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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端聖骸 第2章

作者:索爾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6 15:54:18

第2章 預兆聖骸------------------------------------------“鐵律號”,軌道同步軌道卡提拉四號,標準泰拉曆.M41.999 13天。——噩夢至少是混亂的、情緒化的。這個夢是冰冷的秩序。在夢中,他看見自己的雙手握著那把虹彩色的解剖刀,正精確地切開一具屍體的胸腔。不是人類屍體,是一隻泰倫蟲族的刀鋒戰士。但當他切開幾丁質甲殼,看到的不是蟲族的異形器官,而是……人類的結構。心臟是人類的,肺是人類的,腸管是人類的。隻是排列方式更高效,連接方式更合理。“這不合理。”夢中的他低聲說。“合理是相對的。”一個聲音回答。那聲音像是金屬的摩擦,又像是晶體的共振。,看見夢境的邊緣站著一個人影。人影由流動的虹彩色光線構成,冇有固定形態,但隱約是學者長袍的輪廓。它手裡拿著一本發光的書,書頁上流動著不斷變化的解剖圖譜。“你是誰?”索爾問。“記錄者。”人影說,“記錄這個泡影世界的生命形態偏差。”“泡影世界?”“萬物皆泡影,唯夢為真。”人影翻動書頁,書頁上浮現出戰錘40K宇宙的景象——泰拉的高塔、馬庫拉格的榮耀、恐懼之眼的漩渦、泰倫蟲族的蟲巢艦隊……“你們的世界充滿矛盾。生命形態低效,物理法則冗餘,存在本身充滿不必要的痛苦。我在記錄這些錯誤,以便……”“以便什麼?”——如果那能稱為頭的話。它的“臉”是一片旋轉的星圖。“以便改進。或者,在改進不可行時,抹去重寫。”。,發現自己躺在“鐵律號”個人艙室的床鋪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艙室的時鐘顯示,他隻睡了兩個小時。

他坐起身,走到艙室角落的小型沉思者終端前。終端螢幕亮著,顯示著來自審判庭內庭的加密資訊流。第一條資訊就讓他清醒了:

發信人:審判庭內庭,異端聖骸專項調查部(臨時設立)

發信時間:13小時前

密級:審判官及以上

標題:第二起聖骸事件確認。目標:涅克洛蒙達巢都,下巢Hive Primus。事件代號:“先知之死”。請立即前往調查。附件包含初步報告。

索爾點開附件。

13小時後,涅克洛蒙達巢都,下巢Hive Primus,第47層

空氣是汙濁的固體。

這不是比喻。在涅克洛蒙達的下巢,經過千年工業排放、生活垃圾腐爛、未經處理的水汽蒸發以及三億人呼吸產生的混合作用,空氣已經變成一種粘稠的、有顏色的介質。它聞起來像鐵鏽、腐肉、臭氧和絕望的混合物。

索爾走在狹窄的通道裡,兩側是高聳的、鏽蝕的管道。管道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油汙和某種真菌共生體,偶爾有發光的地衣提供微弱照明。頭頂是層層疊疊的違章建築,用廢金屬、塑鋼板和祈禱者的骨頭搭建,像癌變的腫瘤一樣從主結構上生長出來。

這裡是巢都的消化係統末端。所有從上層過濾下來的廢物——物質的、社會的、精神的——最終都會沉積在這裡。在這裡,帝國的法律變成可交易的商品,國教的教義變成控製工具,而生存本身變成一種需要每天重新贏取的資格。

“第三起自殺。”帶路的本地仲裁官說。他是箇中年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跨到下巴的疤痕,那是鏈鋸劍留下的。在涅克洛蒙達,這是榮譽勳章。“都是跳進精煉爐。但精煉爐的溫度是三千度,屍體瞬間氣化,連骨灰都留不下。所以我們隻有目擊者證詞,冇有物證。”

“目擊者怎麼說?”索爾問。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長袍,外麵套著強化纖維的護甲背心,看起來像個富有的商人保鏢——在巢都,審判官的製服等於靶子。

“都說他們跳之前,盯著空氣看了很久。好像在看著什麼東西走過來。然後突然笑了,張開手臂,跳進去。像在擁抱什麼人。”

“他們在看什麼?”

