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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渣男的女人們 第10章

作者:袁斌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9 09:38:14

第10章覺醒

一九九一年的冬天,來得特彆快。

袁斌是在車上遇見王穎之後,纔開始想這些事的。

那天從縣城回來,他一個人坐在宿舍裡,腦子裡全是她的樣子。陽光下白得發亮的皮膚,那條在風裡飄動的白邊飄帶,還有她從他身邊走過時那股淡淡的、清爽的香味。

他忽然想起張萍。想起她第一次來他屋裡時臉紅的樣子,想起她在蘆葦蕩裡說的那句“我等你”,想起她最後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他當時覺得那是愛,可現在想想,那真的是愛嗎?還是隻是兩個年輕人在那個年紀該有的衝動?

他想起朱月琴。想起她每天晚上推門進來的聲音,想起她不要他負責時那無所謂的表情。他當時覺得自己沉淪了,可現在想想,那真的是沉淪嗎?還是隻是他太孤獨了,需要一個人陪著?可他真的喜歡她嗎?還是隻是因為她是唯一主動送上門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一直在等進城,一直在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可他從來冇有想過,就算進了城,他又能怎樣?帶著張萍?帶著朱月琴?她們真的是他想要的人嗎?

張萍是個好姑娘,可他真的愛她嗎?還是隻是因為她是他能接受的最低底線,因為他需要一個人來填補那些空虛的夜晚?

朱月琴呢?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什麼人。她一個人住在站裡,冇人管,也冇人問,同社會上的男女廝混,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她來找他,他最初是躲著的。可後來那些孤獨的夜晚,他實在扛不住了。他知道這樣不對,可他還是陷進去了。他告訴自己這隻是各取所需,她不會對他認真,他也不會對她動心。可有時候,她看著他的眼神,又讓他心裡發慌。

他越想越亂。

可有一點他越來越清楚——王穎纔是讓他心動的人。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不是因為她打扮得脫俗,而是因為她是和他一樣的人。她在等進城,她有理想,她不認命。他們可以在車上沉默不語,卻比和任何人說話都舒服。

可麵對她,他自覺形穢。

他算什麼?一個被局長點名批評的人,一個在鄉下混了三年一事無成的人,一個剛和張萍分手又和朱月琴廝混在一起的人。他有什麼資格去喜歡她?

他想起那些傳言。銀行的張主任,稅務所所長的夫人,都曾想給他們牽線。他當時冇當回事,現在想想,也許那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機會。可他錯過了。

因為他在等進城,因為他有那些該死的誓言。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被算計了。

被誰算計?被這個時代算計,被自己的理想算計,被那些該死的誓言算計。若不是一心想進城,張萍可能已經和他成親了,他可能就這麼在東墊過一輩子了,有老婆,有孩子,有穩定的工作,雖然平庸,但也不差。

可他不甘心。他偏偏不甘心。

如今呢?張萍走了,朱月琴纏上了他,王穎隻是偶爾在車上遇見。他什麼都冇有,隻剩下那句誓言,和那些越來越模糊的理想。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失敗。

---

那天晚上,朱月琴照常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桌邊發呆。她走過來,從後麵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

“想什麼呢?”她問。

他冇說話,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轉到前麵,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

“袁老師,今天怎麼了?”

他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和平時一樣。可他現在看著這張臉,心裡卻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厭倦。

“朱月琴。”他叫她。

“嗯?”

“我們這樣……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兩個月了吧。”她說,“怎麼,嫌我煩了?”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把她從腿上放下來,站起身走到窗邊。

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忽然問:“你是不是有彆人了?”

“冇有。”

“那怎麼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就是在想,我們這樣,算什麼?”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她也站起來,走到他身後,看著窗外的月亮。

“袁老師,我說過不要你負責。”她的聲音悶悶的,“你忘了?”

“我冇忘。”他說,“可你這樣,我……”

“你什麼?”她打斷他,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我配不上你?覺得我臟?覺得我浪?”

他愣住了,冇說話。

她笑了。那個笑,和平時不一樣,帶著點苦澀。

“我知道你怎麼想。”她說,“你一直看不起我。你覺得我初中畢業,覺得我文化低,覺得我是個浪蕩女人。可你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這樣?”

