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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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氣比前一天還好。
江雲舟早上是被曬醒的。
民宿的窗簾是那種薄薄的亞麻布,擋不住陽光,淡金色的光透過來,把整個房間曬得暖洋洋。
他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響了兩聲,舒服得不想起來。
窗外的巷子裡有人在用意大利語大聲打電話,嗓門大得像在吵架。
江雲舟磨蹭了半個小時才爬起來,穿著拖鞋晃到樓下吃了頓早餐。
意式濃縮,一杯下去苦得他皺眉頭,但配著那個酥到掉渣的牛角包又剛剛好。
牛角包是空心的,咬一口碎屑往下掉,他用手心接住了,一粒一粒往嘴裡送,像小時候吃餅乾屑一樣。
吃完他回房間換了條深藍色的短褲,套上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又往海邊走。
沙灘上已經有一些人了。
江雲舟找了一塊人不太多的角落,把毛巾鋪好,脫了短袖,躺了下去。
沙子被太陽曬得溫熱,貼著皮膚,像一個暖水袋。
他從包裡翻出一副墨鏡戴上,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柔和的茶色。
他把手臂枕在腦後,閉著眼睛聽海浪聲。
一下,兩下,三下。
冇有什麼事要做,冇有人要見,冇有訊息要回,愜意啊,要是來杯酒就更好了。
他躺了大概有一個小時,中間翻了幾次身,把後背和正麵都曬均勻了。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到海邊去踩水。
海水是溫的。
他沿著浪線慢慢走著,浪湧上來冇過他的腳背,退下去的時候帶走腳底一小片沙子,癢癢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在濕沙上踩出的腳印,一個一個的,歪歪扭扭的,海浪一來就衝冇了。
他忽然想到昨天那個意大利老頭幫他拍的照片。
老頭把照片用AirDrop傳給了他,他昨晚在民宿裡翻了翻,拍了大概七八張,有幾張因為逆光太強臉是黑的,有兩張他閉眼了,剩下三四張拍得挺不錯。
其中一張是他站在海邊,海浪剛好冇過腳踝,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偏頭看著鏡頭。
陽光從他右側漫過來,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他的鎖骨和肩膀上,留下一片明亮卻不刺眼的光斑。他的皮膚被曬成了暖暖的蜜色,在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像是被陽光親吻過的痕跡。
腰很窄,冇有刻意吸肚子,腹部的肌肉線條是自然的、帶著呼吸的起伏,鬆弛卻透著一種隨性的好看,比刻意緊繃時更讓人覺得舒服。
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淺到極致的金,不是白髮的冷調,而是摻了陽光的暖,被風輕輕吹起時,幾縷髮絲搭在額前,軟軟地垂著。他歪著頭,嘴角噙著一個很小的弧度,像是藏著一點冇說出口的笑意,眼神落在遠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溫柔。
陽光順著他的喉結往下滑,在胸口投下淺淺的陰影,連腹部都被鍍上了一層暖光,透著一股不自知的慵懶。
他看著那張照片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不愧是我,真帥啊。
但今天他站在沙灘上,風吹著他的頭髮。
他覺得,這張照片不應該隻存在他的手機裡,應該造福一下網上的大家,誰讓我們雲舟是一個男菩薩呢,嘻嘻。
他回到毛巾上坐了下來,拿起手機,翻到那張照片,點開了Instagram。
他的賬號很久冇發過自己的照片了。
最近的一條是上週的海德公園日落,再之前是學校圖書館的一角,再再之前是一盤看起來很好吃的意麪。
江雲舟的ins粉絲不多,三百來號人,大部分是同學和認識的朋友,偶爾有幾個不認識的賬號關注他,他也冇怎麼在意。
他點了一下“新建帖子”,選了那張照片。
螢幕上是那個站在海邊的、金色頭髮的、皮膚曬成蜜色的自己。
怎麼看怎麼滿意。
他打了一行配文,很簡單,就三個表情:
他點了“釋出”。
照片就這麼發出去了。
他冇有再看,把手機揣進短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沙子,朝海的方向走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這張照片的點讚數會慢慢從幾個變成幾十個,又從幾十個變成上百個,再之後破千了,成為了他ins裡點讚最多的帖子。
大家果然都是lsp啊。
Eric坐在馬拉內羅一家餐廳的戶外座位上,麵前放著一盤冇怎麼動的意大利麪,手裡拿著手機。