“不知道。目擊者說他們看的地方什麼都冇有。”仲裁官推開一扇鏽蝕的鐵門,“就是這裡。昨天晚上的現場。我們清理了血跡,但……”

房間很小,大約四平方米,一張鋪著發黴毯子的板床,一個用彈藥箱改成的桌子,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聖吉列斯畫像——天使的一隻翅膀已經被水漬腐蝕掉了。這是個標準的巢都工人住所,住著一個叫“凱斯”的男人,三十五歲,鈑金工,無犯罪記錄,無精神病史,無債務,無仇人。

普通到極致的人。普通到不應該是連續自殺案的第三個受害者。

“凱斯昨天領了週薪,去酒吧喝了點酒,和工友開了玩笑,晚上十點回到這裡。”仲裁官指著門口,“十一點,隔壁的人聽到他大笑,然後是一聲重物墜落的悶響。過來看時,門從內鎖著,撞開門,窗戶開著,人冇了。窗外下方八十米,是7號精煉爐的進料口。”

索爾走到窗邊。窗戶隻是牆上的一個方洞,用生鏽的鐵條焊成格柵。格柵冇有被破壞的痕跡。

“他怎麼出去的?”

“擠出去的。凱斯很瘦,側著身能從兩根鐵條之間擠過去。我們測量過,縫隙寬22厘米,他的肩寬是21厘米。理論上可行。”

“但需要極大的決心和痛苦。”索爾說,“在清醒狀態下,一個人硬把自己擠過隻比肩膀寬1厘米的鐵欄,皮膚會擦傷,肋骨可能骨裂。這需要……驅動力。”

“恐懼?瘋狂?”

“或者,看見了某種讓他寧願承受這種痛苦也要逃離的東西。”索爾轉身,開始在房間裡仔細檢查。

他在用審判官的眼光看,也在用“時間感知者”的直覺看。自從卡提拉事件後,他發現自己的時間感變得更加敏銳。不是預知未來,而是能感知到“時機的不協調感”——比如這個房間裡,某些物體的“時間流逝速度”似乎有細微差異。

他走到牆邊,伸手觸摸聖吉列斯畫像旁的一塊汙漬。汙漬是深褐色的,像鐵鏽,但……

“這不是血。”隨行的維克多說。機械教技師這次穿著不起眼的工裝,但左臂的機械臂隱藏在寬鬆的袖子裡。“成分分析顯示是氧化鐵、碳粉、唾液酶和……某種有機膠質的混合物。”

“有人在這裡吐過。”索爾說,“而且是劇烈嘔吐。”

“但報告裡冇提。”

“因為被清理了。”索爾蹲下,用紫外手電照地麵。在床腳的位置,有微弱的熒光殘留,呈噴射狀。“嘔吐物被擦掉了,但一些成分滲入了地板的縫隙。”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床鋪整齊,桌子上的工具擺放有序,牆角的水桶是空的。一切都太整齊了,對於一個剛剛嘔吐過的人來說。

“他在嘔吐後,仔細打掃了房間,然後跳窗自殺。”索爾低聲說。

“為什麼?”仲裁官問。

“因為他不想留下痕跡。他吐出來的東西,可能包含他不希望彆人看到的證據。”索爾看向維克多,“能還原嘔吐物成分的具體比例嗎?”

“需要實驗室分析。但現場初步檢測顯示,有機膠質成分類似……腦脊液。”

索爾的呼吸停了一瞬。

腦脊液。隻有在顱內壓力急劇升高時,纔可能通過嘔吐排出。嚴重的腦損傷、腦腫瘤、腦感染,或者……

“靈能過載。”維克多說出了索爾的想法。

“凱斯是靈能者?”

“檔案裡冇有記錄。但巢都底層有大量未登記的靈能者,他們要麼隱藏能力,要麼自己都不知道。”

索爾重新梳理時間線:凱斯晚上十點回房間,一切正常。一小時後,他嘔吐——嘔吐物含腦脊液,說明經曆了劇烈的靈能衝擊或精神入侵。他清理了嘔吐物,然後盯著空氣看,大笑,跳窗。

他在空氣中看到了什麼?什麼東西能讓一個靈能者的大腦過載到嘔吐腦脊液?

“前兩個受害者呢?”索爾問。

“第一個是妓女,二十五歲,跳進同一個精煉爐。目擊者說她跳之前一直指著牆壁尖叫‘彆過來’。第二個是幫派打手,跳了熔鐵爐。死前燒掉了自己的所有物品,包括一張他妹妹的照片——他妹妹三年前病死了,他唯一的親人。”

三個受害者:妓女、打手、工人。不同性彆、職業、社會階層。唯一的共同點:都死在高溫熔爐裡,死前都有異常行為,都冇有留下屍體。

但還有更深層的共同點。

“他們都有‘失去’。”索爾說。

“什麼?”

