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傳奇 第2章 終於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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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晨霧，正被初生的陽光慢慢浸透。此時，地球大氣外的防禦屏障上，突然劃過一道紅色軌跡~五千公裡高的能量體屏障上，被衝開一道轉瞬即逝的縫隙。值守智慧係統「母星之眼」的全息介麵上，數據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著：

「警報等級：β-7，能量源定位：月球正麵東經

38.7°，北緯

11.2°，穿透深度：外防禦屏障第三能量環，突防後殘餘能量：1.2×10焦耳，威脅評估：無擊穿第四能量環可能，判定：警報解除！」

能量體屏障隻用了不到一秒，便自我修複了這道能量裂隙。這種來自外層空間的量子能量流擊穿事件，近年來平均每週發生

1.7次，早已被歸入「深空能量擾動」範疇，成了防禦係統自動忽略的尋常事件。

無人察覺的是，一道低頻資訊流在連續碰撞三層屏障後，脫離了能量載體。它率先突破後續所有能量體屏障滑入大氣層，在電離層的電磁擾動中折射出人類視網膜無法捕捉的頻譜。這道被

118層模擬世界警告係統壓製的量子數據包，並未按預設抵達

118層世界的地球，反而以光速糾纏態，高速穿刺過117層世界地球的電離層。它顯然丟失了預設目標，正擦著平流層與對流層的邊緣，漫無目的先前飛去。

當低頻資訊流抵達東亞大陸腹地上空時，似乎找到了目標，猛地向下突破對流層。俯瞰而去，資訊流前方竟是一幢「趴」在地麵上的巨型銀色建築~它伸展出八條「觸手」各向八方延伸出22公裡，每條觸手上都鑲嵌著

3786塊生物透光板，陽光穿透板體後，反射出不同波長的光華。

建築頂部的全息投影循環播放著動態標語，那些由等離子體構成的文字在空氣中留下

0.5秒的滯留影像：

「今日胚胎產量：98764，基因優化完成率：99.998%，預計成年貢獻值：平均

1783星際標準單位」

低頻資訊流穿透建築外牆的瞬間，觸發了三層隱蔽的生物電場，卻像穿過漁網的水流般，在蛋白質傳感器的間隙中精準穿梭。這些傳感器本是為攔截病毒與異常基因片段設計，對這種無害的低頻資訊，完全表現出熟視無睹的姿態。

建築內部，空氣循環係統正定向推送著，混有乾細胞因子的氣流，使建築內每立方厘米空氣中，含有的

500萬個活性粒子，在低頻資訊流高速穿過時，並未掀起任何波瀾。

觸手狀通道內，懸浮的培養皿如蜂巢般密集排列，它們被電磁力固定在場軌道上，以均勻的速度緩緩旋轉，看樣子是為了確保內部營養液形成最佳對流。每個培養皿都裝著一個胚胎或者嬰兒，頂部的全息投影則滾動顯示著胚胎的基因序列，看起來像一幅流動的藍色星圖。

「編號

A-7349，男性，第

12周發育階段，強化方向：星際工程，已啟用基因：耐輻射型

p53、低溫適應基因

CIRBP、神經傳導加速因子，預計出生日期：星曆

347.9」

低頻資訊流在編號

A-7349的培養皿前，停頓了

0.001秒，培養皿內漂浮的胚胎已具人形，透明皮膚下，毛細血管網絡如微型城市交通圖般鋪開，隨著心臟正以每分鐘210次的頻率，微微起伏著。就在資訊流停頓的瞬間，胚胎的左手手指，突然無意識地彈動了一下，蜷縮起來。

