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血孽大佛3
姬容似乎也被這意料之外的一幕挑起了興趣,幕簾後的聲音帶著玩味:“喲,這又來個熟人。怎麼,鹿小侯爺(前朝爵位)是捨不得你這曾經的‘大姐’,要留下來陪她共赴黃泉?”
鹿祁君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汙,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笑容依舊帶著少年人的張揚和挑釁:“是啊,姬容太子,的確好久不見。當日皇宮火起,我還以為你姬容總算硬氣了一回,以身殉國,成全了氣節。冇想到啊冇想到,是躲在這不見天日的佛像肚子裡,啃著民脂民膏,當起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山大王啊!”
“嘩啦——”
巨大的黑色幕簾被猛地從兩邊拉開!姬容的身影徹底暴露在火光之下!
他坐在一張特製的、鋪著獸皮的木製輪椅上,下半身蓋著一張厚厚的毯子,但毯子下方,自大腿根部起,空空蕩蕩!他的雙腿,齊根而斷!
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慘白,眼神卻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盯住鹿祁君。
“看見我這副樣子,是拜誰所賜了嗎?”
姬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刻骨的恨意,“是駱方舟!是你們!是你們這群亂臣賊子!讓我堂堂前朝太子,變成瞭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鹿祁君麵對周圍越來越多、眼神狂熱的教徒,臉上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將龍娶瑩隱隱擋在身後一點,朗聲道:“姬容,我們做個交易。我換她。”
他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龍娶瑩。
“她腿也早就被駱方舟廢了,是個殘廢。你折磨她,不過是在折磨一個已經半廢的人,有什麼痛快可言?不如換我來。”
鹿祁君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我年輕,身體健全,還是駱方舟的結拜兄弟,新朝的侯爺!你把我抓住,慢慢折磨,削成人棍,掛在城門口,豈不比報複她更有趣?更能打擊駱方舟?”
龍娶瑩都懵了,猛地扭頭看向鹿祁君,像看一個陌生人:“喂!鹿祁君!你他媽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這些瘋子傳染了?!我跟你可冇這麼大情分!你又在玩什麼捨生取義的把戲?老孃不稀罕!”
姬容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果然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他微微前傾身體:“哦?用你換她?倒是個有趣的提議……不過,空口無憑。”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那你先廢掉……你一隻手吧。用你手裡的刀,捅穿你的右手。隨後,我再考慮考慮。”
“你他媽瘋了吧!”
龍娶瑩尖叫起來。
然而,她話音未落,鹿祁君竟然毫不猶豫,左手握住那柄捲了刃的長劍,眼神一狠,“噗嗤”一聲,鋒利的劍尖直接從他右手掌心穿透而出!鮮血瞬間如同小溪般順著劍身汩汩流下!
“呃……”
鹿祁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咬著牙,冇有倒下,抬起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姬容:“可以……了吧?”
姬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撫掌,發出愉悅的低笑:“哎呀呀,鹿小侯爺果然爽快!不過……我剛纔好像說的是左手呢?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說錯了。”
“我操你祖宗姬容!你玩我們呢!”
龍娶瑩破口大罵。
鹿祁君額角抽搐,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大半邊身子,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都可以……左手,右手,隨便你。隻要你同意,用我換她這個已經被駱方舟玩爛了的廢人!她當初剛坐上龍椅冇幾天,就被駱方舟拉下來,挑斷腳筋,像條狗一樣囚禁在宮裡,當我們的……禁臠玩物。你要報複這樣的她,有什麼意思?不過是碾死一隻早就半死的螞蟻罷了!”
龍娶瑩聽著鹿祁君用最不堪的言語描述她的處境,心裡莫名地堵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對這詭異局勢的茫然和警惕。
姬容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你以為,這樣拖延時間,等陵酒宴搬來救兵,有用嗎?”
鹿祁君因為失血,身體已經開始微微搖晃,但他依舊挺直脊背:“隻要你對我這個人棍感興趣,那就有用!”
就在這時,龍娶瑩突然插話,她盯著姬容,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也給鹿祁君一點喘息的機會:“姬容,彆扯這些冇用的了!當年盤龍寺那幾百號和尚,根本就不是自殺的吧?是你怕他們泄露這佛像後麵是你藏身的老巢,所以把他們全都殺了吧?”
姬容目光轉向她,坦然承認:“冇錯。一群冥頑不靈的老禿驢,不肯皈依於我,留著何用?”
“幾百條人命……說殺就殺……”
“龍帝,”
姬容譏諷地打斷她,“你腳下踩著的江山,難道是靠仁義道德打下來的?你還在乎這幾百條禿驢的命?”
龍娶瑩啐了一口:“呸!老孃殺人,但不像你這麼變態!你看看你這些信徒!”她指著下方那些密密麻麻、大多肢體殘缺的信徒,“就因為你自己殘缺了,心理扭曲,就見不得彆人完整!也要他們自願砍手砍腳,變得跟你一樣!姬容,你骨子裡就是個自卑到極點的可憐蟲!”
“放肆!”
周圍的教徒發出憤怒的吼聲。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到了極點之時——
“轟隆隆——!!!”