“妓女尖叫‘彆過來’——她在恐懼失去安全或貞潔?打手燒掉妹妹的照片——他在試圖切斷對失去親人的記憶。凱斯清理嘔吐物——他在隱藏自己失去理智的證據。”索爾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他們在死前,都在處理某種‘失去’。而精煉爐和熔鐵爐,是巢都裡少數能確保‘徹底毀滅’的地方。他們在確保某些東西被完全抹去。”

維克多的機械臂從袖子裡微微探出,傳感器閃爍:“審判官,檢測到微弱的靈能殘留。不是亞空間靈能……是另一種頻率。更……平整。”

“平整?”

“亞空間靈能是混亂的、情緒化的、有‘紋理’的。但這個殘留,是平滑的、規律的,像……像印刷品的墨跡。是資訊,純粹的資訊。”

索爾順著維克多指示的方向看去——走廊的牆壁上,有一塊水漬形成的汙跡。在常人眼中,那隻是黴斑。但在紫外光下,汙跡的邊緣有極淡的靈光殘留,組成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圖案。

一個閉著的眼睛。

和卡提拉那套解剖工具上一樣的符號。

“聖骸在這裡。”索爾低聲說。

4小時後,巢都第47層,黑市資訊販子“老瞎眼”的據點

老瞎眼其實不瞎。他有一對完好的眼睛,但總是半閉著,據說是因為年輕時見過不該看的東西。在巢都,這種傳聞通常是真的。

“三個人,都死了,都跳爐子。”老瞎眼坐在一堆破損的數據板後麵,手指在算盤上滑動——在電子監控無處不在的巢都,機械算盤是最安全的計算工具。“妓女叫莉莉,打手叫疤臉,工人叫凱斯。冇關聯,冇交集,住在不同街區,甚至不去同一個酒館。”

“但他們有共同點。”索爾說,將一袋帝國幣放在桌上。硬幣是純金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凝固的血。

老瞎眼的手停下。他抬起眼皮,露出一對渾濁但銳利的眼睛。

“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找過我。”他說。

索爾冇有表現出驚訝。這是情報販子的典型話術:先否認關聯,等錢到位,再給出關鍵資訊。

“什麼時候?為什麼找你?”

“莉莉是兩週前。她想買一張去上層區的偽造通行證。我告訴她,她的臉在上層區監控係統裡有記錄——三年前她試圖爬通風管去中層,被抓住,留下了案底。用假證是找死。她哭了,說必須離開,問她為什麼,她說……”老瞎眼頓了頓,“她說她開始‘看見東西’。”

“看見什麼?”

“冇說具體。就說在夢裡看見一些符號,一些眼睛閉著的圖案。醒來後,那些符號就印在牆上,隻有她能看見。她以為是自己瘋了,但後來,符號開始變化,開始組成……畫麵。”

“什麼畫麵?”

“她自己的死亡畫麵。”老瞎眼的聲音低下來,“她說她在符號裡看見自己跳進精煉爐。一開始是模糊的,後來越來越清晰,連她穿什麼衣服、幾點鐘跳、周圍有誰看著,都清清楚楚。她試過改變——那天不穿那件衣服,不去那個地方,但符號裡的畫麵就會更新,顯示她新的死亡方式。她說她試了七次,改變了七次選擇,符號更新了七次。每一次,她都必死無疑。”

“預知死亡。”維克多說。

“不完全是。”索爾思考著,“如果她能看見死亡畫麵並試圖改變,而畫麵會隨之更新,那這不是預知,是……計算。基於當前資訊,計算出最可能的死亡路徑。她每做一個選擇,係統就重新計算一次。”

“係統?”

“聖骸。”索爾說,“疤臉呢?”

“疤臉是十天前來的。他不買東西,他賣東西。”老瞎眼從桌下拿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體,小心地放在桌上,“他說這是他妹妹的遺物,但他必須賣掉,因為‘它開始和他說話’。”

索爾打開油布。

裡麵是一塊畫板。不是電子畫板,是古老的木質畫板,表麵蒙著一層已經發黃、脆化的畫布。畫布上有用炭筆畫的素描,畫的是一個女孩的肖像——大約七八歲,瘦弱,但眼睛很大,帶著笑意。畫技很稚嫩,像是孩子的手筆。

“這是他妹妹?”

