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快要開始了。尹言熙緊張得發抖。這場考試將決定自己能否進入省裡最好的中學——怡島第一中學念高中。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個來湊數的。他的成績並不好,來到這裏——怡島第一中學參加此次選拔考試,完全是父母逼迫的結果。
但他依然很緊張。他環視了一下附近的考桌,所有人看起來似乎都是學霸的模樣。他長嘆一口氣,在心裏抱怨著父母為什麼要他來這裏找罪受。他猛地撓了撓頭,打算先閉眼隔絕一下這個世界——
考試鈴聲響了。試卷分發下來的聲音“唰唰”傳來。他睜開了眼睛,無奈地握住了簽字筆,準備迎接兩小時的有期徒刑。
他聽見前麵傳來考生們詫異的聲音。他稍稍側了下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詫異聲逐漸匯聚成了海洋。他再也按耐不住疑惑的心情,衝到前前桌抓起了滯留在那一桌的考卷。
坐在後排的考生都學他這麼去做了。然後不久,所有人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試卷。
之後他們驚訝地發現,長長的考捲上隻寫著這麼一個單詞。
“monkey”。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警局內,隊長憤怒的聲音“響徹雲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monkey’是吧?戲耍我們是吧?呸!”
“現在民間流行稱呼它是‘反捲猿’了,隊長,”一名刑警隊的隊員無奈地說道,“而且前兩次延考的真相似乎也瞞不住了。民眾似乎都知道了它們可能是一人所為......”
“那還用說嗎?”隊長瞪著他,“‘反捲猿’是吧,想當正義使者是吧?不過是個法外狂徒罷了!早晚,早晚我會......”
“隊長,保持冷靜,”鄭夕稍稍拉了一下隊長,“先仔細分析案件的經過。或者說......可能的經過。”
“還有什麼經過?你是說相信那些考官說的,‘發考卷前都沒看到試卷有什麼問題,一發下去後就全變成了‘猴卷’’的經過嗎?太荒謬,太荒謬了!”
“......”鄭夕不知說什麼纔好。
“難道鑒定科的那群酒囊飯袋又要告訴我們,‘這些試卷是用特殊材料製成,一發到考生手上就會‘嗖’地一聲隻顯現monkey這個單詞’?這不是耍猴嗎?不對——這不是被猴耍嗎?”
“隊長,先冷靜。我們應該想想,這位犯人——‘反捲猿’,目前他做過的一切,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超自然現象。”鄭夕將在隊長麵前沒敢說出來的話講給了黎武聽。不過黎武聽後也是一臉拒絕的神情,說道:“我絕對不相信那玩意兒存在。”
“行。那我們先不談犯人的手法......”鄭夕嘆道,“先談談犯人的身份到底是怎樣的。從這次乾涉的考試來看......嗯,怡島第一中學麵向全國的招生考試。不同於統一的中考,是怡島第一中學這一名校自己舉辦的、吸納人才的考試......”
“犯人並沒有選擇關注之下的、較為寬鬆的中考,而是又一次選擇了一項競爭激烈的考試。這麼說來,犯人的作案風向已漸漸明確了。”黎武分析道,“所以犯人會在這次考試的人裡嗎?”
“不清楚。不過我覺得不在。”鄭夕說道,“從BAS英語測試,到人才招聘會考試,再到名校招生考試......犯人是有意分散作案目標,讓我們猜不出他的身份?”
“不過他的目的應該就是‘反捲’坐實了。
”黎武不屑地說道,“真是個愚蠢的傢夥。以為這樣就能消除過度競爭現象了?這隻會給人們帶來麻煩而已!”
“還有一點很明確。三次作案,都在怡島市......”
“所以他是怡島市人?”
“很有可能,隻能說很有可能。市考試研究所那幫人的嫌疑已經解除了......畢竟案子在他們被監視的情況下發生了。那麼,如果不考慮超自然因素的話......”鄭夕停頓了一下,“......如果不考慮超自然因素的話,那麼我們麵對的,更像是一個超乎想像的犯罪團夥。況且他們已經滲透進了怡島市乃至整個國家考試係統的每個角落......”
