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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 第40節

作者:多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6 09:3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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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晃晃腦袋,驚訝:“林譽之,你也喝多了嗎?”

林譽之點頭,他微微閉著眼:“是不是你放酒放多了?”

“冇有,”林格說,“三兩,我看他們說要三兩,我們的雞大,所以,我放了五兩……”

林譽之不說話,他放下筷子,離開餐廳,一路走到客廳裡,倒在沙發上,仰麵躺下,歎氣。

林格擔心他,她其實醉得不太明顯,走路晃一些,神智還是清醒的。

“哥,哥,”林格走到沙發旁,半坐在地毯上,伸手晃他,“你怎麼了?難受嗎?”

“嗯,”林譽之低聲,“我可能是醉了,有些頭痛。”

林格呆了呆,伸手,去揉他的太陽穴:“這樣呢?”

林譽之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上,半是依戀半是珍惜地輕輕親了下。

“還好,”林譽之苦笑,“我最近很少喝酒,導致現在吃點東西就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林格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林譽之酒力的問題,大約是她放的太多了。

她並不知道,白酒還有濃度高低之分,也冇有意識到,那個透明玻璃瓶中的白酒,那屬於高度白酒的辛辣刺激味道。

林譽之知道。

在廚房中端出雞肉之前,他不動聲色地去酒櫃確認過妹妹使用的白酒。

那一瓶是從俄羅斯帶來的,濃烈,辛辣,刺激。

林格湊近林譽之,小聲說著對不起,問:“我做些什麼能讓你舒服些呀?”

林譽之握著她的手,輕柔地拍了拍沙發。

“上來陪我躺會兒吧,”林譽之說,“格格,我頭痛,隻想你陪我睡一覺。”

林格躊躇。

她還是有些醉了,不小心把心中話說出:“哪種睡覺?”

扭曲潮濕、乾燥、跳跳糖

“隻是普通的睡覺,字麵上的意義——休息,安歇。”

林譽之支撐住,側躺在沙發上,讓出一塊兒區域,目光柔和,輕輕歎氣:“你想到哪裡去了?”

林格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想到哪裡去了。

高濃度的酒精在她血液裡跳,像澆了水的跳跳糖,炮仗桶中點燃的火藥,土灶台裡劈裡啪啦的乾草。

微醺的感覺令她口乾舌燥,她想要喝水,轉過身,趔趄著,捧起上麵的玻璃水杯,漂亮透明的江戶切子,暗淡處也如鑽石熠熠生輝——在意識到這是林譽之的杯子之前,她已仰臉,一口氣將杯中水完全喝掉。

她恍惚間轉過身,遲疑地望林譽之。

“累了就上來休息休息,”林譽之說,“眼睛好點兒了嗎?”

林格點頭。

大約是心理因素影響人的判斷力,一早起來,眼睛中的異物感就已經消失殆儘了。

她還陷在不慎加多了烈酒的愧疚中。

“我自己躺一會兒也好,”林譽之笑,“就是剛纔喝多了酒,恍然之間,還覺得我們都在揚州。”

啊。

揚州。

這樣的一句話讓林格不禁心顫,她早知林譽之始終都在渴望家庭。他的母親去世得早,外公也冇有能力袒護他,他在青春期跟隨陌生的男人千裡迢迢來到南方陰雨纏綿的城市,滿懷希冀,卻不被懦弱的父親接納;寄人籬下,孤孤單單……

啊。

林格討厭自己那氾濫的同情心,這些糟糕的、多樣化的東西在酒精的催化下成了水,伸手戳一戳,就能從眼睛裡流出,從他昨日親手滴過眼藥水的眼球中溢位來。

“還記得以前夏天嗎?房間小,悶熱,隻有客廳的門和廚房的窗同時打開時,才能讓涼爽的風進入,”林譽之已經陷入回憶中,輕柔地和妹妹講述著多年前的那個下午,“你熱得滿頭大汗,卻不願意進房間開空調,我問你怎麼了,你和我說,你嘗試通過發汗來鍛鍊身體。”

林格記得。

那年的夏天格外悶熱,動輒40度往上。她們家的房子還好,是一個老舊小區,前後都無高樓大廈做遮擋,廚房的門和窗打開,客廳的窗和門也打開,潮熱的風呼呼地吹,再加上頭頂吃力地、吱吱呀呀轉的電風扇——

足夠了。

這些廉價電費就能換來的風,足夠她來抵抗這夏天的悶熱。

那還是高考前一段時間,她在家中溫習課本,一邊為即將到來的高考緊張,一邊又悄悄地擔憂家中的財政狀況。種種情緒疊加,以至於她開始注意每日的電費、水費,每日的冰激淋不吃了,漫畫書也不買了,甚至把寫作業的場所搬到客廳,希冀能夠節省一點點電費。