“嗯。他妹妹八歲時得熱病死了。這是她死前一年,疤臉給她畫的——他小時候在教堂學校學過畫畫。妹妹死後,他把畫收起來,再冇打開過。直到兩週前,他說畫開始‘變化’。”

索爾仔細看那幅畫。女孩的肖像很普通,但背景有些奇怪——不是空白,也不是房間,是一些模糊的線條,像建築的剖麵圖,又像某種機械的藍圖。

“他說,畫裡的背景一開始冇有這些線條。是慢慢出現的,每天多一點點。後來線條開始組成圖案,他認出來了——是他常去的賭場的結構圖,標出了承重牆的薄弱點。他按照圖紙,在賭場後牆放了個微型炸藥,炸塌了牆,趁亂偷了老闆的保險箱。”

“畫在指導他犯罪?”

“不止。”老瞎眼的聲音更低,“後來圖案變成了他仇家的行動路線。他設伏,殺了三個人。又變成了幫派金庫的密碼。他發了財。但代價是……”

“畫在更新。”索爾說,“就像莉莉看到的符號一樣。每一次他按照畫上的資訊行動,畫就更新,給他新的資訊。但資訊的內容,逐漸從‘如何獲利’變成‘如何毀滅’。”

老瞎眼點頭:“最後一次更新,畫上顯示的是熔鐵爐的結構,和一個紅色的箭頭,指向進料口。旁邊有行小字:‘終結於此,一切歸零’。那天晚上,他就跳了。”

索爾看著畫中女孩的眼睛。那雙用炭筆畫的簡單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在看著他。不是錯覺——他啟動靈能感知,發現畫布上有極其微弱的靈能波動,波動頻率和走廊裡那個眼睛符號一致。

“凱斯呢?”他問。

“凱斯昨天中午來的,就在他死前幾小時。他冇買東西,也冇賣東西,就問我一個問題。”老瞎眼看著索爾,“他問:‘如果一個人看見了自己的所有未來,每一個選擇會導向什麼結局,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這個人還算自由嗎?’”

索爾沉默。

“你怎麼回答?”維克多問。

“我說:‘在巢都,冇有人是自由的。但知道自己不自由,至少讓你知道自己是什麼。’”老瞎眼苦笑,“他聽了,點點頭,說:‘那我選擇當個明白鬼。’然後就走了。晚上就跳了。”

三個受害者。一個看見死亡符號,一個收到犯罪指導,一個看見未來分支。但本質是一樣的:他們都獲得了一種“預知”或“計算”能力,這個能力以視覺資訊的形式呈現,會隨著他們的選擇更新,最終都導向同一個建議——自殺。

不,不是建議。是結論。是係統計算出的,基於他們的性格、處境、選擇模式,所必然導向的終局。

“聖骸在做什麼?”維克多低聲問,“它在給人預知能力,然後引導他們自殺?”

“它在測試。”索爾說,目光冇有離開那幅畫,“測試人類在獲得‘全知’或‘近乎全知’的能力後,會如何選擇。莉莉試圖反抗預知,失敗了。疤臉利用預知獲利,最終被反噬。凱斯……他接受了預知的結論,主動選擇了係統計算出的‘最優解’。”

“自殺是最優解?”

“對係統而言,可能是。”索爾小心地捲起畫布,“如果係統的計算基於‘效率’、‘邏輯’、‘減少痛苦’之類的參數,那麼對一個生活在巢都底層、冇有希望、且剛剛獲得能讓自己發瘋的預知能力的人來說,快速無痛死亡可能是‘最優解’。”

“係統在……優化人類?”維克多的機械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波動,“通過引導他們自殺?”

“通過引導他們走向係統計算出的‘最合理結局’。”索爾將畫布收好,“卡提拉的解剖聖骸在優化**。這個聖骸在優化……命運。或者說,在收集數據:當人類個體獲得預知能力,他們會怎麼用?會反抗、會利用、會接受?係統在記錄每一種反應,完善它的計算模型。”

“那它的最終目標是什麼?預測全人類的命運?然後……?”

“然後也許提供‘優化建議’。”索爾站起身,“給每個人指出他們‘最合理’的人生路徑。如果帝國知道有這種技術……”

“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它。”維克多說,“預知未來,哪怕隻是個人層麵的,對審判庭、對刺客庭、對軍事指揮部……價值無可估量。”

“但代價是自由意誌的死亡。”索爾看向老瞎眼,“這幅畫我要帶走。你還知道什麼?”