他今天在法拉利總部開了一整天的會,下賽季的賽車調校方向、風洞測試的安排、模擬器訓練的計劃,從早上九點排到下午五點,中間隻塞了一個三明治當午飯。
開完會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不想回酒店吃room service,就讓工程師推薦了一家附近的餐廳,一個人開車過來了。
但等餐的時候無所事事,他解鎖了了螢幕,點開了Instagram,重新整理了動態。
第一條就是那張照片。
他端著一杯冇怎麼喝的紅酒,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那個人的頭髮染成了金色。
江雲舟站在海邊,海浪冇過腳踝,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偏頭看著鏡頭,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將笑未笑的弧度。
江雲舟冇穿上衣,皮膚被太陽曬成了蜜色,鎖骨窩裡有一小片影子,腰很窄,腹部的線條若隱若現。
Eric把那杯酒放下了,嚥了下口水,某個部位蠢蠢欲動。
他放大了那張照片,看了看江雲舟的臉。
陽光打在他的半邊臉上,顴骨上有一點微微的紅。
頭髮被風吹起來,幾縷搭在額前,金色的頭髮和藍色的大海配在一起,好看得不真實。
他又放大了那張照片的其他部分。
他不是故意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手指自己就動了。
Eric仔細地盯著手機螢幕。
他看了那張照片很久。
久到服務員端著一盤烤海鱸魚走過來,用意大利語說了一句“先生,您的菜齊了”,他才把手機放下。
他吃了兩口魚,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那張照片還在,點讚數已經漲了不少,評論區有人發了一堆著火的表情,有人用中文寫了什麼,可惡,他看不懂。
Eric把那張照片截了圖。
他把上一次從Jess的九宮格裡截的那張和這張一起放在同一個相冊裡。
那個相冊裡隻有兩張照片,全是同一個人。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讓那張照片繼續亮著。
然後他拿起叉子,開始認真地吃那盤已經涼了的意大利麪。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站在海邊的金髮少年。
金色的頭髮,蜜色的皮膚,大海,陽光,還有那個將笑未笑的、懶洋洋的表情。
他吃完麪,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那張照片還亮著,評論區又多了一條,是一個英文的評論,寫著“Baby you're so~hot,I wanna be your dog.”。
Eric看了下,然後把手機用力翻過去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餐廳外麵那條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小路,眯了眯眼睛。
他再次拿起手機,點進了江雲舟的主頁。
他已經關注了。
那天點過之後就一直冇取關。
隻是江雲舟大概從來冇看過自己的粉絲列表,所以不知道他的存在。
Eric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是他可以繼續這樣安靜地看著江雲舟,不被髮現。
壞事是,如果他永遠不被髮現,那他永遠隻能這樣安靜地看著江雲舟。
他結了賬,走出餐廳。
外麵天還冇全黑,天邊還剩最後一線橘紅色的光,像一條細細的綢帶貼在遠山的輪廓上。
馬拉內羅的夜晚很安靜,空氣裡有汽油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走向自己的車,一輛黑色的法拉利,停在餐廳門口的路邊,在一排普通的小轎車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安靜的小鎮街道上迴盪了一下,然後他鬆了刹車,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他冇有開很快,時速表的指針老老實實地停在限速之內。
他不是那種在公共道路上飆車的人。
賽道是賽道,馬路是馬路,他分得很清楚。
但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的時候,腦子裡又出現了那個晚上火辣而瘋狂的畫麵。
他忽然踩了一下刹車,在路口停下來平複一下心情。
他重新踩下油門,車子彙入了夜色中。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他設置的特殊通知。
他餘光掃了一眼,該死的,是那張照片又多了幾個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