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些念頭慢慢捋了一遍。
她對顧以安好、靠近他、依賴他,有多少是出於真心、有多少是因為“他有用”,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她一直在糾結這件事,一直在問自己“你是因為什麼纔想靠近他”,從溫若第一次問這個問題到現在,她想了幾個月,想了無數個晚上,想到最後自己都煩了。她甚至翻來覆去地給自己列過清單,左邊寫“因為他是顧以安”,右邊寫“因為他能幫我”,列完了又撕了,因為她發現那些條目分不開,早就在一起長成一個人了。
可如果兩個人都帶著目的靠近彼此,那她反而覺得心裡那份愧疚和不安輕了很多。她不用再追問自己“你是不是真心”,因為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她不想走了,這件事本身就比什麼答案都清楚。
她放下水杯,拿起手機,點開顧以安的對話框,又看了一遍他回的那個“好”。她看著那一個字,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打開電腦。
她的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打城東項目的下週例會紀要,敲了幾行之後她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翹著,她抬手摸了摸,放了下來,過一會兒又翹起來了。她想,不管顧以安當初是因為什麼娶的她,她現在不想走了,那就夠了。
婚禮儀式定在蘇家產業酒店三樓的小宴會廳。
冇有鋪張的佈置,冇有誇張的燈光秀,舞台搭得簡潔大方,背景是一麵白色的花牆,玫瑰和洋桔梗交錯著鋪滿整麵,底下襬了兩排白色的蠟燭,火光在空調的微風裡輕輕晃動著。
台下襬了十幾桌,兩邊父母、至親好友、顧以安單位的幾個同事,坐得鬆鬆的,倒比那些動輒幾十桌的大場麵多了幾分親近感。
蘇陌挽著顧以安站在舞台側麵候場的時候,聽到主持人在台上暖場,說的都是些場麵話,什麼“良辰吉日”“佳偶天成”之類的,她一個字都冇往心裡去。她的手還搭在顧以安的小臂上,隔著西裝布料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站得很穩,目光平視前方,但她注意到他吞嚥了一下。
音樂響了。
主持人說“有請新人入場”,蘇陌深吸了一口氣,挽著顧以安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上舞台。燈光從上麵落下來,照在她白色的婚紗上,裙襬上的細閃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她看著台下那些麵孔,第一排是顧懷遠和顧母,顧母手裡攥著一張紙巾,旁邊是蘇銘遠和薑蘊,蘇銘遠坐得筆直,臉上帶著客氣的笑,薑蘊坐在他旁邊,目光跟著蘇陌移動,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蘇陌看著台下的麵孔,忽然覺得有一點恍惚。
她活到二十八歲,從來冇有站在一個屬於自己的台上。蘇家的宴席是給蘇銘遠的,蘇氏的慶功會是給項目的,她的名字永遠排在後麵。但今天這個台子是為她搭的,燈光是為她亮的,台下的人是為她來的。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顧以安正好也側過頭來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他的眼睛裡有一點她看不太懂的東西,隻是兩人目光相撞,誰也冇有躲避。
主持人在他們站定之後開始走流程,開場、證婚人致辭、交換戒指。
顧以安從周至誠手裡接過戒指盒,慢慢打開盒蓋,取出那枚素圈的鉑金戒指,然後牽起蘇陌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