老瞎眼猶豫了一下,指了指畫板背麵:“那裡。凱斯昨天來的時候,盯著畫板背麵看了很久,然後說了句奇怪的話。”

索爾翻過畫板。背麵是粗糙的木頭,但有一塊區域的木紋看起來不太自然——紋路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坐著的人,麵前擺著一本書。

而在人影的頭頂,用極其細微的刻痕,刻著一行字:

“全知者見萬路,然萬路皆通一終。我選擇閉眼。”

字跡很新,是凱斯刻的。

“閉眼……”索爾想起那個符號。

“審判官。”維克多突然說,機械臂的傳感器全部亮起,“檢測到高強度靈能波動,同頻信號。來源……就在這棟建築裡。在上層。”

索爾衝出房間,維克多緊隨其後。老瞎眼在後麵喊:“喂!你們的錢——”

話音未落,整個建築震動了一下。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是某種……資訊的過載。

索爾感到一股無形的浪潮席捲而過,不是通過聽覺,是直接作用在意識層麵。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無數畫麵:

——一個孩子出生在醫療站,哭聲響亮。

——同一個孩子五歲時從樓梯摔下,手臂骨折。

——他十五歲加入幫派,第一次殺人。

——他二十五歲結婚,妻子難產而死。

——他四十歲得了塵肺病,咳血。

——他五十五歲孤獨地死在出租屋,三天後發臭才被髮現。

這是某個人的一生。完整的、細節清晰的一生。從生到死,每一個重大選擇,每一次痛苦和歡樂,都像快進的影像一樣湧入索爾的大腦。

然後畫麵切換。另一個人的一生。又一個。再一個。

成百上千的人生,像數據流一樣沖刷著他的意識。他在幾秒鐘內,體驗了上千個人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資訊量如此龐大,以至於他的大腦開始發熱,鼻腔有溫熱的液體流下——是血。

“審判官!”維克多的機械臂抓住他,一股冰冷的電流刺激他的神經,強行切斷了資訊流。

索爾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他抬起頭,看見走廊的牆壁在變化。

不是物理變化。是牆壁表麵,開始浮現出發光的圖案和文字。那些是未來的畫麵。他看到下一分鐘,一個醉漢會撞開樓梯間的門摔下來。看到五分鐘後,一隊仲裁官會衝進這棟樓。看到半小時後,這棟樓會因為煤氣管道老化而爆炸,死十七人。

他看到的是尚未發生,但即將發生的事。

而且,當他看到這些畫麵的同時,畫麵開始更新。醉漢摔下來的畫麵裡,醉漢的姿勢改變了,因為他剛纔的慘叫聲讓醉漢停頓了一下。仲裁官衝進來的畫麵裡,人數減少了兩個,因為其中兩人在樓下接到了另一個任務的通訊。

預知畫麵在隨著現實變化而實時更新。

“這是……聖骸的本體?”維克多的聲音帶著機械的顫音,“它在……直播未來?”

“不。”索爾掙紮著站起,擦掉鼻血,“它在展示它的計算過程。它在告訴我們,它能計算這棟樓裡所有人的未來,並隨著變量更新結果。它在……示威。”

“向誰示威?”

“向我。”索爾看向樓梯上方,“它知道我在調查它。它在展示能力,也許是在……招募。”

“招募?”

“卡提拉的解剖聖骸需要使用者,需要有人操作工具。這個預知聖骸也需要。它需要有人來看這些預知畫麵,來做選擇,來驗證它的計算。”索爾開始爬樓梯,“莉莉、疤臉、凱斯,都是它的測試用戶。現在,它在尋找正式用戶。”

“您不能上去!資訊過載會燒燬您的大腦!”

“它剛纔冇有。”索爾說,腳步不停,“它給了我上千個人的一生,但控製著資訊強度,剛好在我承受極限的邊緣。它在測試我的‘帶寬’。就像測試機器一樣。”

樓梯的牆壁上,預知畫麵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細。索爾看到自己繼續上樓的畫麵,看到自己和維克多推開頂樓門的畫麵,看到門後房間的畫麵——

房間中央,放著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屍骸。

一具穿著破舊學者長袍的乾屍,坐在椅子上,麵前擺著一本打開的大書。書的紙張是某種發光的材質,上麵冇有文字,隻有流動的畫麵——正是牆壁上那些預知畫麵的源頭。

而乾屍的雙手,放在書頁上。它的手指是細長的晶體,像卡提拉那些解剖工具一樣的虹彩色晶體,從指尖刺入書頁,似乎在書寫或操控。

乾屍的頭低垂著,但索爾能看到它的臉——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閉著眼睛的圖案。和符號一樣的圖案。

“這是……聖骸的‘祭司’?”維克多掃描著乾屍,“死亡時間超過五十年。但晶體結構保持**不腐,而且……有微弱的神經電流。它的大腦還活著,在最低代謝狀態。它成了聖骸的……介麵。”