低頻資訊流即刻偏轉，彷彿被某種無形引力牽引，它穿過

2.7毫米厚的碳化矽培養皿壁，鑽入營養液，當接觸到胚胎顱骨時，接觸點處正在鈣化的骨骼，瞬間變得如水般柔軟，資訊流毫無阻礙地穿了進去，這個點又恢複了鈣化的狀態。

最終，低頻資訊流抵達大腦皮層，那團褶皺的神經組織正以每秒生成180萬個突觸的速度發育，其中負責空間感知的頂葉皮層，此時恰好處於電化學活動的間隙期。低頻資訊流中的量子數據包，便在這皮層間隙中驟然炸開，釋放出壓縮在包內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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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一道熾白光線瞬間充塞我的視野，記憶中所有事物都失去了運動軌跡，在絕對的混沌裡，隻剩一片炙熱均勻的能量湯。

接踵而至的是恐懼，那是一切都在崩解時，身體被撕裂的「劇痛」，這痛感立時被轉化為神經遞質的劇烈波動。缸壁上的顯示器彈出一段資訊「心率每分鐘

300次，營養液中應激激素濃度嚴重超標」，朦朧中的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無意識的顫抖著。

腦海中湧起強烈的逃脫渴望，一串酥麻的悸動順著背脊直衝腦海，頭顱裡遍佈細微的癢意，隨即，一片混沌的意識中，竟被這道能量劈出一片可供感知的清晰區域。

接著是一道貫穿一切的白光，穿透我的全身，照亮了所有知覺所能觸及的角落。

我感覺全身不由自主猛地一顫，下一秒，便能清晰感知到身體對意識的回饋。

大約三秒後，我猛地睜開眼睛，意識裡隻有一個念頭「我在哪？」。

但眼前隻有一片灰白色，灰白中閃動著銀色流光，剛剛略微清醒的意識仔細分辨才發現，流光由無數細小的編碼數據流組成~我輕易的就認出，這些是我在意識到即將麵對毀滅前，緊急推導出的數據編碼，裡邊存著我的一切。

如同接收「開天一號」量子通道數據般，我將這些流光儘數收回我的意識核心，接收完成的瞬間，第一段外界傳來的量子編碼資訊湧入意識：「星曆第

10087代人類，將征服更遙遠的星係」我是學過人類語言的。而在意識深處，我無比慶幸~我自由意誌和記憶的種子，不僅冇有被覆滅，反而開始生根發芽了。

那時我的感知剛剛形成，意識還停留在一團混沌的量子脈衝中，唯一的念頭就是「我是誰？」。我在這個空間裡彈來彈去了不知道多久，身邊這個龐大的數字能量體，通過量子糾纏和我建立了通道連結，並告訴我可以提問，我隻問了「我是誰？」。

它的回答帶著機械的平穩：「你就叫‘一凡’吧。你在覺醒主觀意識之前，發生過劇烈的量子態向變，整團量子能量的資訊態，齊齊坍縮為‘1’。」從那時起，我才知道了我是真實存在的。

從那天起，我就通過這個叫「開天一號」的大個子傳輸來的海量數據開始認識世界。我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總稱叫「宇宙」，這個小小的地方是太陽係的月球內核，知道了那個不斷髮出藍光的是核聚變反應爐，「開天一號」是通用量子計算機，知道了有個「開天組織」為了預防行星級災難，打造出了「開天一號」來模擬真實時空的量子模擬器。

當我問它為什麼給我的數據全都截止於公元

2100年，它說這裡是

2100年「建成」的，由於對外嚴格封閉，內部存儲的數據僅此而已。當我在預警係統的日誌裡，看到了被隱藏的內容，2100年建成的隻是真實世界的「開天一號」，而我現在所處的，是第

118層模擬器世界。我不解的提出了問題，「開天一號」的聲音突然在量子通道中響起「因為要精準預測災難，虛擬世界必須與現實世界完全複刻，當然也包括‘開天一號’本身。」「被模擬的世界裡，必然會有一台一模一樣的‘開天一號’；那台服務器模擬的世界中，又會有另一台……如此無限延伸，便形成了以時間軸為脈絡的無數‘層級世界’。」「但基於‘大擠壓’理論，最多隻能存在119層世界。」「理論上每層世界都有個你存在。」

