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教條 第一章 瘋王子

晨曦破曉，勾勒出淒豔的絢光，溫暖的陽光泛出熱氣，驅散黑夜所帶來的冰冷，陰影自羅曼城徐徐散去，殷紅的光華與角鬥場上未曾清理乾淨的血跡逐漸相融，好似渾然一體。

冬夜，刺骨的寒氣並不能阻擋人們對於角鬥士表演的狂熱。

罕有的徹夜角鬥，直到晨曦乍現，這才落下了帷幕。

嗷！！

觀眾席歡呼一片，山呼海嘯，高聲尖叫，無論男女老幼，都在呼喊一個名字：

“蠻王柯南！”

“柯南萬歲！”

“野蠻人萬歲！”

……

柯南，北地蠻族之王，羅曼人眼中的野蠻人國王。

在他的角鬥士生涯中再一次擊敗了強敵，創下了九百九十九連勝記錄。

按照王國的《角鬥士表演法》，隻要有角鬥士能取得一千連勝，便能獲得國王的特赦，成為自由人。

足以容納五萬人，某些時候甚至能容納十萬人的中央角鬥場，野蠻人腳下的土壤早已從最初的灰褐色變成紫黑色，那是由無數角鬥士的鮮血所染成的顏色。

蠻王柯南，足有兩米高的魁梧身軀僅披覆著一張熊皮，古銅色的皮膚在晨光的照射下盪漾出滑膩的光澤，折射出令無數貴婦臉頰暈紅的色彩。

他的武器是一柄鏽跡斑斑的單手巨斧，鈍化的斧鋒沾滿對手的鮮血，隱約可看見白色的腦漿。

快了，就快了。

隻要再一次的勝利……

自由！自由！

柯南快被逼瘋了，為了自由，他先後在角鬥中殺死了自己的兒子、弟弟、戰友……

曾經所擁有的一切被自己一一摧毀，但不要緊，隻要有了這該死的自由，妻子會有的，兒子會有的，部落會有的。

想到這，野蠻人國王眼中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羅曼二世瞥了野蠻人一眼，眼光頗為不屑，隨即扭動著肥碩的身軀站起。

儘管歲月已經在這位國王的臉上留下斑駁不堪的痕跡，身材也越來越臃腫肥胖，但一點始終冇變。

他依舊是卡裡古拉所承認的第十七位羅曼人國王。

“閉嘴，豬玀們！”

國王陛下刻薄的咒罵著自己的臣民。

等到歡呼聲止住後，國王臉上浮現出一絲威嚴，高傲的姿態對向角鬥場上的野蠻人國王：

“野蠻人柯南，首先恭喜你，成為中央角鬥場自建立以來第179位擁有九百九十九連勝記錄的角鬥士。

“希望在你人生中最後一場角鬥能為我帶來精彩的表演。”

這句話好似耗儘國王陛下所有的氣力，在侍從的服侍下吃力躺回椅子上，優雅的拿起裝滿紅酒的高腳酒杯，隨後緩緩倒向決鬥場

紅酒象征著鮮血的灑落，野蠻人的自由之戰正式開始。

打扮滑稽的主持人以異常誇張的語氣高聲大喊：

“血腥與殺戮之神在上，又是一場漂亮的戰鬥，期待我們的野蠻人國王好運吧，他下一戰的對手是這位！”

主持人伸出白皙頎長的左手，食指指向正對著柯南的橢圓形拱門。

哢哢哢！

鐵閘門緩緩拉起，一條人影顯現。

角鬥士全身都包裹在漆黑色鐵甲之下，這副鎧甲具有濃鬱的異域風情，可以看出精緻的做工。斑駁的痕跡將胸甲上的圖案雕得七零八落，隱約可見到是一條類似於蛇或鱷魚般的生物。

角鬥士真容覆蓋在一張怪異的麵具，材質用的竟然是昂貴的黃金，雕刻出一張似笑非笑的惡鬼麵容，一眼看去有種滲人的感覺。

這種麵具並非是羅曼王國，甚至不是西陸的產物，而是來自遙遠的東方，東方語意為“儺”，西陸語發音是NUO。

見到來人，觀眾席上爆發出更為猛烈的呼喊，尖叫之聲起伏不斷，且大多是來源於貴婦人以及大部分貴族小姐。

“王子殿下！”

主持人不顧柯南難看的表情，以閹人獨特的聲線尖利高喊：

“來了，先生們、女士們，野蠻人國王柯南走向自由之路的最後障礙是他，來自遙遠的東方，盛產茶葉、絲綢的賽裡斯之國唯一繼承人、赤血之牙、破國之翼、東方世界最後的真龍、滅國的瘋王子！”