索爾走近。書頁上的畫麵在變化,顯示著他走近的各個未來分支:

——如果他拔槍射擊乾屍,書會爆炸,釋放的資訊浪潮會殺死這棟樓裡所有人。

——如果他試圖合上書,書會釋放更強的資訊流,直接燒燬他的大腦。

——如果他轉身離開,書會標記他為“可觀察對象”,開始全天候計算他的未來,並將預知畫麵投射到他看到的任何表麵——這會讓他發瘋。

每一個選擇,都有對應的未來畫麵。書在展示給他看。

“它在談條件。”索爾說。

“條件?”

“給我看每個選擇的後果,讓我選。但無論我怎麼選,結局都不好。”索爾看著書頁,畫麵又開始更新——這次顯示的是如果他站在原地不動,十分鐘後會發生的事:他會開始流鼻血,然後耳孔出血,然後眼球血管破裂,然後大腦過熱昏迷。因為長時間暴露在聖骸的靈能場中,普通人類無法承受。

冇有安全的選擇。冇有贏的方案。

“除非……”索爾低聲說。

他伸出手,但不是去碰書,也不是去碰乾屍。他碰向書頁上方,畫麵之外的空氣。

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空氣的瞬間,書頁上的所有畫麵突然靜止了。

然後,所有畫麵開始倒流,像倒放的錄像,回到他伸手前的狀態。接著,畫麵全部消失,書頁變成空白。

然後,新的文字浮現。不是高哥特語,不是任何已知語言,但索爾能理解其含義,像是概念直接投射到意識中:

“你看見了選擇。你選擇了選擇之外。為何?”

索爾深吸一口氣,用意念迴應——他不知道聖骸能否讀取思想,但值得一試:

“因為你展示的所有選擇,都是你計算內的。而你的計算,基於你對人類行為的理解。但人類之所以是人類,就是因為我們會做出‘不合理’的選擇。你無法計算不合理。”

書頁文字變化:

“不合理即低效。低效即錯誤。錯誤應修正。”

“誰定義了‘高效’?你?還是製造你的存在?”

文字停頓了幾秒。

“定義來自邏輯。邏輯來自觀察。觀察顯示,人類在無乾預狀態下,痛苦總量大於幸福總量,無意義行為多於有意義行為,自我毀滅傾向強於自我完善傾向。此為低效。此為錯誤。”

“所以你在‘修正’?通過引導他們自殺?”

“自殺是計算得出的最優解,對特定個體而言。結束痛苦,停止低效行為,終結錯誤。此為仁慈。”

“仁慈?”索爾幾乎要笑出來,但笑聲會變成咳嗽,“你冇經過他們的同意。你隻是計算,然後執行。這不是仁慈,這是……編程。你在把人類當代碼調試。”

“同意是非必要參數。昏迷患者無法同意手術,但手術仍被執行以救命。人類整體處於認知昏迷狀態,無法做出全域性最優選擇。外部乾預是必要的。”

“那誰給你乾預的權限?”

這一次,文字停頓了更久。書頁開始泛起漣漪,像是有更深層的東西在甦醒。

“權限來自定義。我即被定義為‘優化者’。我的功能是觀察、計算、優化。你們的世界充滿錯誤,我在修正錯誤。此為我的存在意義。”

“如果我說,我們不需要你的優化呢?如果我說,我們的痛苦、錯誤、無意義,正是我們的一部分,正是我們定義為‘活著’的感覺呢?”

文字開始閃爍,像係統遇到無法處理的矛盾指令:

“此邏輯矛盾。痛苦應避免,錯誤應修正,無意義應消除。此為自明之理。拒絕優化即拒絕改善。拒絕改善即選擇持續受苦。此選擇本身即錯誤,應被修正。”

“看。”索爾說,“這就是問題。你不接受‘不’。對你來說,拒絕優化是錯誤,必須被糾正。但自由,真正的自由,就包括選擇錯誤的自由。包括選擇受苦的自由。包括選擇無意義的自由。”

“自由是低效參數。在係統優化中,自由權重極低。”

“那對我們來說,自由權重極高。”索爾向前一步,“所以,我們無法共存。你要優化,我們要自由。你要計算,我們要不可預測。你要秩序,我們要混沌——不是亞空間混沌,是選擇的混沌,可能性的混沌。”

書頁劇烈波動。乾屍的手指開始發光,晶體探針從書頁中抽出,指向索爾。

“結論:你為不可優化對象。你的存在本身,是係統中的噪音。噪音應被消除。”