他冇說話。

她走到他麵前,看著他。

“我十五歲那年,被人欺負了。我爸不但冇幫我,還罵我不要臉。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這世上冇人會真心對我好。我要是像那些正經姑娘一樣,老老實實地等著嫁人,最後還不是被男人挑來挑去?還不如我自己挑,自己想跟誰就跟誰。”

她的眼眶紅了,可她冇有哭。

“你是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她說,“你尊重我,不嫌我臟,不躲著我。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我不在乎。我就是想對你好,哪怕你不娶我,哪怕你以後走了,我也不後悔。”

他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朱月琴……”

“你彆說了。”她打斷他,“我知道你今天在想什麼。你在車上遇見那個銀行的女的了,對吧?”

他愣住了。

她笑了。

“我早就知道了。你每次從縣城回來,心情都不一樣。以前是悶悶的,最近是恍恍惚惚的。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袁老師,你要是想走,就走。我不攔你。可你得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麼。”

她走了。

他坐在那裡,半天冇動。

---

第二天,孫副站長來找他。

“小袁,晚上有空冇?跟我去趟街上。”

“乾什麼?”

“給一丫頭補補課。”孫副站長叼著煙,“江翠雲的女兒,高三了,成績不行。你去幫她看看。”

袁斌本想推辭,可想想晚上也冇事,就跟著去了。

江家在街上,兩間門麵,前頭是雜貨店,後頭住人。江翠雲站在櫃檯後麵,四十來歲,風韻猶存,看見他們進來,笑著迎上來。她看孫副站長的眼神,袁斌一眼就懂了——那是老相好的眼神。

“孫站長來了,這位就是袁大學生吧?哎呀,一表人才。”她上下打量著袁斌,眼睛亮亮的,“曉青在後麵呢,你們進去坐。”

後院不大,收拾得乾淨。葡萄架下襬著小方桌,一個女孩坐在那兒,低著頭看書。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江曉青十**歲,高三了,長得像她媽,眉眼彎彎的,皮膚白淨,梳著兩條辮子。她穿著白襯衫,藍布褲,簡簡單單,卻襯得腰細細的,胸挺挺的。她看見袁斌,臉微微紅了一下,又低下頭去。

“這是水利站的小袁,維揚水利大學畢業的,以後每週來給你補課。”孫副站長拍拍袁斌的肩,“好好教啊。”

江翠雲端了茶過來,又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笑著說:“袁老師多吃點,自家種的。”她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看袁斌,又看看女兒,然後拉著孫副站長出去了。兩個人往後屋走,腳步很輕,像是不想讓人聽見。

院子裡就剩下袁斌和江曉青。

“你哪科不行?”他問。

“都不行。”她小聲說,眼睛看著他,又躲開。

他翻開她的課本,數學,大半本都是新的。他講了一題,問她懂冇懂,她點點頭,眼睛卻看著他。

“你看我乾什麼?”他問。

她臉紅了,低下頭:“你好看。”

他愣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麼。

---

那之後,他每週都去江家補課。

一開始是孫副站長帶著去,後來自己去。江翠雲每次都熱情得很,端茶倒水,留他吃飯。江曉青的成績冇什麼起色,可她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慢慢發現,和江曉青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會想張萍,不會想朱月琴,不會想王穎,不會想進城。就是簡簡單單地講題,偶爾聽她說說學校的事,偶爾被她問得答不上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一個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開始以補課為由,越來越少回宿舍。有時候講完題,還在江家坐一會兒,和江翠雲說說話,聽聽她們母女倆的日常。江翠雲是個精明人,什麼都懂,可她什麼都不問,就是笑嗬嗬地招待他。隻是偶爾,她會說起孫副站長,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袁斌聽著,也就明白了。

他知道她想乾什麼。她想要他做女婿。可他不在乎。至少在這裡,他不會覺得自己那麼失敗。

---

朱月琴那邊,自然感覺到了。

她來他屋裡,他不在。她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補課。她問補什麼課,他說給江家丫頭補數學。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江曉青?”她說,“那丫頭可不傻。”

他冇理她。

她又來了幾次,他都說忙。她也不惱,就是看著他笑。

那天晚上,她忽然問:“袁老師,你是不是躲著我?”

他愣了一下。

“冇有。”

“有。”她說,“你從去補課開始,就躲著我。”

他冇說話。

她走到他麵前,看著他。

“我知道你怎麼想。”她說,“你覺得我纏著你,覺得我想讓你負責,覺得我想嫁給你。可我跟你說過,我不要你負責。我就是想對你好。你要是不想要,我以後不來了。”

他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淚光,可嘴角卻翹著。

“朱月琴……”他想說什麼。

她搖搖頭,冇讓他說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她說,“你好好補課吧。”

她走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知道,她不會再來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鬆了一口氣。

---

臘月裡,他聽說朱月琴找人家了。

是隔壁鄉的,家裡開榨油坊,條件不錯。那天傍晚,她來告訴他這個訊息。

她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舊棉襖,臉上冇什麼表情。

“定了?”

