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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雲青綰昏迷了三日。
這三日裡，凝不言未曾閤眼，眼底佈滿猙獰的血絲。
原本俊朗挺拔的身姿，如今枯瘦得彷彿一折就斷。
院外的血跡早已清理乾淨，那些死士的屍首被秘密處置，柳昭寧串聯餘孽之事，也被他以雷霆手段徹底鎮壓。
地牢裡的柳昭寧得知事敗，被他下令加重刑罰，
他隻守著懷中的人，一遍遍以指尖輕觸她的鬢角，
“綰綰快醒過來。”
“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驚嚇了”
“你醒醒，好不好。”
第三日夜晚，她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凝不言憔悴的眉眼。
他抱著她，姿態虔誠，眼底滿是血絲，顯然三日未曾閤眼。
看到她醒來，凝不言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綰綰，你醒了。”
雲青綰看著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疏離，而是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
是宮牆下漫天飛雪，他一身錦袍，撥開人群，將凍僵在泥濘裡的她抱起，溫聲說：“跟我走，以後有我在。”
是皇宮大火漫天，他被鐵鏈鎖在石柱上，掙紮得渾身是血，眼底淌出血淚，眼睜睜看著她受辱，卻無能為力。
是新婚那夜，他飲下春藥，不顧她的尊嚴將她占有。
是琉璃屏後，那些貴族子弟的輕佻鬨笑，他站在暗處，冷眼旁觀，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
是深山之中，她被壯漢淩辱，他站在一旁，袖手旁觀，語氣冷硬地威脅她不準聲張。
是安神湯裡日複一日的慢性毒藥，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她想起來了。
想起了前世的帝後情深，想起了今生的捨身相救，想起了他的承諾，想起了他的背叛，想起了他的折辱。
所有的愛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癡纏，在這一刻，儘數歸來。
雲青綰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他的衣袍上。
凝不言感受到她的顫抖，看到她落淚，心頭一緊。
他慌忙想要鬆開手往後退，生怕自己讓她不舒服。
可他剛一動，手腕就被雲青綰緊緊抓住。
“彆放開我。”她輕聲開口，聲音哽咽，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我想起來了凝不言，我全都想起來了。”
凝不言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凝固，心底湧起滔天的恐懼與絕望。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記起來了，記起了他所有的罪孽，記起了所有的痛苦。
他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麵，“綰綰，我錯了，我罪無可赦，我豬狗不如，你打我，罵我，殺了我，我都無怨，隻求你彆再離開我，彆再魂飛魄散”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卑微地懺悔，一遍又一遍，額頭磕得血肉模糊，也不曾停下。
雲青綰看著他枯瘦憔悴的容顏，心底的恨，漸漸被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恨他。
恨他錯認良人，恨他折辱她，恨他冷眼旁觀她被淩辱，恨他親手摧毀了兩世的情緣。
可她也愛他。
愛前世那個救她於泥濘，獨寵她一人，最後為她遣散後宮的帝王；
愛他許下生生世世的諾言；
愛恨交織，痛入魂骨。
她緩緩起身，站在他麵前，“凝不言，你起來吧。”
凝不言不敢起身，依舊跪在地上，“我不配站在你麵前，我是罪人，我該死”
“你若死了，誰來償我兩世的苦？”雲青綰的聲音，“前世，你為我死；今生，我為你魂飛魄散；這三年，你為我枯守贖罪。我們之間，兩世糾纏，早已分不清誰對誰錯，誰欠誰。”
她看著他，眼底泛起淚光，“我曾恨你入骨，恨不得你也魂飛魄散，可看到你這三年的模樣，我恨不起來了。”
凝不言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與不敢置信，“綰綰，你你不怪我了？”
“我怪你，永遠怪你。”雲青綰輕聲道，“可我也累了，兩世的執念，兩世的痛苦，我不想再糾纏了。”
她想要的，是他曾許諾的“一世無虞”。
前世，他未能做到；
今生，他親手摧毀。
如今，她隻想要自由。
凝不言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釋然，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無法呼吸。
她不是原諒了他。
她是放下了。
放下了恨，放下了愛，放下了兩世的執念，也放下了他。
她要的，是離開他，是自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蒼白無力。
是他親手把她逼到這一步。
是他罪有應得。
良久，凝不言緩緩撐著地麵，站起身。
他擦乾臉上的淚水與鮮血，“綰綰，我成全你。”
他願意放她走，願意讓她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隻要她能平安喜樂，一世無虞。
他願意放她走。
願意獨自承受這永生永世的悔恨與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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