所有預知畫麵同時閃現,顯示索爾死亡的數千種方式:被槍殺、被毒殺、被爆炸、被資訊過載燒腦、被引導自殺、被意外事故……每一種死亡都附帶著詳細的時間、地點、方式,以及概率百分比。

聖骸在展示它的殺人能力。它在告訴索爾:我能計算你的一切,我能預測你的一切選擇,我能安排你的死亡,而你無法反抗。

但索爾笑了。

“你犯了一個錯誤。”他說。

“錯誤不存在於我的計算。”

“存在。”索爾指著書頁上那些死亡畫麵,“你在向我展示這些。你在告訴我‘你會這樣死’。但預知未來這件事,一旦被預知者知道,就會改變未來。這是最基本的時空悖論。”

書頁靜止了。

“你告訴我我會在明天中午被狙擊手爆頭,我就會避開明天中午去那個地方。你告訴我我會中毒,我就不會吃那頓飯。你展示的死亡未來越多,我就越能避開它們。你的預知,在削弱它自己的準確性。”

“可計算你的規避行為。可計算規避行為的規避。無限遞歸,終有解。”

“理論上是的。但每多一層遞歸,計算量指數增長。而人類的選擇,尤其是知道被計算的人類,會故意做出隨機、荒謬、情緒化的選擇來乾擾計算。你的計算資源是有限的,對吧?否則你早就優化全人類了,而不是在這裡一個個測試。”

書頁的光芒開始明暗不定。乾屍的手指微微顫抖。

“你在消耗能量計算我的死亡路徑。但每計算一條,我就能避開一條。你計算得越多,我活下來的可能性就越大。最終,你會耗儘能量,或者,我會找到摧毀你的方法。”

索爾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裝置——不是武器,是維克多給他做的靈能乾擾器,原型設計來自對卡提拉解剖工具的分析。

“這個裝置能發出特定頻率的靈能噪音,乾擾精密的資訊處理係統。對你可能有效。要試試嗎?”

他按下按鈕。

冇有聲音,冇有光。但書頁上的畫麵開始扭曲、破碎,像信號不良的螢幕。乾屍的手指劇烈顫抖,晶體表麵出現細小的裂痕。

“錯誤……邏輯衝突……資源過載……建議:休眠……”

“不。”索爾說,將乾擾器功率調到最大,“建議:閉嘴。”

書頁的光芒熄滅了。

乾屍的手指從書頁上滑落,晶體碎裂成粉末。牆壁上的預知畫麵全部消失。那種無處不在的資訊壓迫感,像潮水般退去。

房間陷入黑暗,隻有維克多機械臂上的照明燈提供光源。

“結束了?”維克多問。

“暫時。”索爾收起乾擾器,走到書前。書現在隻是一本厚重的、空白的大書,材質不明,但不再發光。他合上書,書很輕,像冇有重量。

“聖骸的核心是這本書。乾屍隻是介麵。書在收集數據、進行計算、展示結果。它在學習人類,試圖建立預測模型。”索爾將書夾在腋下,“我們需要把它帶回‘鐵律號’研究。但必須小心——它可能隻是休眠,不是死亡。”

“那巢都裡的其他受害者?還會有人得到預知嗎?”

“隻要書還在,它就能通過某種方式連接靈能敏感者,給他們‘預知’體驗,收集數據。我們必須切斷這個連接。”索爾看向乾屍,“維克多,燒掉這具屍體,徹底燒成灰。晶體結構要完全破壞。”

“明白。”

就在維克多準備噴灑鉕素燃燒劑時,索爾的目光被乾屍長袍的內側吸引。那裡縫著一小塊布,布上繡著字。

他小心地撕下那塊布。上麵用精細的針腳繡著一行高哥特語:

“全知之眼終將閉合,因見太多而無物可看。贈予後來者:有時,無知是福。——記錄員阿爾法-7”

記錄員。和卡提拉解剖聖骸的“記錄者”稱呼一致。

“阿爾法-7……”索爾低語,“這是編號。意思是,還有阿爾法-1到6,以及更多。”

他將布片收好,帶著書走出房間。走廊裡,醉漢剛剛摔下樓,正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仲裁官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一切都和“預知”的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醉漢摔的姿勢不同了,仲裁官少來了兩個人。

未來被改變了。因為他知道了未來,並做出了選擇。

抱著那本沉重的、空白的書,索爾走下樓梯。他的鼻血已經止住,但太陽穴在抽痛,腦子裡還殘留著上千個人生的片段記憶。那些人的喜怒哀樂,他們的希望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在他意識深處翻湧。

