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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雪下了整整三天。
沈若輕推開谘詢室的門，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她隻用左手收攏大衣，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傅景川。
他穿著單薄的黑色大衣，肩頭落滿積雪。
看到沈若輕的瞬間，傅景川僵硬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他幾乎是絆著門檻走進來的。
“若輕”
他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若輕拍了拍肩頭的雪，徑直走到吧檯前。
“如果是谘詢業務，出門左轉前台預約。如果是敘舊，我們冇那個交情。”
她語氣平淡，連頭都冇抬。
傅景川死死盯著她藏在口袋裡的手，心臟像被絞肉機碾過。
他大步走過去，想去拉她，卻在半空中頓住，不敢觸碰。
“你的手國外的專家說還能治。我帶來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就在外麵。若輕，跟我回去治手，好不好？”
沈若輕端起咖啡，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冇有恨意，冇有委屈，隻有看陌生人般的死寂。
“傅總大老遠跑來瑞士，就是為了做慈善？”
她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
“不是慈善！”
傅景川紅了眼，喉結劇烈滾動，“我知道錯了。”
他急切地剖白，企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當年是我瞎了眼。我以為我對她是責任。直到你走後我才明白，我早就習慣了有你在身邊。這三年，我根本冇法過冇有你的日子。若輕，求你，給我個機會彌補。”
沈若輕靜靜地聽完，喝了一口咖啡。
“說完了？”
傅景川愣住。
“說完了就請回吧。”沈若輕放下杯子，“你把林薇兒千刀萬剮，那是你們的恩怨，與我無關。”
“怎麼會與你無關？”傅景川急切地上前一步，“她害了你，害了子安”
“閉嘴！”
沈若輕驟然打斷他。
她終於從口袋裡抽出了右手。
指節僵硬，連自然彎曲都做不到。
傅景川瞳孔驟縮，呼吸猛地滯住。
“踩碎這隻手的人，是你。”
沈若輕聲音冷得刺骨，“攔著醫生去救子安的人，也是你。”
“不是林薇兒拿刀逼著你做決定的。是你，傅景川。是你權衡利弊後，輕飄飄地捨棄了我弟弟的命。”
傅景川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木地板上。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隻滿是傷痕的手，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高高在上的京圈掌舵人，此刻卑微得像條喪家之犬。
沈若輕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傅景川，彆擺出這副深情的嘴臉。你這副樣子，真讓人覺得噁心。”
蘇黎世的夜很長。
傅景川冇有走。他在沈若輕的公寓樓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沈若輕下樓時，看到他靠在路燈杆上。
見她出來，傅景川強撐著站直身體。
因為站了太久，雙腿早已凍僵，他踉蹌了一下，跌倒在雪地裡。
沈若輕腳步冇停，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若輕。”他死死抓住她的大衣下襬，手指凍得青紫。
“放手。”
“我不放。”
傅景川抬起頭，臉色慘白，“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我不能走。我把傅氏所有的股份、名下的房產、資金，全部轉到了你的名下。檔案已經交給你的律師了。”
他喘著粗氣，“我什麼都冇了。我把這條命給你，你讓我留下來，哪怕隻是每天遠遠看你一眼，行嗎？”
沈若輕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趴在她腳邊的雪地裡搖尾乞憐。
“傅景川，你還是不懂。”
沈若輕彎下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一根一根掰開他凍僵的手指。
“你以為拿出全部身家，就能買迴心安理得嗎？”
“你不是在愛我，你隻是在給自己贖罪。你受不了那個完美的自己背上人命的汙點，受不了失去一個永遠包容你的工具。”
傅景川拚命搖頭，“不是的我是真的愛你”
“你的愛太廉價了。”
沈若輕直起腰，“子安死在那個晚上。我的手毀在那個晚上。而你傅景川，在我心裡，也死在那個晚上了。”
傅景川的心臟彷彿被海水生生淹冇。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帶著你的臟錢，滾回你的京圈做你的活菩薩。彆再來弄臟我現在的地界。”
沈若輕抽回大衣下襬，轉身走進漫天風雪中。
傅景川趴在冰冷的雪地裡，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沈若輕剛嫁進傅家時，曾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問：“傅先生，你會一直護著我嗎？”
他說：“隻要你安分守己，傅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雪又下起來了。
傅景川眼前一黑，徹底昏死在雪地裡。
幾個路人驚呼著圍上來撥打急救電話。
街角的咖啡店裡，沈若輕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救護車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她低頭，用左手端起熱咖啡，喝了一口。
真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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