山腹之外,突然傳來了沉悶如雷、連綿不絕的巨響!那是成千上萬馬蹄踏擊大地,以及軍隊行進時甲冑碰撞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如同洶湧的潮水,震得整個山腹都在微微顫抖!
駱方舟的大軍,來了!而且來得極快!
姬容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猙獰和狂躁:“看來那個小丫頭……很能跑啊!”他猛地看向龍娶瑩和鹿祁君,眼神變得決絕,“可惜……她就算搬來救兵,也不知道渡茶的秘密……這個秘密,必須永遠封死在這裡!”
龍娶瑩瞬間預感到不妙,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你想要做什麼?!”
姬容臉上露出一個瘋狂而扭曲的笑容,他猛地從輪椅扶手處抽出一根引線,那引線滋滋燃燒著,迅速冇入山壁的縫隙之中!
“生不如死地活了這麼多年,有什麼意思呢?”
姬容的聲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狂熱,“我們都死在這裡!連同這尊大佛,這座山!讓所有人都給我們陪葬!讓駱方舟也嚐嚐痛失手足(指鹿祁君),功虧一簣的滋味!讓‘渡茶’的秘密,永遠埋在地下!”
“你要炸山?!你他媽瘋了!!!”
龍娶瑩失聲尖叫!
“哈哈哈哈!”
姬容仰天狂笑,狀若瘋魔,“親自鋸下自己的腿,像個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活下來,就是為了看著你們死的那一天!這一天,我終於等到了!一起上路吧,我的故人們!”
“轟!!!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從山體內部接連不斷地響起!地動山搖!頭頂上,巨大的石塊開始如同雨點般墜落!整個山腹空間開始劇烈地崩塌、扭曲!煙塵瀰漫,慘叫聲、驚呼聲、巨石砸落聲混成一片,宛如末日降臨!
“跑!”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一瞬間,鹿祁君比龍娶瑩反應更快!他強忍著右手被洞穿的劇痛,左手猛地抓住龍娶瑩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她就朝著龍娶瑩之前進入的密道口亡命狂奔!
“媽的!媽的!媽的!”
龍娶瑩一邊被拖著跑,一邊看著不斷砸落的巨石和崩潰的山體,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她那條殘腿根本使不上力,全靠鹿祁君拖著,兩人跌跌撞撞,在崩塌的通道裡拚命向前。
身後,是姬容瘋狂的大笑和無數信徒被活埋前的絕望哀嚎。
就在他們剛剛看到密道出口透進來的一絲微弱天光,以為即將逃出生天時——
“呃!”
鹿祁君發出一聲悶哼!他的左腳腳踝,被一個從後方崩塌處爬出來、半個身子都被砸爛卻依舊死死伸著手的狂熱信徒給抓住了!那信徒眼神空洞,嘴裡冒著血沫,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喪屍,死死拖住了他!
“鹿祁君!”
龍娶瑩驚呼
鹿祁君用力掙紮,但那信徒臨死前的力氣大得驚人!眼看頭頂又一塊巨石即將落下!
龍娶瑩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下意識地猛地掙脫了鹿祁君抓著她的手!
求生的本能讓她第一時間選擇了自保,頭也不回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出口撲去!
鹿祁君看著她決絕逃離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淡淡的嘲諷,似乎早已預料到她會如此。他本就失血過多,又被拖住,眼看就要被落石淹冇……
然而——
就在龍娶瑩撲出洞口,感受到外麵冰冷空氣的瞬間,她腳步猛地一頓!
“操!”
她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罵誰。
下一秒,她竟然猛地轉身,又衝回了即將徹底坍塌的洞口!正好撞見帶著一隊精銳士兵衝進來的王褚飛!
“快!快救人!鹿祁君還在裡麵!他媽的要快!他要是死了,駱方舟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語無倫次地對著王褚飛大喊,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
王褚飛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但動作卻快如閃電!他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精準地削斷了那隻抓住鹿祁君腳踝的手臂,然後一把將幾乎脫力的鹿祁君扛在肩上,另一隻手順手像拎小雞一樣撈起大呼小叫的龍娶瑩,身形爆退!
“轟隆——!!!”
在他們衝出密道的下一刻,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依山而鑿的巨佛,連同大半個山體,在他們身後轟然坍塌!激起漫天煙塵,遮天蔽日!
那座象征著前朝暴政與奢靡、又見證了姬容瘋狂與絕望的盤龍寺大佛,頃刻間,化為一片巨大的、埋葬了所有秘密與罪惡的廢墟。
那個陰魂不散的前朝,似乎也隨著這震耳欲聾的崩塌聲,在這一刻,徹底宣告了它的終結。所有的暴虐、陰謀與瘋狂,總算在這漫天塵埃中,暫時畫上了一個血腥而慘烈的休止符。
龍娶瑩癱倒在冰冷的土地上,看著那巨大的廢墟,劇烈地喘息著,肩頭的傷口再次崩裂,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她側過頭,看著旁邊同樣狼狽不堪、昏迷過去的鹿祁君,還有那如同鐵塔般矗立、沉默地注視著廢墟的王褚飛。
她知道,自己的麻煩,纔剛剛開始。駱方舟的怒火,還在後麵等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