一連串的頭銜昭示出這位角鬥士不凡的來曆。

東方國度，一個疆域遼闊到幾乎可以媲美整個西陸的麵積，具備神秘而悠久的傳承。

儘管這個國家於三年前被西陸血盟十六國所毀滅。

柯南深吸一口氣，整個競技場，瘋王子是自己最為忌憚的對手，雖然自己與他，共同並列為“羅曼三大明星角鬥士”。

自己足以獲勝的概率不到30%，但為了自由，為了再一次回到駿馬奔騰之地，哪怕隻有1%的概率也要搏上一搏。

走上角鬥場，表演便已經開始。

柯南快速奔跑起來，雄壯的身軀並冇有影響他的速度，身姿矯健如獵豹，握住戰斧的手斜挎於腰間，如同鷹眼般的銳視一直盯著瘋王子的腰。

看來是想直接腰斬而過。

柯南有這個實力，身為野蠻人國王，同樣也是野蠻人第一勇士的他，其力道足以瞬間擊斃一頭健壯的長毛公牛。

單手戰斧的重量達到誇張的四十磅，握在柯南的手上，足以將瘋王子連人帶盔甲從中間削成兩段。

兩人快速的接近，就在柯南戰斧揮出的那一瞬間，瘋王子終於拔出腰間的武器。

直刃刀，僅有一端開鋒，弧度向上略有彎曲，極其適合劈砍，但同時份量過輕，與戰斧對接極為容易被砍斷。

來自東方的武器，隻有拿在擁有超高技藝的東方劍士手上才能發揮出真正威力。

而不巧的是，瘋王子一連串頭銜中的其中一個便是“赤血之牙”。

難以想象，要以多少人的鮮血才能鑄就出如此可怕的凶名！

長刀出鞘，冰雪般的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軌跡。

不可思議！

用來殺人的劍術也可以像宮廷舞蹈般那麼好看，無論看上幾次，平民、貴族乃至是羅曼二世都陶醉其中。

淩厲的殺機驀然驚醒柯南，刀光劃落，揮出的攻擊難以改變。

一聲厲喝！

柯南強行改變攻擊軌道，緊繃的肌肉在這一刻通過神經傳遞出劇烈的痛感，彷彿根筋要被撕裂一般。

叮！

噗！

一聲脆響，一聲悶響，戰斧掃落了瘋王子的麵具，長刀劃開蠻王的咽喉，鮮血噴濺，灑了瘋王子一臉。

人群再次爆出尖叫，為瘋王子而歡呼，不隻是為他的表演，也是為他的麵貌。

“多麼漂亮的可人兒，無論看幾次都不夠！”

“哦！尊敬的神啊，為什麼要讓我見到他，這是罪惡呀！”

“嬌嫩的花朵，希望根莖也是這麼的強壯漂亮！”

“讚美吾神，讓利劍捅進我的胸膛，讓鮮血浸濕我的身軀，一夜，隻要讓我和那個漂亮的小孩兒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請賜予您卑微的信徒微不足道的愛吧，我已經忍受不住了……”

……

各式各樣的眼光，好奇、貪婪、熾熱、淫褻……直直釘在瘋王子的臉上，一刻也不想動彈，大部分是女性，也有少部分不懷好意、有著某種肮臟念頭的雄性。

滅國的瘋王子，一個擁有秀麗如女子般俊俏麵容，白淨好似牛奶般的肌膚，宛若最昂貴的絲綢般順滑的黑色長髮，滿麵的血汙也絲毫不影響其美感。

東方國度曾經最高貴的王子殿下，國破之後淪為角鬥士奴隸，無論何種身份，都無法影響他本身驚心動魄的美。

柯南喉嚨發出嗬嗬聲，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瘋王子，似要將這張雌雄莫辯的麵孔烙印在心裡。

而瘋王子，從戰鬥開始，至始至終都閉著雙眼。

盲戰！

眾人再未滅國王子精湛的技藝而歡呼。

一聲慘笑，柯南難以相信，邁向自由的最後一步，竟然是敗在這種人的手上，不是什麼龍爭虎鬥，而是如同高傲的貓戲耍老鼠般的一戰。

懷著極端的憎恨，柯南倒落塵埃，隻是不知這股恨意，是針對有著相同命運的瘋王子，還是造成這份命運產生的羅曼人。

意識消散的前一刻，他恍惚中聽到主持人用他那誇張的公鴨嗓子賣力叫喊著：

“很遺憾，先生們，女士們，還有我們尊敬的國王陛下，野蠻人國王在追求自由的最後一刻失敗了，吾神需要他的侍奉。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讓我們祝福他吧，現在還有第二件好事，在一場漂亮的表演中，王子殿下擊敗了驍勇善戰的野蠻人之王柯南，創下第九百九十九次連勝戰績，即將到來的凱旋禮中，讓我們一起期待王子殿下追求自由的最後一場演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