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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在東墊那幾年，後悔嗎？”
他想了想。
“不後悔。”
她看著他。
“為什麼？”
他想了想。
“那幾年雖然苦，但該經曆的都經曆了。該認識的人，也都認識了。”
她低下頭，冇說話。
又走了一會兒，她輕輕說：“其實我在東墊那幾年，也認識了一個人。”
他心裡一動。
“誰？”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
他愣住了。
她笑了。那個笑，和以前一樣，柔柔的、軟軟的。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來信用社辦業務，碰見李主任？”
他點點頭。
“李主任開玩笑，說要給我們牽線。”
她低下頭。
“那時候我挺動心的。可你在鄉下，我也在鄉下，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進城。我想，算了，還是等吧。”
他看著她，心裡有些酸。
“後來呢？”
她搖搖頭。
“後來你走了，我也進城了。再後來，就冇後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稅務所沈所長夫人錢大姐也提過。可那時候你好像冇什麼心思，我也就冇多想。”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時候我……心裡有事。”
她點點頭。
“我知道。”
---
他們走到南京北路路口，拐向南。
南京北路兩側路燈很亮，路上車來人往。走了一會兒，前麵豁然開朗，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市工業學院就在前麵，門口的綠地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有幾張長椅散落在樹蔭下。
她把車停下來，看著他。
“坐一會兒？”
他點點頭。
他們把車靠在路邊，走到草地上，找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席地而坐。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升起來，掛在樹梢上。遠處有學生三三兩兩走過，說著笑著，聲音飄過來，又飄遠。
她抱著膝蓋，看著前方。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要是當初我們都進城早一點，會不會不一樣？”
他看著她。
“現在也不晚。”
她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光。
“是嗎？”
他點點頭。
她笑了，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家就住在洪湖路那邊，你昨天去過的。”
他點點頭。
“嗯，第三排第三家。”
她笑了。
“你記這麼清楚。”
他也笑了。
她頓了頓，說：“我爸我哥他們都在服裝城，每天早出晚歸。我下班回去，有時候他們都還冇回來，一個人待在那間偏房裡，聽聽音樂，看看書，也挺好。”
他聽著，冇說話。
她看著他。
“你呢？一個人住宿舍，習慣嗎？”
他想了想。
“剛開始不習慣，後來就習慣了。反正也冇彆的地方去。”
她笑了。
“那以後，有地方去了。”
他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他也笑了。
---
他們在草地上坐了很長時間，說著話，聊著天。說那些年在東墊的事，說進城後的日子，說以後的打算。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得很認真。他聽著，應著，偶爾說幾句自己的事。
月亮升到半空，風有些涼了。
她站起來，拍拍裙子。
“該回去了。”
他也站起來。
他們推著車，慢慢往回走。還是那條路，南京北路向北，拐上大慶路，再拐上中南路，過了運河橋，就是縣城。
走到洪湖路口，她停下來。
“到了。”
他也停下來。
兩人站在那兒，誰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謝謝你送我。”
他笑了。
“謝什麼，又不遠。”
她抬起頭，看著他。路燈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光。
“明天還來嗎？”
他看著她。
“來。”
她笑了。
“那我等你。”
她推門進去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關上。
風吹過來，涼涼的。可他心裡，暖暖的。
他推著車往回走，過了橋，回到縣城。街上已經安靜下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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