“當時的情況,我已經跟警方說了很多次了,”電話那頭的女士既害怕又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沒什麼特別的細節。就是試捲髮下去才變的。拆封的時候根本沒發現問題。那麼多考室的老師都是這樣說的。不信你還可以去問問他們。”
“嗯......好的,”鄭夕無奈地說道,“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放心,我......我和警方會儘力偵破這起案件的。”
“好的,我相信你們。隻是......”女士的聲音有些顫抖,“隻是這肯定很困難吧?畢竟、畢竟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鄭夕心裏亦這樣想到。不過,他還沒有放棄希望。即便對參考人員再三詢問無果,即使監控裡依然沒有任何異樣,即便僅寫著“monkey”一詞的試卷依然是由未知的材質製成......
他想到,他與那些警察和同事們最不同的地方,應該就是,他對所有可能事實的包容性吧。
沒錯,超自然現象。他和黎武一樣不願意承認他的存在,但他在心中為這個可能留下了位置。如果說一切能因此得以解釋的話,如果這對犯人的推理能帶來幫助的話......承認這點也未嘗不可。
但是,現在還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的他需要做的,是為了遠離它,努力去尋找更多的線索和事實......
他來到了一所公寓前。那裏麵有一位本次事件的親歷者,並且在網站的論壇上回復他,說願意接受他的當麵問詢。他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頭髮有點邋遢,衣著亦有些不著邊際。他一臉詫異。
“那個,請問‘尹言熙’同學在嗎?”鄭夕禮貌地問道,”我是協助警方調查的人員。有問題需要問一下親歷了怡島一中招生考試的尹言熙同學......”
“你的證件呢?”他警覺地質問道。
“哦,不好意思,這是協助調查資格證。”鄭夕拿出了證件。
男子仔細地檢查著。他的表情分外嚴肅。不過也能理解,畢竟有這種證件的人來到家中準沒有好事。
“進來吧。”他終於說道。
“當時我坐在後桌,先趴在桌子上眯了會兒,等聽到老師把卷子發到第一排的聲音時,才睜開眼來留意正在發生以及即將發生的一切,”尹言熙興緻勃勃地說道,“第一排的同學拿到卷子後就把卷子傳給第二排,然後第二排傳到第三排。以此類推。大概在第四排的時候,我看見那位同學突然不動了,就是呆在那裏,似乎在望著桌上的卷子......第一視角的情況,就交給我的同學小亮來‘講解’了。”
“嗯。”叫小亮的同學接著說道,“我跟他不是一個考室,但是我在我那個考室中恰好坐在第四排,所以很‘幸運’地趕上了試題消失的那一幕。”
“什麼——試題消失?”鄭夕驚訝地說道。
“沒錯。”小亮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我剛想把卷子傳給後桌時,突然看見卷子上的字瞬間消失了。”
“瞬間——具體是多久?”
“眨眼功夫。甚至不及。反正人眼辨別不出來。”
“嗯......”鄭夕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也難怪警局的人那麼生氣。確實太離譜了。”
“他們根本不相信這個!”小亮的聲音有些激動,“我跟他們講了這件事情,但他們就是不相信!唉!”
“小亮,應該能理解一下吧。這種事除非親眼所見,換誰都難以相信的......”尹言熙安慰道,“不過,我相信你。還有這位大哥哥相信你。是吧,大哥哥?”
“嗯......”
鄭夕頭皮發麻。他隻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不由分說地將他推向那個懸崖。
那個告別傳統認知的懸崖。
而他已經無法遠離那道想要避開的懸崖之光。
“今天謝謝你們的款待了。”臨走前,鄭夕向那個頭髮邋遢的年輕人感謝道,“那位少年......是你的弟弟吧?”
“嗯。”年輕人似乎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
“你相信你弟弟和他同學的話嗎?”鄭夕在臉上努力地擠出了一絲微笑。
“兩個小屁孩......”他不屑地答道,“聽聽笑就行了。”
“哦,是嘛,”鄭夕轉過頭去,剛想走時,突然又回過頭來,向他問道,“對了,先生,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連我也要調查嗎?”
“不......不是的。不是調查,”他儘力讓語氣保持平和,“我是感覺,在哪裏看過你的樣子。”
“哦?是哪裏呢?”年輕人倚在門框上,終於有些好奇地問道。
“在......一張照片裡,”鄭夕試探著說道,“請問你叫......尹言暮嗎?”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驚訝地問道,“是的。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我叫鄭夕,”鄭夕釋然地笑了笑,“是鄭新月同學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