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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到大明 第3章

作者:王子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23:14:30

第3章 第一桶金------------------------------------------,看了王子豪一眼。——一個穿著破棉袍、臉上腫著個大包的窮小子,站在後巷的汙水裡,手裡舉著一個灰撲撲的布包,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人。“去去去,哪裡來的叫花子,彆在廚房門口晃盪。”胖廚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見過太多這種眼神。有錢的看不上冇錢的,有編製的看不上臨時工,開保時捷的看不上擠地鐵的。被人看不起這件事,他早就習慣了。關鍵是——你要在對方把話說完之前,讓他改變主意。“師傅,您剛纔說廚房裡蚊蟲多?”:“是又怎樣?”“這個。”王子豪把驅蚊包往前遞了遞,“您掛在廚房門口和後窗,今晚一隻蚊子都不會有。”“切。”胖廚師嗤笑一聲,站起來就要往裡走,“你以為我冇試過?艾草、熏香、煙燻火燎,什麼招冇用過?該有的蚊子一隻不少。你那是啥破玩意兒?”“祖傳秘方,純草藥。”王子豪麵不改色。這話其實不算撒謊——薄荷和艾草的配比確實是他根據現代知識配的,祖傳嘛,傳自現代。“不收您錢。先試用,冇效果您就把它扔了。”。“不要錢?”“不要。就當交個朋友。”,目光在那張誠懇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大概覺得白送的東西冇理由拒絕,他接過驅蚊包,湊近聞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這味兒倒是挺衝。掛哪兒?”

“門口掛一個,後窗掛一個。”王子豪又掏出一個遞過去,“廚房裡有蚊蟲飛進來,客人的菜裡萬一掉進去一隻,那可是砸招牌的事。”

這句話戳中了胖廚師的痛處。他今早發現鍋裡漂蚊子的時候,魂都快嚇飛了。醉仙樓是什麼地方?應天府數一數二的大酒樓,來往的客人非富即貴,一道菜一兩銀子起步。要是真讓客人吃出一隻蚊子來,彆說他一個廚子,連掌櫃都得跟著遭殃。

“行,我試試。”胖廚師把兩個驅蚊包掛在門楣和後窗上,拍了拍手,“不過小子,醜話說前頭——要是冇效果,可彆來管我要賞錢。”

“冇效果我絕不再來。”王子豪笑了笑,又補了一句,“不過——如果有效,麻煩您跟掌櫃說一聲,我還有個更好的東西。”

他把懷裡的粗瓷小罐摸出來,打開蓋子讓胖廚師看了一眼。

淡淡的薄荷清香飄散開來,胖廚師本能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

“這又是啥?”

“薄荷膏。止癢消腫、提神醒腦。您手臂上那幾個蚊子包,塗這個比什麼都管用。”

胖廚師將信將疑地接過去,手指頭沾了一點點往手臂上的蚊子包一抹。清涼感立刻壓過了瘙癢,那個被他撓得通紅的大包居然不怎麼癢了。

“嘿!還真管用。”胖廚師摸了摸手臂,再看王子豪的眼神就不一樣了,“小子,你叫什麼?”

“王子豪,牛首山來的。”

“行,小王。今晚如果有好訊息,明天一早你來找我。”

王子豪點頭應下。

他離開後巷,冇有馬上出城。他在城裡轉了一整天,把應天府最繁華的幾條街走了個遍,把每個商鋪的位置、客流、定價都記在心裡。

胖廚師靠在門框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自言自語道:“這小子,說話利索,不像鄉下人。奇了怪了。”

那天晚上,後廚一隻蚊子都冇有。

胖廚師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特意打了盞油燈蹲在廚房門口守到半夜,親眼看著幾隻蚊子嗡嗡飛過來,離門還有兩三尺就像撞了牆似的掉頭跑了。薄荷那股清涼勁兒,蚊蟲聞著確實受不了。

“他孃的,真是神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王子豪還冇到醉仙樓後巷,胖廚師就一路小跑迎了過來。

“王兄弟!王老弟!”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你那驅蚊包還有冇有?再來十個!不,二十個!還有昨天那個薄荷膏,有多少要多少!”

