。抱得很緊,緊到趙宇有點喘不上氣。

她的眼淚掉在趙宇的脖子上,很燙。

\"小宇。\"她的聲音在抖。\"媽媽要走一段時間。\"

\"多久?\"

母親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捧住趙宇的臉,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他這輩子都冇有忘記的話。

\"一定要活得快快樂樂的。\"

\"知道嗎?\"

\"不管爸爸讓你做什麼,你自己心裡要留一塊地方,是快樂的。\"

六歲的趙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以為媽媽隻是要出一趟遠門。像以前去歐洲出差那樣,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還會給他帶禮物。

可這一彆,便是八年。

---

父親依舊嚴苛地約束趙宇。

母親走後,日程表反而變得更密了。父親請了住家的家教和管家,把趙宇的每一個小時都填滿。

趙宇在同齡人裡確實很優秀。

趙宇在同齡人裡確實很優秀。成績永遠是年級第一,鋼琴過了十級,高爾夫打得比很多成年人都好,幾門外語流利得像母語。個子在班裡最高,長相在整個年級最紮眼。到了初中他已經是那種走進任何一間教室都會引發竊竊私語的人。

可他在同齡人裡體會到的都是恭維。

因為太過優秀了。

男生們圍著他,搶著幫他拿書包、買飲料、爭著搶著想和他做朋友,女生們紅著臉給他遞情書,打球甚至還會有女生因為座位而扯頭髮。就連老師都在恭維他——初二那年數學老師當著全班的麵說\"趙宇同學的解法比參考答案更好\",其實那道題趙宇算錯了一步,隻是冇人敢指出來。

趙宇從恭維裡感受不到快樂。

那些圍著他的人,眼神裡都充滿著討好和算計,他們看的是他的成績、他的家世、他的臉。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明天變成一個成績墊底的醜男,這些人會在一夜之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想媽媽。

如果媽媽還在,她一定不會恭維自己。她會揉著他的頭髮說\"考不好也沒關係\",會在他彈錯音符的時候笑著說\"再來一次嘛\",會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台被父親精心打造的完美機器,而是一個……值得被愛的、普通小孩。

每次趙宇小心翼翼地問起,父親都會用刻薄的語氣說些母親的壞話——\"她拋棄了你\"\"她根本不在乎你\"\"她隻是個貪圖安逸的女人\"。

後來父親的說法越來越難聽。說她\"冇本事\",說她\"當初就是圖錢進來的\",說\"她要是真在意你,八年了怎麼一次都冇來找過你\"。

最後那句話,是殺傷力最大的一句。

因為趙宇也想不明白。八年了。一次都冇有。一個電話都冇有。

而父親也不打算給趙宇找後媽。這一點上父親的邏輯非常清楚——反正趙宇已經按自己的規劃長大了,聰明、優秀、已經可以好好繼承自己的家產。有這一個獨生子就夠了。多一個女人,多一個孩子,隻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財產糾紛。

趙宇十四歲那年,終於忍不住了。

他偷偷塞給了跟了趙家幾十年的老管家一疊錢,求他幫忙查一下母親現在的住址。

老管家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心軟了。他看著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明明擁有全世界卻眼神裡總是空落落的少爺,歎了口氣,把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塞給了他。

趙宇看著那個地址愣了很久。

不是中城區。甚至不是任何一個體麵的住宅區。

是舊城區。

趙宇打算偷偷去看她。他挑了個週末,說是去同學家寫作業,一個人坐地鐵13號線,從中城區一路坐到舊城區。地鐵車廂的牆壁上滿是塗鴉,越往南人越擠,空氣裡的味道也越來越複雜。

出了地鐵站是一段坑窪的水泥路。兩邊是那種上個世紀的六層筒子樓,外牆的塗料剝落成一塊一塊的灰白,防盜窗上掛著曬了一半的被子和醃菜罈子。有小孩在樓底下踢一個癟了的足球,賣菜的三輪車堵在巷口。

趙宇順著地址一直走。

——媽媽住在這種地方。

趙宇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媽媽一定生活得很苦吧。

——淨身出戶,什麼都冇帶走,一個人在這種破舊的小區裡……

想著這些,趙宇的腳步愈加變快。他甚至開始在心裡排練台詞——媽,我來接你回去。不管爸爸說什麼,我馬上就十八歲了,我給你買房子,你彆住這種地方了。

他跑起來了。

到了查到的那個門牌號,一樓,靠著院牆的那一戶。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冇關嚴,能聽見裡麵的聲音。

趙宇透過窗戶看進去。

看見了母親。

她在。

可卻不止母親一人。

旁邊有個陌生的男人,穿著件毛衣,大概四十多歲,眉眼很溫和,正在低頭削蘋果。

二人中間有個小孩。

中間擺放著一個蛋糕。

不大,是那種街邊蛋糕店裡廉價的奶油蛋糕,上麵用巧克力醬寫了\"生日快樂\",插著蠟燭。

一根、兩根、三根……六根。

正在慶祝他的六歲生日。

那個小孩笑得很開心,兩隻手扒著桌沿,母親彎著腰在幫他扶穩蠟燭,怕他把蠟燭吹翻。男人放下蘋果,從旁邊拿起一台老舊的相機,說\"來,看這裡\"。

母親抬起頭,笑了。

趙宇看見了她眼角多了幾處皺紋。頭髮也冇有以前那樣烏黑了,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針織衫,手上有做家務留下的粗糙痕跡。

可她還是那麼好看。

眼裡流露出了趙宇小時候看到過的那種眼神。

那種讓趙宇朝思暮想了八年的眼神。

溫暖的、柔軟的、滿滿的,好像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個小小的人。

隻是那個小小的人,不是他。

趙宇站在窗外,心頭髮緊。

他甚至很想衝進去大鬨一場。想踹開那扇門,想把桌上那個廉價的蛋糕掀翻在地,想抓住她的肩膀問她——你不是說要走一段時間嗎。你不是說讓我快快樂樂嗎。卻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座冰冷的彆墅裡?你說的\"快快樂樂地活著\",原來隻是你自己嗎?

——可那又能證明什麼呢。

——隻會破壞母親新的生活。

——她現在……看起來很幸福。

——她有了新的家,新的丈夫,新的孩子。她終於過上了她一直想要的那種\"普通而快樂\"的生活。

——而我,隻是她過去的一部分。是她想要逃離的那個冰冷世界的一部分。

屋裡傳來了小孩數到三然後吹蠟燭的聲音,接著是三個人一起的笑聲,還有相機快門\"哢嚓\"的一聲。

趙宇最後多看了母親幾眼。

看著她把切好的第一塊蛋糕放到那個孩子的盤子裡。

看著她伸手抹掉那個孩子嘴角的奶油。

然後他轉過身,拖著比來時沉重幾分的腳步,回了家。

---

第二天去上學。

那是高一開學的第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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