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明
淩晨三點的警報聲刺破了清水林場的寂靜,尖銳得像是要把這深山老林的夜劃開一道口子。
周野是被震醒的,他猛地從木板床上彈起來,窗外的紅光已經漫過了窗簾縫隙,把宿舍照得一片猩紅。他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防火服往身上套,手指都在抖,拉鍊拽了三次才拉到頂。走廊裡全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老張的大嗓門尤其突出:“都動作快點!西南坡,油鬆林子,天乾物燥,這火要是撲不下去,得燒到山外的村子!”
周野咬著牙往外衝,冷風灌進衣領,帶著煙火氣,嗆得他直咳嗽。他是林場的實習消防員,來這兒才三個月,這是第一次遇上這麼大的山火。消防車的燈光刺破黑暗,輪胎碾過碎石路,發出刺耳的聲響。車窗外,火光越來越盛,像是有一頭紅色的巨獸,正在林海裡瘋狂地撕咬、蔓延。
到了現場,周野才知道什麼叫觸目驚心。
西南坡的油鬆林已經成了一片火海,熱浪滾滾而來,烤得人麵板髮疼。火焰竄得有七八米高,發出“劈啪”的爆裂聲,像是無數根火把在風中狂舞。濃煙滾滾,遮天蔽日,把月亮和星星都吞了進去。空氣中瀰漫著鬆脂燃燒的焦糊味,還有一種草木被炙烤後特有的苦澀。
“一組跟我上!砍隔離帶!二組負責供水!周野,你跟三組去清理火場邊緣的枯枝敗葉!”老張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周野大聲應著,拎起砍刀就往指定的區域跑。
他的任務是在火勢蔓延的方向,把那些乾枯的樹枝和雜草清理乾淨,切斷火源的補給。砍刀很重,他的手臂很快就酸了,虎口震得發麻。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眼。他隻能眯著眼,機械地揮舞著砍刀,一下,又一下。
火舌就在不遠處跳躍,像是隨時都會撲過來,把他吞噬。有那麼一瞬間,周野的腿軟了,他看著那片洶湧的火海,突然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他想起了來林場前,母親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囑:“小野,做事要小心,安全第一。”那時候他還嫌母親囉嗦,現在才明白,母親的話裡,藏著多少擔憂。
“發什麼呆!快點!”旁邊的老王推了他一把,“火要過來了!”
周野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突然刮過,火勢猛地竄高了幾米,朝著他們這邊撲了過來。“不好!風變了!”老張大喊,“所有人撤退!快!”
周野跟著人群往後跑,熱浪追著他的腳後跟,頭髮都快被烤焦了。他看到有一棵被燒斷的大樹,轟然倒下,濺起一片火星。有個年輕的消防員跑得慢了一步,褲腳被火星燎到,瞬間就燒了起來。他嚇得大叫,慌亂地拍打著,旁邊的人趕緊衝上去,用滅火器把火撲滅。
那一幕,讓周野的心揪成了一團。
撤退到安全區域後,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個人的臉上都黑乎乎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菸灰。老張看著那片越來越大的火海,眉頭緊鎖,掏出手機打電話。信號不好,他扯著嗓子喊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地說了幾句:“……請求支援……西南坡……火勢失控……”
天快亮的時候,支援的隊伍終於到了。消防車、挖掘機,還有附近村子裡自發趕來的村民,黑壓壓的一片。周野看著那些陌生的麵孔,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他看到有個老大爺,扛著一把鋤頭,腳步蹣跚地往火場走;還有幾個年輕的小夥子,揹著水袋,跑得飛快。
“人多力量大!我們一定能把火撲滅!”老張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語氣堅定。
周野點了點頭,重新拎起了砍刀。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是一場與火的持久戰。
所有人都拚儘了全力,澆水、砍隔離帶、用滅火器撲打明火。周野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水,也不知道自己揮了多少次砍刀。他隻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來,火就會贏。
火勢在一點點減弱,從最初的洶湧肆虐,到後來的苟延殘喘。
夕陽西下的時候,最後一縷明火被撲滅了。
當老張宣佈“火滅了”的時候,全場一片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激動地抱在了一起,有人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周野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這片焦土,心裡五味雜陳。曾經鬱鬱蔥蔥的樹林,現在隻剩下一片黑漆漆的樹乾,像是一個個沉默的墓碑。空氣中的煙火氣還冇散去,腳下的土地還是滾燙的。