她不貪心,能省一點是一點。

“我看著心疼,又覺得自己無能,”林譽之的眼睛像一層淡淡的、加了金箔的琥珀色,林格;

林格那天也印上了,她什麼都不知道,一頭栽倒,睡得有輕微的鼾聲,聽起來像水裡金魚在咕咕嚕嚕地快樂吐泡泡。

林譽之俯身,將妹妹抱起。

她迷糊中不肯回臥室睡,嚷嚷著要打地鋪,拖鞋都掉了一隻。林譽之回房間,翻出雙人床上的那種麻將涼蓆,鋪在地上,又拿來枕頭,林格一隻,他一隻。

兄妹倆側躺在麻將涼蓆上睡,風穿堂過,涼颼颼,細綿綿,卷著成熟柳樹葉的味道。

“之前你問過我,如果能重生,我會選擇回到過去的哪一個瞬間,”林譽之說,“我那個時候冇有考慮過重生這件事,但現在,我想回到那天下午。”

林格問:“然後呢?”

林譽之笑了:“哪裡有然後,重生不存在,做這個假設也冇有必要。”

林譽之的笑容令她認為先前都是自己在多想,大約是他所講的回憶過於動人,動人到林格心軟一片,她安靜而迅速地躺在他身側——沙發很大,大到能輕而易舉地容納兩個人躺下。後腦勺與柔軟的沙發相接觸時,林格舒服地喟歎一聲,那些酒精的確迷惑了她的大腦,以至於她剛躺下便有了睡意。

林譽之也冇有說話,那高濃度的酒精逐漸迷惑兩人的意誌。林格隻察覺到他在解襯衫鈕釦,驚得她險些跳起,壓低聲音,問:“你在做什麼?”

“有點熱,”林譽之問,“怎麼了?”

林格單手撐著身體,看了他好久,又重新躺下。

喝酒後的確容易熱,她也熱。酒精在血液裡尖叫著反應,熱烈的噪音在手臂上凝結成熱汗,林格已經喝掉一杯水,暫且還不想喝第二杯,她的裙子勒得腰痛,隻能動手鬆一鬆,再鬆一鬆腰帶。

林譽之能清醒地看到她在深夜中的輪廓。

那種濃鬱的、擴散的,猶如誘捕器般的月季花香,在排,卵期擴散更甚。

他冇有動。

他不想再驚走林格。

上次隻隱晦地表示出一些愛意,她就嚇到搬出家好幾日,現在——

林譽之冇有更重的試錯成本。

他在靜默中,依仗著身高和睡得向上這一優勢,垂眼看著林格。

林許柯應該已經坐不住了。

以林譽之對生理上父親的瞭解,對方未必會直接向林格施壓,但多半會去找林臣儒。

林臣儒年紀越大越溫順,他進過一次監獄,是再也扛不起更多壓力的。

他一定回來找林格。

林格呢?

林譽之不知妹妹怎樣想。

林格冇有同他提起過這件事,好似不在乎。

他希望她不提,又怕她不提。

就像她手臂上那道不知何時留下的自,殘刀痕,林譽之想知道原因,卻又憂心那個原因令人無法承受。

他們分開太久了。

林格睜開眼。

她說:“睡不著,天花板好像在晃。”

林譽之知道她醉了。

那瓶烈性酒,朋友也有一瓶,拿來做白酒燜雞,一家三口醉了一整個下午。前幾日,朋友將這件事當作笑話講給林譽之聽,並勸告他,最好把這瓶酒封存,因為太容易醉人,謹慎飲用。

林譽之很少會體驗醉酒的感覺,上次還是林格剛提出分手那日,他難以接受,獨自借酒澆愁——若不是路毅重闖入,他就已經因為酒精中毒而死在有她的城市。

他叫:“格格。”

林格轉過身,她感覺自己要掉下沙發了,房間中溫度不高,低到像是有人故意調低了總控的溫度。她下意識往熱源處靠近,額頭撞到什麼東西,她好奇,抬手摸了摸。

嘴巴先於腦子開口。

“這是什麼?”

林譽之說:“我的胸,肌。”

“喔喔,”林格說,“對不起,哥哥的胸肌,撞到你了,對不起。”

這樣講著,她抱歉地伸手摸了摸:“呼嚕呼嚕,嚇不著。”

然後又認真地看林譽之:“要不要,你也撞下我的胸,肌?我的胸肌也蠻好看的。”

林譽之閉上眼,歎:“……真不敢相信,你在其他人麵前喝醉了什麼樣。”

林格還在嘗試進行禮貌的邀請,她牽了林譽之的手,想讓他觸碰自己;林譽之不會占酒鬼的便宜,他更樂意被眼前的酒鬼占便宜。將手抽離,久不沾妹味的林譽之,不得不將林格的衣領掩緊,以免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格格。”

林譽之確認她真的醉了。

她微醺時還有一些理智,隻會抱著他親親蹭蹭小聲要草草,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有點清澈的憨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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