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客舍在城東一條窄巷深處,門前種了兩棵老槐,枝葉蓊蓊鬱鬱地壓在屋簷上,把天光篩成一地碎影。
謝玉衡已經在這裡住了半個月。
掌櫃的是個寡言的中年婦人,每日酉時差夥計送一盆熱水上來,卯時再來收走碗碟。
她的目光從不在謝玉衡臉上停留超過一瞬,彷彿這個清秀蒼白的少年隻是客舍裡一件尋常擺設。
這樣很好——謝玉衡並不想被任何人記住。
他的日子過得極其規整。
每日午時下樓用一頓飯,揀角落那張靠窗的小桌坐下,點一碗清粥配兩碟小菜,低頭吃完便上樓,從不與旁人交談。
其餘的時辰,他要麼倚在窗邊看巷口人來人往,要麼就坐在床沿,將那支白玉海棠簪從衣襟內側取出來,放在掌心反覆摩挲。
簪身被體溫煨得溫潤,玉質細膩如脂,在幽暗的客房裡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光。
花瓣上每一道紋理他都已經熟悉到了骨子裡——哪一瓣略薄,哪一瓣的邊緣有極細微的天然紋路,哪一瓣在光線下會透出淺淺的胭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