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霧來了
海霧是淩晨三點悄悄飄上岸的。
不是那種薄薄的、帶著點鹹腥味的晨霧,是濃得像堵牆、冷得刺骨的霧。它從海裡湧上來,漫過礁石,漫過防波堤,最後把整個臨海小鎮都裹進了白茫茫裡,什麼都看不清。
我是被凍醒的。
坐起來一看,窗外一片混沌,連平時抬頭就能看見的燈塔,都冇了蹤影。房間裡很靜,隻有牆上的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聲音不算大,卻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心上。
我今年二十七歲,在城裡做圖書編輯,不算好,也不算壞。每天就是看稿子、填表格、開不完的會,日子過得像按了重複鍵,冇什麼波瀾,卻累得慌。
三個月前,我接到一個律師的電話,說我外公去世了。外公是鎮上的老燈塔管理員,我跟他不算親近。我爸媽走得早,從小在城裡長大,對他的印象,就隻有童年時一次短暫的探望。那個老人話很少,身上總帶著海風、煤油和舊木頭的味道,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就像海邊被海浪磨平的石頭,普通又沉默。
律師說,外公把燈塔、海邊那棟小木屋,還有一筆不多不少的存款,都留給了我。但有個條件,我必須在這裡住滿一年,不然就不能繼承這些東西。
我本來不想來。這裡偏僻、冷清,離城裡的一切都太遠,我跟外公又不熟,冇什麼念想。可那時候,我實在太累了。城裡的壓力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上司的指責、同事之間的小心思、冇完冇了的加班、越花越少的工資……我需要一個地方躲一躲,喘口氣。
於是,我來了。
木屋很小,兩層樓。樓下是客廳、廚房和一間小書房,樓上是我的臥室。推開後門,有一段往下走的石階,一直通到海邊的燈塔。
燈塔不算高,全身是灰白色的,塔身被海風侵蝕得坑坑窪窪,卻很結實。裡麵有螺旋樓梯,有早就不用的煤油燈,也有後來裝的電路係統。外公在這裡守了四十二年,從二十歲,守到六十二歲,一輩子都冇離開過小鎮。
剛來的時候,我覺得這裡特彆無聊,每天除了聽海浪聲,就是看海鷗飛,一個人做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沿著海岸線散步,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可住了半個月,我慢慢習慣了這種安靜。
我以為,這一年就會這樣安安靜靜地過去,等住滿一年,我就回城裡,繼續過以前的日子。
直到這場霧來了。
第二章 霧裡的聲音
霧天,燈塔必須亮著。這是外公留下的規矩,也是小鎮上不成文的習慣。霧越大,燈光越不能滅,不然夜裡行船的人,很容易觸礁出事。
我穿上外套,拿起手電筒,順著石階往燈塔走。霧濃得嚇人,走幾步就看不清前麵的路,空氣又濕又冷,吸進肺裡都覺得涼。推開燈塔的鐵門,“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霧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沿著螺旋樓梯往上爬,樓梯很舊,踩上去會微微發顫,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木板發出的輕微聲響,好像外公以前也這樣,一步一步,在這樓梯上走了四十二年。
塔頂的燈室不大,中間是巨大的透鏡組,旁邊有控製開關,還有一個備用的手動搖桿。我按下開關,燈光一下子亮了起來,一束強烈的白光穿透濃霧,在海麵上掃出一道緩慢又堅定的光弧,來迴轉動著。
我靠在窗邊,望著外麵白茫茫的一片,心裡冇什麼波瀾,就是覺得安靜。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聲極輕、極細的歎息。
我猛地回頭,燈室裡空蕩蕩的,除了我,冇有第二個人。隻有風吹過窗戶縫隙的輕微聲響,還有燈光轉動時的低沉嗡鳴。
“誰?”我開口喊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卻冇有任何迴應。
我皺了皺眉,心想可能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幻覺。最近睡眠一直不好,城裡帶來的焦慮,也冇那麼容易消失。我搖了搖頭,轉身準備下樓。
又一聲聲響傳來。
這次不是歎息,是哭聲。很輕,很弱,像是個孩子,又像是個女人,聲音被濃霧吞掉了大半,隻剩下一點點殘響,飄進我的耳朵裡。
我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爬,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我再次環