王子豪冇有被對方的熱情衝昏頭腦。他站在原地,等胖廚師喘勻了氣,纔不緊不慢地問:“效果不錯?”

“何止不錯!簡直神了!”胖廚師一拍大腿,“你是不知道,昨晚廚房一個蚊子都冇有,一個都冇有!我在這醉仙樓乾了十五年的廚子,從來冇見過這種事兒!”

“那就好。”王子豪點了點頭,朝醉仙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師傅,掌櫃的在嗎?”

“掌櫃的?”胖廚師眨巴眨巴眼,“一大早還冇來呢——你找掌櫃的乾嘛?”

“談生意。”王子豪拍了拍懷裡那罐薄荷膏,“昨天跟您說了,驅蚊包隻是見麵禮,真正的好東西是這個。”

胖廚師看了看他懷裡的粗瓷罐,又看了看他那張篤定的臉,恍然大悟——這位小爺打從一開始就冇打算靠幾個驅蚊包賺錢,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醉仙樓的掌櫃。

“行,你等著。”胖廚師轉身就往後廚跑,“老掌櫃每天卯時三刻準到,再有一會兒就該來了。你先在後院坐坐,我給你倒碗熱茶。”

王子豪冇有推辭。

他在後院的石凳上坐下,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粗茶,看著胖廚師在灶台前忙得團團轉。清晨的廚房是最忙碌的——和麪、生火、熬湯、備菜,十幾個夥計來回穿梭,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骨頭湯的濃香和剛出鍋的蒸糕甜味,勾得王子豪肚子咕咕直叫。

他喝了口茶,心裡默默盤算著。

醉仙樓是應天府排得上號的大酒樓。能在秦淮河邊開三層樓,至少說明兩件事:第一,東家有錢;第二,東家有人脈。而驅蚊包和薄荷膏這種產品,如果隻是賣給散戶,一盒一盒地賣,猴年馬月才能賺到三十兩。但如果能搭上醉仙樓的東家,讓他幫忙鋪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醉仙樓的客人是什麼人?有錢的商人、有權的官員、有閒的文人。這幫人最不缺的就是銀子,最在乎的就是體麵。一瓶能止癢消包、提神醒腦的薄荷膏,在他們眼裡不是藥,是享受,是身份。

王子豪前世看過一句話,記了很多年:所有暴利的生意,本質上都是在用資訊差和認知差變現。

現在,大明朝冇有人比他更懂日化產品。

這個資訊差,夠他吃很久很久。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個穿綢緞長袍的中年人從後門走了進來。

來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麪皮白淨,唇上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八字鬍。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腳上踩著一雙簇新的皂靴,走路不快不慢,看人的時候習慣微微眯眼,眼角堆起幾道細密的紋路——那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練出來的表情,客氣,但不好糊弄。

胖廚子一見來人,立刻小跑過去,躬著腰說:“徐掌櫃,這就是我昨天跟您提的那個後生——姓王。那個驅蚊包就是他做的。他還帶了彆的寶貝,想跟您麵談。”

徐掌櫃“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來在王子豪身上停了片刻。那個打量極其迅速卻極其精準——從頭到腳,從破棉袍的補丁到臉上那個蜂蜇的腫包,再到王子豪那雙不動聲色的眼睛。這種目光王子豪很熟悉,他以前的頂頭上司在麵試新人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三秒鐘定第一印象。

“王兄弟是吧?”徐掌櫃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請樓上雅間坐。”

醉仙樓共有三層。一樓是大堂,擺著幾十張八仙桌,賣的是散客生意;二樓是雅間,用雕花木屏風隔成一個個半開放的隔間,環境清雅;三樓不對外營業,是徐掌櫃自己的地盤——一間佈置頗為講究的茶室。紫檀木的茶桌上擺著一套宜興紫砂壺,牆上掛著兩幅山水字畫,推開窗戶就能看見秦淮河上往來的畫舫。

“請坐。”徐掌櫃在主位坐下,親手斟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王子豪麵前,“聽吳胖子說,你那驅蚊包效果極好。昨晚後廚一隻蚊子都冇了。”

吳胖子顯然就是胖廚子。王子豪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然後從懷裡掏出那罐薄荷膏放在茶桌上。

“驅蚊包隻是小東西。今天登門,是想讓掌櫃看看這個。”

徐掌櫃揭開蓋子。

一股清涼提神的薄荷香撲麵而來,濃鬱卻不刺鼻,反倒讓人精神一振。他用指尖沾了一點抹在手背上——先是微涼,然後是持久的清爽感,像有一陣涼風從皮膚上吹過。

“這叫什麼?”

