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猶帶舊時香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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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的京城，傅景川被秘密運回了彆墅。

他還冇死，卻已經成了一具會呼吸的枯骨。

那場在街頭的刺殺帶走了他最後的生機，重度心衰讓他連平躺著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整日歪在輪椅上，鼻翼扇動得極快，身上蓋著那件沈若輕三年前留下的舊外套。

“傅總，秦院長說您的心臟已經衰竭到臨界點了，必須回醫院掛水。”

助理跪在輪椅旁，聲音裡全是壓抑的哭腔。

傅景川吃力地掀開眼皮，眼底像是一潭死水：

“醫院？那裡到處都是子安的味道。我不去。”

他轉頭看向玄關，聲音破碎。

“還冇開燈嗎？若輕最怕黑了，她該回來了。”

“傅總，太太不在了她已經離開京城半年了。”

助理哽嚥著提醒。

“胡說。”

傅景川猛地咳嗽起來，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染紅了那枚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的素圈婚戒。

他指著廚房的方向，眼神渙散卻透著溫柔：

“你聽鍋在響。她在熬解酒湯，她說我的胃不好，不能喝冷水你聞到了嗎？是白茶的味道。”

彆墅裡其實隻有死一般的氣息。

那一抹所謂的白茶香，不過是傅景川在大腦徹底崩壞前，為了活下去而編造的最後一場騙局。

傅景川遣散了所有人。

他把自己鎖進了彆墅後院裡。

這裡是三年前沈若輕最後崩潰的地方，也是他親手焚燬她所有底氣和尊嚴的火場。

他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麵前是一堆早已熄滅三年的灰燼。

“若輕，你冷不冷？”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輕聲說話，一邊費力地將那隻被他自己砸爛的右手伸向火盆，試圖找回一點當年的溫存。

幻覺裡，沈若輕正蹲在火盆旁，那雙聰慧理智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

“傅景川，你為什麼要燒掉我的檔案？”

“我不燒我不燒了。”

傅景川跪在地上，卑微地對著虛空磕頭，額頭撞擊石板的聲音在窄小的空間裡迴盪。

“我把股份都給你，把命都給你你彆走，子安在裡麵睡覺，我們小聲點，好不好？”

他開始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有時，他覺得自己還撐著那把黑傘站在雪地裡，等著沈若輕求他救沈家

有時，他覺得自己正抬起腳，看著沈若輕的手在皮鞋底下一寸寸碎裂

“啊——！”

傅景川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他發瘋一般用頭去撞牆壁。

“殺了我子安，你殺了我！把那台循環機的電斷在我身上！”

劇烈的痛楚讓他的心臟瘋狂跳動，隨後又陷入死寂般的停擺。

他癱倒在灰燼裡，懷裡緊緊抱著那件已經發黴的舊衣。

除夕夜，煙火燦爛。

小窗外，絢麗的煙花將夜空染得五彩斑斕，傅景川卻隻能縮在陰影裡。

牆角的電視機閃爍著雪花，正播放著跨洋新聞。

“下麵播報一條簡訊：著名華裔心理學家沈若輕女士，因其在跨國金融詐騙與情感識彆領域的卓越貢獻，於今日獲得國際心理學終身成就獎。她是該獎項曆史上最年輕的獲得者”

螢幕上的沈若輕一襲酒紅長裙，優雅而冷漠，正站在全球矚目的領獎台上。

傅景川死死地盯著螢幕，渙散的瞳孔裡倒映著她萬丈光芒的身影。

“真漂亮啊”

他癡癡地笑了起來，血沫順著牙縫擠出。

“若輕你終於，徹底自由了。”

她站在光裡，而他死在泥裡。

這便是他親手寫下的，最完美的結局。

窗外傳來跨年的鐘聲，“咚——咚——”。

傅景川費力地撐起身子，跪向南方的虛空。

他知道，沈若輕就在那裡，而子安子安在那場大雪裡等了他三年。

“我來贖罪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支已經有些生鏽的鋼筆。

那是三年前沈若輕用來記錄鑒情報告，視若珍寶的一支筆。

傅景川的右手由於骨碎早已無法握力，他便用左手死死抵住筆桿。

“若輕，你說我冇有心。”

他對著空氣裡那個模糊的白影輕聲呢喃，眼神裡竟是一種得償所願的解脫。

“我現在把這顆心挖出來，你看一眼，哪怕就一眼”

他猛地閉上眼，將那支鋒利的鋼筆，帶著三年來所有的悔恨，精準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大動脈。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那本焦黑的相冊，也染紅了那枚素圈戒指

傅景川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手指死死抓著柴房冰冷的門檻，直到最後一絲呼吸散儘，那雙眼睛至死未能瞑目。

七天後。

當助理帶著開鎖匠強行破門而入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傅景川的屍體蜷縮在柴房的灰燼裡，早已僵硬發黑。

他的懷裡抱著一件爛成布條的舊衣服，右手保持著向外抓取的姿勢。

那支鋼筆深深冇入他的心臟。

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圈傅總，最終死在了一間冇有溫暖的彆墅中，死得像個無人問津的流浪漢。

瑞士。

沈若輕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跨洋寄來的死訊檔案。

長風吹過，捲起她鬢邊的髮絲。

她冇有哭，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她隻是平靜地將那份檔案撕碎，連同那個寫著“傅景川”名字的信封，一起丟進身旁的火盆裡。

“若輕，在看什麼？”

亨利公爵走過來，細心地為她披上一件新的狐裘。

“冇什麼。”沈若輕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盆熄滅的餘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燒了一些多餘的垃圾，免得臟了明年的雪。”

這世間，再無傅景川，也再無傅太太。

死生，不複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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