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 第13章 浮生若夢

- 喊了幾聲都冇有迴應，於是薛回朝著故黃河邊的小水渠走去。

雖說平時經常晚上出來逮魚摸蝦捉黃鱔，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有點害怕，畢竟還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薛回感覺後麵似乎有腳步在跟著自己，於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但是不敢回頭，他想起爺爺曾經講過的故事。

活人身上有三把陽火，肩膀上有兩把，頭上有一把，因而臟東西一般不敢近身。趕夜路的時候如果聽到身後有陌生人喊你，或者有腳步聲跟著你，這時候千萬不能回頭，因為一旦回頭，臟東西就會拍滅你肩頭的火。

想到這些，薛回渾身又打了個激靈。

終於，薛回來到了那塊腐朽的木板旁邊，河水褪去，木板一半埋在淤泥中，一半漏在外麵。薛回蹲下身子，按照上次的樣子伸手去摸那塊棺材板，按照上次的經驗，薛回想自己會睡過去，然後做很長時間的夢，會夢到治病救人，夢中的藥方裡肯定有就活許諾的方法。

這肯定是老奶奶喊他過來的原因，薛回想。

薛回伸手觸摸著爛木板，隻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過了好久，他睜開眼睛，木板卻還是腐朽的木板……他不甘心，又一次閉上眼睛，再睜開，還是一樣……

薛回垂下頭，一種失落感瀰漫開來……

“薛回……”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薛回抬了抬頭，爛木板不見了，眼前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老人神色平靜，有種說不出的淡然。

“你是誰？”

“我是薛來，我就是你……”老人說罷，平靜的看向薛來。

“我在這裡已等你許久了”

“薛來？”

薛回盯著他的眼睛，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忽然感覺對方眼中似乎有種莫名的引力，讓人難以移開目光。接著又感到自己眼皮在下沉，繼而整個身子也在下沉，漸漸的又失去了意識。

模模糊糊的，就感到自己在墜落過程中，彷彿又聽到說話的聲音。

“這是最後一縷魂魄了……”

“把他的最後一縷魂魄封鎮在這棺材中！釘上四十九枚紫銅鎮魂釘，我要讓他永世不能超生！”

“薛來！你妄稱神醫，一世救人，為何卻偏偏不肯救我父親！！那我倒要看看你救不救得了你自己！”

“哈哈……”

薛回隻感到自己還在下沉，笑聲漸漸遠去，遠去……

再睜開眼時，薛回發現自己在一個藥房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在給一個男人施針治病，旁邊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孩童，手裡捧著木盒和針囔。

老人和小孩都身著長袍，一副古代的服飾，發綰至頭頂。

難道我穿越了？？薛回詫異。

繼而又感覺到不對，似乎冇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喊了幾聲冇人聽得見，又試著去觸摸他們，手指卻徑直從他們身體中穿了過去。

難道我死了？？

薛回看了看那孩童的臉，赫然竟是他自己的模樣……

微微愣怔之後，薛回突然意識到，這是進入到棺材板變成那個人的幻境中了。

“薛來！我方纔的針法你可有看的明白？”老者問。

“明白。”孩子回。

啊，這個小孩子竟是那個薛來！那個衣衫襤褸的老頭。

往後的幾天，薛回意識到自己就是薛來的影子一樣，所見所聞都是薛來生活的片段。

薛來的生活枯燥乏味，讀醫書，學醫術，跟著父親和祖父看病人。

薛回也便跟著薛來一樣，讀醫書，學醫術，跟著薛來父親和祖父看病人。

朝來暮回，喑啞無言。

十歲的時候，祖父病逝，薛來跟著父親開始了遊曆治病。

十二歲的時候，薛來跟著去深山大川裡采藥。入深澗，過密林，食萬草，試百毒。

十八歲的時候。被毒物所傷中毒昏迷了十天，薛回也跟著守了十天。

光陰荏苒，白駒過隙。

夢迴故裡，恍若來生。

薛回漸漸覺得薛來就是自己，彷彿是回到了前世，亦經曆了悲喜。

二十六歲的時候，薛來跟著父親遊曆歸來，之後結婚生子，有那麼一瞬間，新孃的臉上似乎有許諾的影子。

薛回忽然記起了病床上的許諾，意識到自己從家裡這一走，竟是這麼許久。

四十歲的時候，薛來聲名鵲起。

五十歲的時候，薛來告彆妻兒，隱居深山，開始苦修和領悟。

五十六歲的時候，薛來頓悟，他覺得世上已無不可醫之病。

可他還是錯了。

世上無不可醫治之病，卻有不能醫之人。

“薛神醫，取他們十個人的精血，煉化做藥引，換我父親十年壽命！你可做得到？”問話的是西北侯慕容春之子，慕容傲。

“做不到。”薛來淡淡的道。

“為何做不到？？鐘楚生都可以做到，十年之前他曾替家父做到過，你的醫術遠在他之上，為何卻說不能？？”

“鐘神醫做得到，你大可去求他，我卻是無能為力！”

“他若冇死，我又何須勞你大駕？你起死尚可以回生，增加短短十年陽壽怎會做不到？”

“做不到。”

“活著的鐘神醫能做到，活著的薛神醫也一定能做到。”慕容傲威脅。“隻有死了的薛神醫纔會做不到！”

“活著做不到，死了也做不到。”薛來依然是淡淡的說道。

“薛神醫仁慈，是不想殺這十人嗎？”

“殺與不殺，我都做不到”

“那好，你若不救，我便殺二十人！！你若救了家父，便是多救了十人！這筆賬，可還劃算？”

“不劃算，二十人是命，十人亦是命。生死本天定，我救不了你父親，也救不了那十人！”

“我慕容春雖然醫術不行，可邪術還是懂的。我雖救不了家父，卻有辦法讓你魂飛魄散！”

“那又如何……”

“好吧，那我便將你的魂魄一縷一縷抽出來，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生不如死！”

“悉聽尊便。”

“我會抽去你兩魂七魄！留你一縷陰魂，你若改了心意，我自會還你。若還是一意孤行，那就莫要怪我……”

薛回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想要去製止，卻又無能為力。

“把他的最後一縷魂魄封鎮在這棺材中！釘上紫銅封煞釘，我要讓他永世不能超生！”

“薛來！你妄稱神醫，一世救人，卻偏偏不救我父親！！那我倒要看看你救不救得了你自己！”

“哈哈……”

這是薛回剛進入夢境時候的對話。

“薛回……”

眼前又出現了那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薛回，你出生時被人奪取三魂七魄中的地魂，本已無生機，是我將地魂附身於你，你可知道？”

“地魂？”

“如今你神魂穩固，我把生前記憶傳之於你，望你好自為揣摩。”

“你的記憶？”

“是的，記憶。你雖然有我的記憶，但是能領悟幾分，還要看你的悟性……”

“我不求你能光大薛氏門楣，隻是有一點，你要恪守醫道，你可明白？”薛來正色說道。

“醫道，什麼是醫道？”

“這要你自己領悟，我要說的就這些了，你去吧……”

忽然間，那老者又不見了，薛回隻覺得頭疼欲裂，慢慢的又失去了意識。

浮生若夢，恍若隔世。

薛回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又躺在了自己家的床上。他摸了摸床沿，是真實的，不是幻境。

夢中的一切，彷彿還曆曆在目。

“我回來了麼……”薛回喃喃的說道。

彷彿一場大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