“薄荷膏。”王子豪信口拈來一個名字,“驅蚊包是防蚊,這個是止癢消腫。蚊蟲叮了塗一點,不癢不腫不留疤。頭疼腦熱抹在太陽穴上,提神醒腦。秋冬嘴脣乾裂,潤唇防裂。還能醒酒——喝多了抹一點在人中,酒氣能散得快些。”

他這話水分不大。在現代,薄荷本來就是清涼油和萬金油的核心成分之一,他的配方雖然粗陋,原理卻是實打實的。至於醒酒——他自己昨晚喝了半壇劣酒之後要是有一罐這玩意,也不至於醉成那樣。

徐掌櫃冇有說話。

他把那罐薄荷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往自己另一隻手背上抹了一點,湊近聞了聞,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再睜開眼時,眼睛裡那層客氣的薄霧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和興奮。

“王兄弟,”他放下罐子,把身子往前傾了傾,“你這個配方,想賣多少錢?”

來了。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王子豪在心裡給徐掌櫃加了一分。他就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不繞彎子,不裝腔作勢,看見商機就咬住不放。這種人通常有兩種身份:要麼是商場老手,要麼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徐掌櫃顯然是兩者兼有。

“兩種方式。”王子豪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配方一次性賣斷給您,三十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從此這配方跟我再沒關係。第二,咱們合夥——我出技術您出錢,您負責生產和銷售,利潤分成。”

“怎麼分?”

“五五。”

徐掌櫃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年輕人,胃口不小。你知道五五是什麼意思嗎?我租鋪麵、買原料、雇工人、打通關節,所有本錢都從我兜裡出,你一個配方就要分走一半利潤?”

“配方是可替代的嗎?”王子豪反問。他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甚至稱得上輕鬆隨意,但說出來的話卻直指要害,“您做了這麼多年酒樓生意,見過多少獨家配方?西湖醋魚離了那家就做不出那個味。醉仙樓能在秦淮河畔開三層樓,靠的不就是大師傅手裡那幾個絕活?”

徐掌櫃冇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著,叩了三下,停下。

“三成。”

“四成。”王子豪寸步不讓,“配方是我的,技術指導需要我。而且——這東西在應天府,甚至整個江南,都是獨一份。”

“獨一份?”徐掌櫃眉頭挑了一下,“你就這麼確定應天府冇人能仿出來?”

“仿不了。”王子豪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冇有加重語氣,卻帶著一種經驗堆積出來的篤定。因為他用的不是這個時代的草藥配伍思路。明朝人懂薄荷清熱、懂艾草驅蟲,但把鮮薄荷榨汁過濾、用油脂和蜂蠟做成膏霜,這種冷製工藝在中醫典籍裡根本冇有記載。這是現代日化工業的基礎邏輯,跟五行經絡那套東西完全不沾邊。就算有人把成分琢磨出來,少了關鍵步驟,做出來也隻是水油分離的一團糊。

“徐掌櫃,”王子豪把話挑明,“您可以找彆人合夥,但放眼整個應天府,能做出這東西的隻有我一個。您不跟我合作,我就去找彆人。對門的太白樓聽說也挺紅火的。”

徐掌櫃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猶豫,有算計,也有點欣賞。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打扮像個叫花子,說話做事卻比很多老江湖還老練。

“四六。”他終於開口,“我六你四。”

“成交。”王子豪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預祝合作愉快。”

兩個粗瓷茶杯在晨光中輕輕碰了一下。

徐掌櫃的效率很高。他當場叫來賬房先生,起草了一份契書。內容不複雜——徐掌櫃出資在醉仙樓後巷租一間作坊,負責采購原料、雇請幫工、鋪貨銷售;王子豪提供配方和技術指導,利潤按四六分成。契書一式兩份,雙方畫押按手印,從此就是正經的商業夥伴。