夜幕再次降臨,救援隊的人開始撤離,村民們也陸續回家了。林場的消防員們留了下來,他們要守著這片火場,防止複燃。
周野和老王一組,負責巡邏。
月光灑下來,照在焦黑的土地上。走在林間,周野突然發現,在那些被燒得焦黑的樹乾下,有一些微弱的光點。他蹲下身,仔細一看,原來是餘燼。那些餘燼還在微微發亮,像是一顆顆星星,散落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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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看這些餘燼不起眼,”老王蹲在他身邊,輕聲說,“它們能照亮路呢。”
周野點了點頭。他看著那些餘燼,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場大火,燒儘了整片鬆林,卻也留下了這些明徹的餘燼。它們冇有火焰的熾烈,卻有著一種安靜而堅韌的力量,在黑暗中,默默地發著光。
他想起了這幾天的經曆,想起了那些一起並肩作戰的人。老張的沉著冷靜,老王的經驗豐富,還有那些素不相識的村民,他們就像這些餘燼一樣,平凡,卻有著不可磨滅的力量。
困厄就像這場大火,來得猝不及防,熾烈得讓人絕望。可是,當所有人都團結起來,拚儘全力去抗爭的時候,困厄終會過去,就像大火終會被撲滅。而那些在困厄中凝聚起來的力量,那些在抗爭中留下的印記,就像這些餘燼,會在黑暗中,照亮前行的路。
周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月光下,那些餘燼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臉龐。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片焦土上,會重新長出嫩芽。而他,也會帶著這場大火賦予他的勇氣和力量,繼續走下去。
走在巡邏的路上,周野的腳步,變得無比堅定。那些餘燼的光芒,一路隨行,明徹四野。
同人之離,先號啕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乾,天也,剛也。離,火也,上也,麗也。
天變成火於火上,明也。
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剋也。
《同人》之《離》
先號啕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雙炬焚林,初熾驚鴉,終燼通明)
仲尼之裔,將逢於郢。
悲聲徹庭,歡言滿楹。
注:以“雙炬焚林”對“鳳凰於飛”,應《同人》“先悲後喜”之轉折與《離》“火上加明”之昭顯義。“仲尼之裔”仿“某某之後”,“逢於郢”代“育於薑”,明相遇之地。“三世困厄”合“先號啕”,言遭際蹇難故悲聲載道;“五世聚合,歡言滿楹”應“後笑,大師克相遇”,顯同心相聚則歡洽相得之象。融乾天變離火、火上增明之意,喻曆儘困厄如星火成燎原,中直不改則終得相遇,契兩卦“先苦後甘因中直、大師相遇緣克合”之理。
《同人》之《離》解
《同人》之變《離》,卦辭曰“先號啕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兩炬烈焰燃過叢林,初起時火勢熾烈驚飛鴉群,終了時餘燼明徹照亮四野,既顯《同人》卦“先悲後喜”的轉折之態,亦含《離》卦“火上加明”的昭顯之理。這般困厄聚合的圖景,恰契兩卦深意。
仲尼之裔,將相遇於郢地。三世遭逢困厄,悲慼之聲響徹庭宇;五世同心聚合,歡悅之言盈滿楹柱。
《同人》者,會同之象,“先號啕”為初逢蹇難而悲,如炬火初燃時驚擾眾生,非絕望之泣,實乃困厄中的堅守;“後笑”非僥倖之喜,是曆經磨礪後的相聚,如大師相遇而道合,故“克相遇”——克除險阻,終得相逢。《離》者,光明之征,“火上加明”喻光明疊現而陰霾儘散,如兩炬相照而烈焰愈盛,其“明”不在驟顯,而在困厄中守中直、曆劫後見真章。雙炬焚林,恰似“先號啕而後笑”的寫照——初熾驚鴉顯困厄之擾,終燼通明喻聚合之喜,故能破暗見光;郢地相逢,正應《離》之“畜牝牛吉”——以困厄為煉如烈火淬金,以聚合為歸如火光聚輝,故能歡言滿楹。
“先苦後甘因中直”者,如寒梅傲雪,經霜非為摧折,守節而待春則綻放,故知堅守之力;“大師相遇緣克合”者,似雙星彙流,路遙非為阻隔,向道而相趨則共明,故見同心之妙。仲尼之裔的相逢,正在於明《同人》之“困厄為相聚之階”,得《離》之“中直為昭明之基”。三世困厄,是“同人”之蹇難中守誌,遭際雖苦而初心未改,故悲聲徹庭而不墜其節;五世聚合,是“離”之光明中相照,同心相聚而道合誌同,故歡言滿楹而共證其誠。其脈絡恰契“先苦後甘因中直、大師相遇緣克合”之理——守中直則困厄能破,克險阻則同道得逢,苦儘則甘來,誌同則道合,終能於郢地成就相遇之歡,不負困厄堅守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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