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沒有完美,能夠令所有人都滿意的東西。放在醫療行業,也是如此。
在利益蛋糕沒有擴大的情況下,醫保,患者,醫生,醫院,醫藥企業這五方要平分這塊名為醫療費用的蛋糕。有人分的更多,有人自然就要更少。
而首先最重要的是,決定如何分配這個蛋糕的執刀者,是絕不會虧待他自己和他的人民的。此外資本也不能太虧待,畢竟沒了他們,很多事也難辦。
因此順位一下,話語權最小的醫生與醫院,自然要付出更多。
“滴滴,滴滴,滴滴……”七點整的手機鬧鈴吵醒了不願離開夢鄉的王京。
“嗯……”王京翻了個身,爬起來關掉了鬧鈴。
今天不是休息日,王京沒有賴床的資本。現在對於他來說,最大的幸福可能就是他那每週唯一的休息日,他可以下班後熬夜玩會遊戲,洗個澡,放空大腦,美美的睡到第二天中午。
哦好吧,還有發薪日。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而現在,儘管身體仍然希望待在溫暖的被窩,但是王京的大腦隻能驅趕他的身體去受苦。洗漱,穿衣,整理通勤挎包,然後出發。
在王京還沒有離開老家,前往大城市求學的時候,他的早餐地點絕對是家中的那厚重的實木餐桌。而上了大學以後,這個地方先是學校食堂的塑料條桌,後是宿舍的鋼架木板組合桌,或者是他的雙手,從宿舍到教學樓的路上。
而現在,則變成了共享單車的車把。趁著等紅綠燈那幾十秒的時候。
“值班醫生交班,昨日新入病人……”完美,正點到崗。當王京走進科室的時候正好八點整,沒錯過交班。
好吧,也有運氣不錯的因素。今天過來時醫院的職工專屬電梯旁沒有太多的患者及家屬,沒出現那種一個電梯等九分鐘的情況。
擠進交班佇列的王京蹭了蹭同一個醫療組師兄的胳膊:“今天幾台?”
“四台,三台專科,一台昨天門診收的日間膽囊,病人還沒到。”師兄想了下接著補充說到:“那三台主任做。”
“那不錯,或許今天能正點下班。”“嗯。”
主任能當主任肯定是有對應的理由的。比如說王京他所在醫療組開展的特色手術,他們的主治(X哥)做一台大抵要花將近三個小時,而要是主任親自操刀的話,從開始消毒到縫皮結束下台,可能就要一小時出頭。
因此要是倘若沒什麼意外的話,火力全開的他們或許真能久違的下個正點班,甚至是早班。
正所謂,患者隻要好好治病就好了,而醫生,考慮的就很多了。
一個完整的醫療流程包括什麼呢?如果讓以前還是名高中生的王京回答的話,答案可能是入院,檢查,打針吃藥,實在不行手術,然後出院。
而現在,這個簡短的答案已經擴張成了:
門診診病,檢驗檢查,病程書寫,醫囑開辦,簽字談話,日常查房,耗材管理,換藥拆線,手術操作,出院證明,病歷提交,病情隨訪,費用統計,績效管理……
當然,要是出了什麼麼蛾子,或者有什麼科研任務的話,這個清單還會更長。
每一項任務,都需要人。而像主任這種等級的大醫生,是不會負責以上絕大多數的繁雜事項的。
這些任務都需要王京這樣的基層一線醫生,或者是像規培生,專碩研究生一類的現代奴工負責的。
好在王京早就習慣這一切了:“那師兄上午你先頂上,我在下麵守家,順便搞下出院,中午飯吃完換位?”“好。”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縫完最後一針的王京扯掉了身上的一次性手術服。為了無菌性,一次性手術服的透氣性很差。扯掉手術服,蹭了下早已濕透的雙臂,王京感覺頓時清爽了不少。
一會或許收拾下病人,寫下手術記錄,開下術後醫囑,他就可以換衣服走人了。
“要不先騎車去市中心逛一圈再回去?”他是如此估計的。
但很顯然,估計永遠是估計。正當他在手術區的公用電腦上搓術後補液醫囑的時候,一通電話找上了門。
“王,前天轉到ICU的XX床快不行了,緊急集合,主任也去了。”
“明白,我寫完術後醫囑就來。”“儘快。”
十分鐘後,都沒有來得及換掉洗手服的王京趕緊趕到了ICU,此刻那個可憐的病重患者身邊早就圍滿了他的同事以及其他科室的醫生。
“患者現在氧飽....”“那X哥你先去做個...”“我覺得...”當然,核心處永遠還是像主任一樣的各個科室的大佬或者是醫療組負責人,現在他們正在討論治療方案。
“咋說?”王京擠進了屬於他們醫療組的那個小圈子。
“難說。”另外一名師兄發話了:“板狀腹,不出意外的話,患者現在消化道估計是穿孔了,怎麼說一會得開腹清創。全員都得上台。”
“至少8點起步嘍...”
......
8:40分,手術結束。患者的命保住了,姑且是保住了。
身心俱疲的王京等人在科室扒拉完早已涼透了的晚飯後,終於脫掉了白大褂,結束了他們一天的工作。
加班費?今天可是白班,五點就該下班了。現在他們隻是因為特殊原因留在醫院了一陣,怎麼能叫加班呢?
騎車回家的王京路過了繁華的市中心。本來的閑逛計劃,現在是沒有心情再去折騰了。
大城市固然繁華,但是沒有一塊小地方屬於他。
回到了出租屋,王京本來打算今晚去洗下鞋子的,但現在他隻想躺在床上刷會手機然後閉眼。
那雙該洗的鞋子已經在那裏放了兩周了。或許下一週,就可以洗掉了。
“公立醫院降薪潮...有種把工作量也降降。”刷到這條新聞的王京能做的,也就隻有無奈的苦笑一下,吐槽一嘴,然後翻個身子,僅此而已。
那又怎麼樣?當初決定治病救人,懸壺濟世的一腔熱血早就涼透了。反正橫豎都要割一刀,不如還是躺平吧。就像他對病人們說過的無數次的那樣,“放輕鬆,這樣或許會好受些。”
隔壁傳來了敲擊鍵盤的聲音。那是和他同一個批次入職這家醫院的同門。兩個人一起分擔房費,倒是能夠輕鬆一點。
現在他在熬夜寫他的那個什麼勞什子便宜小說,真是自找苦吃。
不過退路啊……王京想他或許也得和他的這位同門一樣,想一下他的退路了。以現在的這種工作量來看,他覺得他活不到退休。
快十一二點了,時間不早了。王京囫圇吞棗的脫下了衣服,關燈,閉眼。
早點睡吧。王京對自己說。明天開始是24小時急診待命班後接24小時住院總值班,要在醫院的值班室睡兩晚,祈禱都會是個平安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