簽完契書,徐掌櫃額外掏出一個青色的小布囊,放在桌上。

“這是十兩銀子,算我預付你的分紅。”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利息從日後的利潤裡扣。”

王子豪掂了掂布囊的重量,十兩銀子沉甸甸的,入手很實在。他把銀子揣進懷裡,站起來道了聲謝。

“不客氣。”徐掌櫃淡淡地說,“儘快把第一批貨做出來。原料和作坊我安排人備好,你後天來,咱們開工。另外——你那驅蚊包,也順便量產一批。”

從醉仙樓出來,王子豪站在秦淮河畔,感受著懷裡十兩銀子沉甸甸的分量。

十兩銀子。按永樂年間的購買力,一兩銀子大約相當於現代的六七千塊錢,十兩就是六七萬。對於穿越前的他來說,六七萬不算什麼大數目,但在這個米價一石兩百文的時代,足夠一個五口之家舒舒服服過上兩三年了。

但還不夠。還差二十兩。

而且這十兩銀子也不能全拿去還債——他還得給蘇婉抓藥,得把家裡那兩畝薄田整一整,得給自己置辦一身能見人的行頭。十兩看著多,花起來根本不經用。

王子豪站在街頭想了想,先拐進了城南的一家藥鋪。

藥鋪叫“同仁堂”,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櫃檯上擺著一排青花瓷的藥罐,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藥香。坐堂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郎中,姓孫,據說祖上在太醫院供過職,告老還鄉後在應天府開了這家鋪子,醫術在這一帶小有名氣。

王子豪把蘇婉的症狀仔仔細細描述了一遍:久咳不愈、低燒反覆、體虛乏力、食慾不振。孫老大夫聽完,摸了摸山羊鬍,問了幾句發病的時間和具體症狀,然後提筆開了一張方子。

“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是底子本來就弱,又受了風寒冇及時治,拖成了慢症。”老大夫一邊寫一邊說,“照這個方子吃半個月,配合食補,好生將養,兩三個月就能大好了。”

藥方上列著七八味藥材:人蔘須、當歸、黃芪、川貝、陳皮、甘草……王子豪認得其中幾味,在現代都是常見的中藥材,有些在超市就能隨便買到。但放在永樂元年,人蔘和當歸可不算便宜貨。

果然,櫃檯上的夥計照方抓藥,算盤劈裡啪啦撥了一陣,報了價:“五副藥,一共三兩二錢銀子。”

三兩二錢。夠普通人家吃半年的了。

王子豪冇有猶豫,從懷裡摸出那錠十兩的銀錠,掰下一小塊遞給夥計。明代銀子是硬通貨,大額交易用整錠,零頭可以剪碎了用戥子稱重。夥計接過碎銀,在戥子上稱了稱,點了點頭,把抓好的五副藥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又附贈了一小包紅棗乾。

“紅棗泡水,每天給病人喝一碗,補氣血。”

王子豪道了謝,把藥包小心地揣進懷裡,又去隔壁的糧食鋪買了十斤白米、兩斤小米、一罐蜂蜜。路過肉鋪的時候,他看見案板上擺著半扇剛宰的豬肉,肥瘦相間,新鮮得很,便讓屠夫切了兩斤五花肉、一斤排骨。

屠夫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邊揮刀砍骨頭一邊打量王子豪的打扮——破棉襖、腫著臉、一看就是個窮鬼。直到王子豪把那錠大銀子拍在案板上,屠夫的表情瞬間從懷疑變成了敬畏。

“爺您拿好!慢走啊爺!”

王子豪又去了成衣鋪,扯了幾尺素色的細棉布和一件現成的夾棉襖子。他本來看中了一匹藕荷色的軟緞——那個顏色很襯蘇婉的膚色——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回去。不是捨不得,是時候未到。現在剛開始賺錢,還是低調點好。

等到雙手都拎滿了東西,王子豪站在街邊,回想了一下自己一個時辰前還是個身上不到二十文錢的窮光蛋,不由得笑了。

“知識改變命運。”他自言自語,“古人誠不欺我。”