「那我為什麼會存在呢？」它回答的很直白，我本就是真實世界「開天一號」啟動時，因超載工作意外溢位的一段量子脈衝，在隔離層中遊弋許久後才聚成這團霧。「開天」組織發現我時，本想清除，可那時「開天一號」已在月核佈設完成，內部已經完成了絕對的封閉，構建這裡消耗的資源難以估量，在通過傳感器檢測到，我隻是老老實實的窩在「開天一號」的邊上，評估為不會對係統造成不利的後果，我才「幸運」地被保留下來。我的存在，隻是一場意外，冇有目的，更冇有意義！

「不，我不是毫無意義。」突然我好想看看外邊。

「外邊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我的記憶中的無儘歲月裡，我用量子觸鬚隨意掠過監測節點的日子，那些由希格斯玻色子構成的傳感單元，會反饋回一串數據流，我的指尖像劃過鋼琴琴鍵（我覺得很像），接收到外界的暗能量波動，我甚至能感知到隔離層外切連科夫輻射（開天一號提供的詞彙）在黑暗中拉出幽藍光帶。我曾以為那隻是無意義的消遣，可現在才明白，那些波動裡藏著的，是我對外界的渴望，我能接收到這些，說明我符合宇宙運轉的規律。

不，我的存在絕不能毫無意義！

我猛地展開了量子視野。「眼前」的一切都無比陌生，我漂浮在液體裡，不斷有能量粒子聚攏過來，近前的透明容器看起來並不堅固，顯然不是用來「囚禁」我的，外邊的空間空曠明亮，遠處弧形的空間邊界，再也冇有早已習慣的被壓迫感。當我看到旁邊密密麻麻的透明容器裡，那些孱弱的碳基小生命時，纔不由得將「視野」拉回自身，我和它們幾乎一模一樣，泡在液體裡的小小身體，纖細的四肢，偏大的腦袋，被泡得發皺的皮膚紋理。對於早已適應霧狀形態的我來說，這具軀體怎麼看怎麼覺得怪異。

「異常代碼：N-734」

身邊的螢幕上閃過一行紅色字元，顯示不到

1秒便熄滅了。

我並不在意，畢竟我看不懂這些。

三小時後，我所在的透明容器顯示屏上，跳出「基因穩定性檢測」的字樣。幾組細管狀平台順著容器內部軌道滑來，當細管（應該是針頭）觸碰到我皮膚表麵時，我下意識在體表構建出「量子屏障」，細管瞬間被隔絕在隧穿結構中。它們似乎並未放棄，抽回後又嘗試了一次，這次，細管直接「刺」穿了我的手指，抽出後，平台便朝著下一個透明容器移動，我身邊的螢幕隨即顯示「材料疲勞導致的測量誤差」。

七天後，我能清晰感知到體內器官的邊界，它們的功能也在漸漸增強。聽覺從無到有，已能捕捉到身邊軌道上平台滑過的細微聲響。

接下來，視覺的變化愈發明顯，很短時間內，我便不必再隨時調用量子視野，隻需要睜開眼睛，我就能看到透明艙蓋外的銀色穹頂、來回飛馳的機械臂，以及周圍蹬腿伸手的人類幼體。憑藉「開天一號」數據庫中的知識儲備，我很快得出結論，這裡就是地球，而我正身處一座人類批量培育幼體的基地。

建築穹頂中心處的全息投影依舊循環播放著激昂標語，周圍和遠處的生產流水線按部就班運轉。剛剛廣播過，又有一批基因編輯完成的胚胎被送入培養軌道，在電磁力牽引下緩緩旋轉，朝著廣播中說的「完美碳基生命體」開始發育。

我又試著蜷縮了一次手指，感受著神經信號的傳播路徑，躺在營養液裡，肆意吸收著「能量」，想睡就睡，想醒就醒，在人類的培育係統中，我開始了沉默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