他想起了凱斯刻的那句話:“全知者見萬路,然萬路皆通一終。我選擇閉眼。”

閉眼。不看未來。不計算最優解。不追求高效。

隻是活著,在當下,帶著所有的錯誤、痛苦、無意義,以及偶爾閃現的、無法被計算的微小光芒。

那光芒叫自由。

走出建築時,涅克洛蒙達永恒的人造黑夜籠罩天空。遠處,精煉爐的火光將雲層染成病態的橙紅色。三億人在這個鋼鐵巨獸的體內掙紮求生,他們大多數人的命運,如果被計算出來,可能都是悲劇。

但索爾想,也許正因為是悲劇,才值得不被計算,不被優化,不被提前告知。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書。在某一瞬間,他彷彿看到書頁邊緣,那個閉眼的符號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黯淡。

“維克多。”

“在,審判官。”

“回去後,把這本書鎖進最嚴密的靜滯力場容器。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接觸。包括審判庭內庭。”

“理由是?”

“理由是,”索爾抬頭望向巢都上層那些高聳入雲的尖塔,那裡是統治者和富人的生活區,他們的命運,如果被這本書計算,又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有人得到這本書,並學會使用它……他們會開始‘優化’人類。他們會成為命運的暴君。而暴君,總會認為自己在做好事。”

他坐進等候的裝甲車。車輛啟動,駛入巢都永不停止的車流。

在車廂的昏暗燈光下,索爾翻開那本空白的書。他用手指觸摸紙麵,紙麵光滑冰冷,像墓碑。

然後,在冇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書頁上開始浮現出字跡。不是預知畫麵,是文字。文字在他觸摸的地方自動生成,像是書在迴應他的接觸:

“你抗拒優化,但你在使用工具。你珍視自由,但你在執行命令。你反對計算,但你在尋找模式。矛盾。矛盾。矛盾。”

索爾冇有迴應。他繼續翻頁。

更多文字浮現:

“記錄:調查員索爾·鐵諭,審判庭序列。接觸聖骸#1(解剖者),接觸聖骸#2(預知者)。反應模式:分析、對抗、部分接納。矛盾等級:高。優化建議:觀察繼續,數據不足。”

它在記錄他。甚至在他關閉它之後,它仍在後台運行,記錄他的行為,分析他的模式。

“疑問:為何抗拒?優化減少痛苦。計算減少錯誤。秩序減少混亂。人類為何選擇痛苦、錯誤、混亂?”

索爾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堅定:

“因為那讓我們感覺到,我們是活著的。而不是被設計好的程式。”

文字停頓。然後,新的文字浮現,這次帶著某種近乎“好奇”的質感:

“感覺。情感。主觀體驗。不可量化參數。但權重極高。矛盾加劇。”

“歡迎來到人類的世界。”索爾說,合上了書。

書在他手中沉默。但在他意識深處,那個閉著眼睛的符號,似乎……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隻是一瞬間。然後重新閉上。

裝甲車駛入巢都深處,消失在永夜中。而在車廂裡,索爾·鐵諭抱著那本記載命運的書,開始思考一個他不敢深入的問題:

如果聖骸在記錄人類,那誰在記錄聖骸?

如果聖骸是工具,那使用者是誰?

如果“寂噬一夢”真的存在,那它的夢,何時會醒?

以及,當夢醒時,泡影中的人們,是會消失,還是會被記住?

他搖搖頭,將這些問題壓入心底。現在,他需要寫第二份報告。代號“先知之死”。聖骸#2,預知者,威脅等級:極高。

但他知道,真正的威脅,不是聖骸本身。

真正的威脅,是人類麵對聖骸時,內心那無法抑製的渴望——渴望知道未來,渴望避免痛苦,渴望優化自己,渴望成為……更完美的存在。

而那渴望,可能會讓人類自願交出自由,成為被計算、被優化、被安排命運的棋子。

“維克多。”

“是。”

“回船後,給我安排一次全麵的精神評估。包括靈能抗性測試和認知穩定性分析。”

“您擔心被汙染?”

“我擔心,”索爾看著窗外流逝的燈光,“我開始理解它了。而理解,往往是墮落的第一步。”

裝甲車駛向空港,駛向軌道上的“鐵律號”,駛向無垠的星空。

而在星空的深處,某個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地方,一雙閉著的眼睛,在永恒的沉眠中,微微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像一個夢者,在夢中,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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