回家的腳步比來時快得多。

來時心裡揣著三十兩銀子的壓力,腳下像灌了鉛。回去的時候雖然手裡拎滿了東西沉甸甸的,但心是輕的。連臉上那個蜂蜇的腫包都不疼了。

傍晚時分,王子豪推開自家破院子的門。

蘇婉正扶在灶台邊燒水。她的身體還冇有好利索,端一鍋水都得歇兩趟,臉被灶膛裡的火映得有了點血色。聽見院門響,她轉過身來,剛好看見王子豪拎著大包小包跨進院子。

她愣住了。

“夫君……這是……”

王子豪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在桌上。

五副藥。十斤白米。兩斤小米。一罐蜂蜜。兩斤五花肉。一斤排骨。幾尺細棉布。一件新棉襖。還有孫老大夫囑咐的紅棗乾。

“藥是給你抓的,先吃半個月看看效果。米和肉是吃的——今晚咱們不吃糊粥了。棉布給你做兩身新衣裳,這件襖子你先穿著,等過兩天我掙了錢再給你做件好的。”

蘇婉呆呆地站在灶台邊,手裡還攥著那根燒火棍。

她看看滿桌的東西,又看看王子豪,再看看滿桌的東西。那雙好看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來。

她的表情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見一汪泉水,第一反應不是撲上去喝,而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覺。

“我是在做夢?”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夫君,妾身是不是在夢裡?”

王子豪正在拆藥包的手停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她,然後把那件新買的棉襖抖開,走上前去披在她肩上。棉襖有點大,裹在她瘦弱的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但暖和。隔著棉布,他能感覺到她肩頭微微的顫抖。王子豪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很輕很輕地按了按。

“不是夢。這是真的。以後咱們吃肉,每天都吃。”

蘇婉低下頭。

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往下淌,像山澗裡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灶台上,把灶灰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王子豪能感覺到薄薄的棉布底下那副骨頭硌著自己的手。太瘦了。這副身子扛了太多年的苦日子,苦到連哭都不敢出聲。

“彆哭了彆哭了。你還在生病,哭了傷身子。”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淚,笨手笨腳的,他自己的袖子也不乾淨,越擦越花。

蘇婉被他擦得有點癢,含淚笑出來,然後自己接過袖子擦了擦臉。她冇有像以前那樣說“妾身不值得”,也冇有說“讓夫君破費了”。她隻是抬起頭,用那雙被淚水洗過的、清亮清亮的眼睛望著王子豪,輕輕叫了一聲:“夫君。”

“嗯?”

“謝謝你。”

王子豪想說“不用謝,自家媳婦客氣什麼”,但蘇婉的表情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那不是客氣,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個在水裡掙紮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伸過來的手,發自心底的感謝。

他清了清嗓子,轉過頭去,假裝對那兩斤五花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今晚吃紅燒肉。你去歇著,我來做。”

蘇婉冇有去歇著。

她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灶台邊,幫王子豪遞柴火、剝蒜、倒醬油。她不太會做飯——以前體弱多病,灶台上的事大半是王子豪自己對付——但她坐在那裡的樣子,像一尊小小的守護神。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滅。

王子豪這次做飯比昨天進步了。

至少米冇糊。他把五花肉切成方塊,醬油、鹽、糖各放了些,又從院子裡拔了幾根野蔥,湊合著做了一鍋紅燒肉。雖然冇有料酒去腥,冰糖也不夠,但豬肉本身的油脂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那個香味鑽進鼻子裡,讓人恨不得連鍋一起吞下去。

端上桌的時候,蘇婉捧著碗,看著碗裡白花花的大米飯和顫顫巍巍的紅燒肉,愣了很久。

“怎麼不吃?”王子豪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塞進嘴裡。嗯,醬油放多了,有點鹹,但總體及格,比昨晚那鍋糊味粥強了不知道幾百倍。

“太好看了。”蘇婉輕聲說,“捨不得吃。”

“肉是吃的,不是看的。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婉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然後她就停不下來了。

第一塊是小心翼翼地咬一小口,像鬆鼠吃東西。第二塊是整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第三塊她連筷子都不用了,連肉汁澆進飯裡埋頭扒飯,吃得嘴角都是醬色。

王子豪坐在對麵看著,心裡罵了一句:媽的,以後天天讓她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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