“定了。”

“什麼時候?”

“臘月十三。”

他點點頭,冇說話。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不問問我找的什麼人?”

他愣了愣。

“什麼人?”

“姓劉,死了老婆,有個五歲的娃。榨油坊是他爹開的,他幫忙乾活。”她說得很平靜,“比我大八歲。”

他心裡一動,想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

她又笑了一下。

“你彆覺得我可憐。是我自己挑的。他家條件好,過去就能當家,不用伺候公婆。姓劉的雖然結過婚,但人老實,不會欺負我。”

他點點頭。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問:“臘月十三那天,你來送我出嫁嗎?”

他愣了一下。

“我……”

“算了。”她擺擺手,“你彆來了。萬一你來了,我哭得不好看。”

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一眼。

“這幾個月,我還來。嫁了就不來了。”

---

那幾天,她來得特彆勤。有時候一晚上來兩次。有時候下午來,晚上還來。

他有些厭煩,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畢竟快嫁人了,以後就不會再來了。他想,就當是最後陪陪她吧。

可她每次來,他都提不起興致。有時候她抱著他,他腦子裡想的卻是彆的——王穎的側臉,江曉青看他的眼神,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感覺到了,可她什麼也不說,隻是抱得更緊。

臘月十二那天晚上,她來了。

她冇像往常那樣推門就進,而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見她站在那兒,穿著一件紅棉襖,臉凍得紅紅的。那件棉襖他從冇見過,嶄新的,紅得耀眼。

“袁斌。”她叫他的名字,不是“袁老師”。

“嗯?”

“陪我走走。”

他披上大衣,跟著她出了門。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白花花的。他們穿過院子,穿過那片收割後的稻田,走進蘆葦蕩。冬天的蘆葦都枯了,黃褐色的,在月光下像一片沉睡的海。

她拉著他的手,走到那塊空地。他們以前來過的地方。

她站定了,轉過身,麵對著他。

“明天我就嫁人了。”她說。

他點點頭。

“這幾個月,謝謝你。”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笑了一下,開始脫棉襖。脫下來,鋪在地上。那件嶄新的紅棉襖,就那麼鋪在枯黃的蘆葦上,像一團燃燒的火。

她跪下來,坐在那團火中間,仰頭看著他。

“最後一次了。”她說。

他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很平靜,眼睛亮亮的,冇有淚,也冇有笑。

他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

“朱月琴……”

“彆說話。”她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今天什麼都彆說。”

她開始解他的衣服。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

他由著她。

她把他拉下來,讓他躺在紅棉襖上。然後她伏在他身上,慢慢地吻他。從他的額頭開始,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一路往下,吻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寸都記住。

他冇有動,就那麼躺著,由著她。

她的身體在他身上起伏著,像波浪。她的呼吸越來越重,可他始終睜著眼睛,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很冷。

她在他身上哭了。眼淚滴在他臉上,一滴,又一滴,熱熱的。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凶了。

過了很久,她終於停下來,趴在他身上,大口喘著氣。

“袁斌。”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後,會記得我嗎?”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他眼睛有些疼。

“會。”

她笑了一下,低下頭,在他胸口親了一下。

然後她從他身上下來,開始穿衣服。那件紅棉襖被他壓在身下,她輕輕抽出來,抖了抖,披在身上。穿好了,她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

“我走了。”

他坐起來,看著她。

她轉過身,往蘆葦蕩外麵走。走了幾步,站住了,冇回頭。

“袁斌。”

“嗯。”

“你以後好好過。”

她冇回頭,繼續往前走。蘆葦沙沙響,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紅棉襖在枯黃的蘆葦裡像一團火,一閃一閃的,然後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他坐在那床舊褥子上,聽著蘆葦的風聲,很久很久。

天亮了。

一九九一年的冬天,袁斌開始想一些以前從冇想過的問題。他真的愛張萍嗎?還是隻是因為她是第一個靠近他的姑娘?他和朱月琴之間,是沉淪還是孤獨?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一直在等進城,可就算進了城,他又能怎樣?王穎纔是讓他心動的人——不是因為好看,而是因為她是和他一樣的人,在等進城,不認命。可他算什麼?一個被局長點名批評的人,一個剛和張萍分手又和朱月琴廝混在一起的人。他配嗎?評論區聊聊,你覺得袁斌能抓住王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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