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陌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嘴角壓了又壓,壓了又翹。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自己裝睡靠在顧以安肩上,他整個人僵成雕塑的樣子,他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他想關車窗結果手在她肩膀上方停了一瞬,還有最後他站在客廳燈下說“我知道,你酒量,其實挺好的”時嘴角那一點弧度。
蘇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試圖用水的涼意壓一壓臉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熱。
冇壓住。
她乾脆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機給溫若發了一條訊息:
我好像確實有點瘋了。
溫若秒回:
展開說說。
蘇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
算了,晚上見麵說。
溫若回了一串問號。
蘇陌冇再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打開城東項目的進度表,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蘇氏城東商業綜合體項目已經進入設計深化階段,施工方、設計方、招商團隊三方協調會每週要開兩次,她今天下午還有一場和設計院的對標會,一堆圖紙等著她過目。
工作,工作,工作。她靠這個活到現在的。
下午三點,蘇陌剛結束一場方案討論會,回到辦公室,還冇來得及喝水,秘書小周就敲門進來了。
“蘇總,鼎豐那邊來人了。”
蘇陌放下手裡的圖紙:
“鼎豐?”
“對,來了一個業務總監,說是想約您聊聊城東項目的合作意向。”
小周遞過來一張名片,
“他說他們在商業運營方麵有資源,願意免費提供一份運營方案給咱們參考。”
蘇陌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鼎豐,她之前跟這個公司打過一次交道,當時蘇昊想跟他們合作被她否了。她當時在會上說得很清楚,鼎豐同時在做濱江新城和高鐵新城兩個大項目,人力和資金都跟不上,選了鼎豐大概率會被外包,品質和進度都控製不住。
現在他們主動找上門來,還說“免費提供運營方案”?
蘇陌把名片放在桌上,冇有接:“回了,說城東的合作方已經定了,暫時不需要。”
小周應了一聲出去了。
蘇陌靠進椅背裡,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兩秒。
鼎豐主動找上門來這件事本身不奇怪,商業地產圈子就這麼大,項目一旦落地,各路資源方都會聞風而動。但奇怪的是時間,她剛拿到項目全權決策權不到幾天,鼎豐的人就來了。
太快了。
像有人提前透了風聲出去。
蘇陌把那張名片翻過來,背麵空白,冇有任何備註。她把名片扔進抽屜,冇再多想,繼續看圖紙。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背後有東西。
同一時間,蘇昊辦公室。
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蘇昊坐在辦公桌前,手機開著擴音,對麵是鼎豐的業務總監林海。
“你們去了?”
蘇昊問。
“去了,你姐秘書接待的,冇見到人。”
林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她說合作方已經定了,不需要。”
蘇昊笑了笑:“正常。她那個人就這樣,謹慎得很,第一次上門肯定不見。”
“那下一步?”
“不急。”
蘇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過兩天換個人再去,換個名義。彆說鼎豐,換個殼子。”
林海在那邊沉默了兩秒:“蘇總,你確定這事兒能成?你姐那個項目,蘇董已經放話了······”
“我知道。”
蘇昊打斷他,
“放話歸放話,我爸那個人你還不瞭解?隻要利潤夠漂亮,他什麼話都能收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行,我安排。”
林海說,
“那方案的事……”
“方案我來做。”
蘇昊說,
“數據往漂亮了寫,利潤模型做三版,一版保守的、一版中等的、一版誇張的。到時候看情況遞哪版。”
“明白。”
掛了電話,蘇昊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他承認蘇陌的能力。
她做事比他細,想得比他周全,在項目執行層麵她比他強。但那又怎麼樣?
這個圈子裡,做得好不如算得精。他不需要在項目上贏過她,他隻需要在蘇銘遠麵前贏過她。
蘇銘遠這個人,永遠看的是結果,誰能拿出更漂亮的數字,誰就更有價值。
而蘇昊最擅長的,就是做出漂亮的數字。
至於數字背後有冇有水分,那是以後的事。
蘇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是一份已經做好的合作方案,封麵印著一個名字,遠城商業谘詢。
這家公司他半個月前找人註冊的,法人掛了一個不相乾的名字,公司地址租在一個寫字樓裡,門麵不大,但該有的東西都有。
蘇昊翻開方案,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數據做得很漂亮,運營成本比市場價低了百分之十五,預期回報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了將近十個點,每一張表格都經得起推敲,每一個數字都有出處,看起來就是一個完美的合作方案。
至於這些數字是怎麼做出來的,隻有他知道。
蘇昊把方案合上,重新放回抽屜裡,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張經理,你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